第九十三章 沈墨,你什麽時候娶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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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進入縣城,然後到縣衙,最後到總鎮署,這一路上所有的見聞都給了薑寒酥心中很大的震撼。
這裏完全沒有她想象之中的那種被反賊占據之後常見的烏煙瘴氣的感覺,反而一切都看起來充滿秩序和生機。
她之前見過許多反賊,一開始可能是被逼的,聚眾起事,殺官造反。
但是稍微有點實力之後就開始窮奢極欲,姬妾成群,對待占領區的百姓也是各種搜刮盤剝,甚至比之前那些逼迫欺壓他們的官府和鄉紳還要凶殘。
“反賊”這個稱呼雖然是統治者對於反抗勢力的一種蔑稱,但是從某種程度上也反映了一種事實,就是絕大多數的反抗勢力都是隻會破壞,不會建設的。
但是在東安縣的一切見聞完全顛覆了她之前對於一般反賊的固有印象,這裏的一切好像跟其他府縣沒有什麽區別,但是卻又明顯感覺有些東西不太一樣。
她想了很久,也沒有找出一句合適的話來準確地描述這種感覺。
這種說不出來的感覺讓她對自己那位小時候隻見過一麵的指腹為婚對象自動升華成了一個英明睿智又不苟言笑的形象。
然後心中不自覺地就滋生出來一種崇拜感來,繼而是迫不及待的想見到他,同時又有一絲忐忑不安。
他還記得自己嗎?
他還看得上自己嗎?
薑寒酥站在院子裏發呆出身的時候,沈墨已經來到了她的麵前。
眼前這位身穿青衣,背後同樣係著青色披風,身材高挑又不失窈窕的少女,清秀之中帶著三分英氣,但是卻又沒有那種刺人的銳氣,反而保留著幾分青春少女的活潑羞怯。
總之,就是一個讓人看一眼就覺得賞心悅目的女孩子,但是又同時透露著聰明大方。
饒是沈墨前世情史豐富,對於美女也有了足夠的免疫力,但是看到眼前少女的第一麵就眼前一亮,暗讚一聲“好俊俏的女孩啊。”
挺拔,修長,亭亭玉立,婀娜多姿,就像一株四季青翠,淩霜傲雨的翠竹。
沈墨心裏不自覺地就心裏就冒出了這句話。
沒錯,就是一株翠竹。
可以說這是他穿越以來第一個讓他心生波瀾的女孩子。
而且不知道為什麽,這個少女讓他有一種似曾相識的感覺。
但是就是想不起來在哪裏見過。
不過也僅此而已,倒不至於產生其他太多的想法。
“姑娘,姑娘?”
溫和磁性的聲音將薑寒酥從自己的胡思亂想之中喚醒,她略微慌亂的“啊”的一聲,然後才發現自己麵前站著一個長身玉立,白袍銀冠的俊秀少年。
少年俊秀的臉上輪廓分明,鼻梁高挺,眼神深邃,雖然臉上帶著一絲溫和的笑意,但是卻透著一種英氣勃勃,剛毅堅韌的氣度。
薑寒酥看著眼前這張臉,忽然呆住了,然後不知不覺間的一張俏臉慢慢變紅,最後眼眶逐漸濕潤,一大顆淚水湧了出來,順著臉頰慢慢滑落,啪嗒一聲掉在了地上砸的粉碎。
沒錯,就是他!
雖然長大了許多,但是這張臉卻跟她記憶中的那個小小少年的臉很快融合在了一起。
忽然有那麽一個瞬間,以往家破人亡,父親離世,母親帶著自己顛沛流離,跟清兵搏殺,跟其他山賊匪寇拚命的種種委屈心酸一下子就湧上了心頭,眼淚無法抑製的就湧了出來。
她越用力控製,可是眼淚就越多。
青竹和紫竹兩個人看著自家小姐見了眼前這位俊俏公子之後一句話不說就開始吧嗒吧嗒掉眼淚,都嚇壞了,手足無措的地在一旁想要安慰卻不知道該怎麽安慰。
這還是她們第一次見到小姐哭的這麽傷心的。
以往的時候,哪怕是再危急的時候,小姐都是表現的足夠堅強冷靜的。
在她們眼中,認為自家小姐就是這天下最堅強的女人,絕對不會輕易流露出軟弱之態的,更別說流淚了。
可是現在,這個最堅強的女人卻在一個陌生的男人麵前淚流不止,這畫麵她們做夢都沒有想到啊。
沈墨也嚇了一跳,這姑娘怎麽回事?一見自己就哭成這樣,難道是自己的前身欠下的什麽風流債,始亂終棄被人家找上門來了?
