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方聽完老者敘述,跪地叩謝。等起身之時,發現對方已經隱去蹤跡,好似從未出現過一般。

    “老神仙,老神仙？”他扭頭四處張望,連呼幾聲。頓覺一陣冷風吹過,身體一個激靈,雙目睜開。

    這時,韓方才發現自己不知什麽時候在廟內睡熟,剛才隻是做了個夢而已。

    “罪過罪過”他忙對著神台上方的塑像賠禮道歉,跟著扭身想要離開。前腳剛踏出廟門時,韓方下意識的扭過頭,細看向神台上的泥塑。

    那模樣,和自己剛才夢中見到的沒有區別,恍惚間,他好像還看到對方衝自己微微一笑。

    莫非是張老神仙在夢中點化自己？不管怎麽樣,試試也好,萬一有效果,父親也能早一日擺脫惡鬼襲擾。

    韓方心中存著疑惑返回家中,等夜幕降臨,他便依照夢中神靈所言,取一張黃紙放在父親的床頭,而後口中疾呼：“惡鬼快快離開我父親,否則明晚等城隍老爺來時,我便點了黃紙,向城隍老爺告狀”

    “該死,他怎麽知道這個法子？”看到少年頭頂的白氣飄入黃紙,已經形成祈願,床上病人體內一團黑霧飄然而出,心中暗罵不已。

    他原本是萬山府城外亂墳崗上一孤魂野鬼,無意中懂了修煉法門,靠吸食人類精氣提高自身修為。

    那處亂墳崗雖然靠近府城,卻在城隍神域之外,是以鬼害人不少,始終從未被神靈發覺。

    可惜好日子不長,數月前城隍魏遠跌下神壇,新城隍登基,率眾清理治下。很多作惡的厲鬼妖孽紛紛被斬殺。

    野鬼見識不妙,慌忙逃離萬山府。

    幾經波折,終於在上蔡縣安頓下來。未曾想這才幾日時間,又有消息傳來,城隍要巡視治下。最初聽到這個消息,野鬼也吃驚了一陣,隨後又安下心,這片鄉域乃是偏遠地帶,想來城隍巡視時也不會從附近路過。

    隻是他沒有料到,眼前少年竟然不知從什麽地方得了個祈願的法子。

    這祈願一旦成型,必備城隍感知。自己若仍留在此處,到時肯定魂魄不保。

    這萬山府治下看來是不能呆了野鬼盯著床頭那白紙看了片刻,想到城隍的凶惡之處,最後無奈的逃出門去。

    那韓方連念了幾次,見床上父親始終沒有反應,心中非常失望。就在他打算起身之際,忽然聽到父親口中傳來一聲低哼。

    “爹,你醒了”韓方立刻大叫起來。

    “我這是怎麽了？”韓父聽到呼喚,微微睜開眼睛,有氣無力的詢問道。

    “你生病了,這都昏迷好長時間,現在終於醒了”韓方口中回答著,心頭興奮不已：老神仙說的法子果然靈驗。

    得知城隍老爺即將巡視治下,像野鬼這般,自知罪孽深重,落荒而逃的妖孽鬼物不知有多少。當然也有很多帶著僥幸心理,依然留在原處作惡。

    常晉尚不知自己一道行文,竟會引來這麽大反應。他如今正端坐在大殿內,手捧一冊道經細讀。

    這道經自是他從斬殺玉清道門人身上所得,有神印相助,每次翻閱,都有新的感悟。

    此刻泥洹宮中,十餘道真文閃著金光,雖沒有形成一個完整的體係,卻從中散發出無數道韻奧義。

    “這冊道經並非尋常文字書寫,而是以道家符篥凝聚而成,非道門子弟很難參悟。萬幸自己有神印作弊,方可推演出其中變化。單從這些變化,也能驗證先前所想無誤。

    仙道看似修煉方式大不相同,實則殊途同歸,論起神通法術的根本,都是對天地法則的感悟和應用……平心而論,道門對於天地法則的感悟,確實比神道敕符中所載要精純許多。難怪那些道人不肯登臨神位,神道修行以香火念力為基礎,獲取之時需要勞心費力,實在過於消耗時間……

    不過遙想千年前,天帝在位時,仙神二道以神靈為尊,那些上古神靈對於天地法則的感悟,應該比仙道更深,隻是後來天庭生變,漫天神靈化為虛無。從此以後,神道開始衰敗。後來再經仙道伐神,神道便徹底斷了傳承。敕符中所載的神通,隻剩下些基礎真文……當然,這其中少不了道院動了手腳。”

    想到這裏,常晉心中不由歎一聲,神道何其難也。

    正想著事情,就見席方平入了殿內,行禮道：“老爺,時辰已到,車馬兵士都在殿外等候。”

    “好,我這就出去”常晉點點頭,將道經收起。

    第一次巡視治下,不能悄無聲息,反而要大張旗鼓,這樣才能震懾治下邪祟鬼物。是以常晉此次特意點了兩隊陰兵作為護衛,這些陰兵個個手持兵器,威風凜凜,賣相極佳。

    一聲令下,陰兵立刻開拔,浩浩蕩蕩出了神域,趁著夜色在世俗間行走。