一瞬間,以前看到許多狗血影視劇橋段就在腦中瘋狂上演。
可是仔細想了想,還是沒有什麽印象啊。
薑寒酥這時候也知道自己失態了,她強行忍住淚水,抬起頭看著眼前一臉錯愕的少年,紅著眼睛,咬了咬嘴唇輕聲道“你是沈墨?”
沈墨茫然,點點頭道“對啊,我是沈墨。姑娘,你這是?”
“你有沒有娶親?有沒有定親,有沒有心儀的女人?”
聽著這仿佛催婚三連一樣的問題,沈墨更懵了。
但是畢竟前世情史豐富,直覺告訴他眼前這個表現古怪的少女跟自己有著自己尚不清楚的某種關係,所以才會這般表現。
他很快回答道“沒有娶親,也沒有定親,心儀的女子也沒有。”
薑寒酥臉上的笑容一下子綻放開來,從眉毛,從眼角,從鼻梁,從嘴唇,臉上的每一處都綻放出了由衷的笑。
就像是一個孩子忽然得到了自己心心念念許久的一個禮物之後那種由衷的開心和滿足。
薑寒酥仰起頭,眉眼含笑,伸手從衣領裏扯出來一個用絲線係著的,看起來已經很陳舊的竹哨舉到沈墨麵前,輕聲道“沈墨哥哥,你什麽時候娶你的小竹子?”
這話一出,不光是青竹紫竹兩個驚呆了,就連路過的總鎮署的吏員士兵以及沈墨身後的秘書柳斌都驚呆了,人人都慢下腳步驚訝地朝著這邊張望。
可是薑寒酥完全不在乎,一雙杏眼緊緊盯著沈墨,隻等待他的回答,眼中滿含期待。
沈墨一愣,看著眼前這張少女清秀精致的臉,聽著小竹子這個名字,久遠的記憶中一副早就被塵封的畫麵忽然湧上腦海。
他想起來了。
自己的便宜祖父沈龍有一個老朋友叫做薑溥心。
這兩位老爺子是同一年中的進士,不過沈龍是永州府的人,薑老爺子是郴州府的人。
兩人在京城會試的時候認識的,誌趣相投就變成了好朋友。
之後數十年間,兩位好朋友一直保持著聯係,兩人都沒有降清,都在堅持抗清複明大業。
原本沈墨的便宜父親沈從還在娘胎裏的時候,兩個好朋友就有了指腹為婚的想法。不過後來兩人的妻子生的都是兒子,這個想法也就沒有實現。
再後來,兩人的兒媳婦幾乎同時懷孕,所以兩個老朋友指腹為婚結成親家的想法又死灰複燃了。
這次倒是剛好,生下的孩子一男一女。
沈墨就是那個男的,而薑寒酥就是那個女孩子。
男孩子比女孩子要早出生三個月,現在都是十八歲了。
後來,兩家要躲避清廷的追捕,都是四處顛沛流離,所以有很長一段時間斷了聯係。
再後來,永曆皇帝被吳三桂勒死在了緬甸,沈老爺子心灰意冷就回到了家鄉永州府隱居起來。
一個偶然的機會聯係上了同樣回到老家隱居的薑老爺子,兩個好朋友都以為對方早都死了,結果沒想到還都活著。
兩家之間也就再次恢複了走動。
隻是古代那種交通條件,串門子走親戚實在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況且外麵戰亂頻繁,來往一次都是很不容易的事情。
所以沈墨和薑寒酥的唯一一次見麵就是在他十二歲的那年,沈老爺子過壽,借著這個機會,薑老爺子派兒子帶著孫女來賀壽。
那一次,薑寒酥在沈家待了三天。
兩個孩子都是獨生子女,身邊沒有兄弟姐們,所以見麵很快就玩到了一起。
雖然薑寒酥已經十二歲了,但是兩個老爺子都不是那種迂腐的腐儒,家風很開明,對薑寒酥也沒有那麽多三從四德的禁錮要求。
況且兩人還是娃娃親,看他們能玩到一起,兩家人更是樂見其成。
那時候沈墨不喜歡練武,卻被老爺子逼著天天紮馬步射箭,薑寒酥就在一旁陪著他。
有一次兩個人聊天,沈墨這個小屁孩忽然心血來潮想送薑寒酥一朵花,就問她喜歡什麽花。
結果薑寒酥說她喜歡竹子。
結果沈墨就給給她用竹子做了一個竹哨,還給她找了根繩子綁起來親手掛在了脖子上,還隨口給她取了一個“小竹子”的名字。
快樂的時光總是過得飛快,三天後薑寒酥的父親要帶著她離開了。
兩人哭得眼淚汪汪的,難舍難分。
沈墨一直送出了很遠很遠,直到薑寒酥坐的馬車都看不見了才抹著眼淚回了家。
而那天,馬車上的竹哨聲也響了很久。
兩家的大人曾經約定等他們過了十八歲生日就給他們成親,結果沒有等到那一天,兩家都遭遇了劇變。
薑家三年前被吳三桂派人找到,讓薑老爺子去做官。
薑老爺子假裝答應,趁機掩護兒子一家逃走,自己卻被惱羞成怒的吳兵給殺了。
薑寒酥的父親兩年前被一夥盜賊圍攻,為了保護妻兒,力戰而亡。
薑寒酥母親也受了傷。
薑寒酥從小跟著父親習武,身手很不錯。
安葬了父親後,帶著母親東躲西藏,慢慢也闖出了一些名聲,收養了一些無家可歸的女孩,占了一處山寨,教她們習武操練。
因為對付那些官兵和賊寇的時候出手狠辣毫不留情,本身又喜歡穿一身青衣,所以就得了一個“竹葉青”的外號。
薑寒酥的父親臨死前讓薑寒酥一定要找到沈家的消息。
所以她這兩年除了拚命求活之外,也在努力的打聽沈家的消息。
今年春天,在永州府城看到官府通緝沈墨的消息之後,才知道沈家也遭了難。
當時心裏就很難過,很擔心當年給自己做竹哨的沈墨哥哥到底還活著沒有。
而永州豐韻樓的老板娘白映波曾經被薑寒酥救過,那豐韻樓其實就是薑寒酥用搶來的銀子資助她開的。
至於所謂的省城大佬的背景自然也都是薑寒酥派人故意散播出去的,那些鬧事的混混青皮的手腳也是薑寒酥帶人挑斷的。
白映波長袖善舞,又精通琵琶,來往的賓客之中多有達官貴人,所以打聽消息很是方便。
薑寒酥早就叮囑白映波平時幫她注意收集沈墨的消息。她每個月都會去一次豐韻樓,主要就是為了探聽沈墨的消息。
一次一次失望,讓她以為沈墨都已經凶多吉少了。
可是沒想到竟然真的得到了沈墨的消息。
看著沈墨的眼神從錯愕,到陷入回憶,到慢慢明亮,逐漸布滿驚喜,薑寒酥的眼淚又湧了出來。
這次是幸福的笑。
原主的記憶中對於這個叫做薑寒酥的女孩子的確念念不忘,以至於那種深刻的思念都影響到了現在。
看著眼前少女充滿期待的眼神,沈墨歎了口氣。
此情此景,自己要是還無動於衷,那還是人嗎?
這麽好看又聰明,還主動來白給的女孩子她不香嗎?
作為一個資深情場高手,沈墨太知道現在該做什麽了。
他伸出手臂,將眼前的少女輕輕攬入了懷中,輕輕在她耳邊道“小竹子,如果你願意,我今晚就娶你!”
薑寒酥身子一僵,但是很快就軟倒在了少年溫暖堅實的懷抱裏,伸手從背後將他摟住,死死地摟住,好像生怕自己一鬆手他就會消失一樣。
臻首依靠在沈墨胸前,大顆大顆的淚水將他的衣襟很快打濕了。
我向你滿懷希望的奔來時,而你恰好也在張開懷抱微笑地等著我,一切都剛剛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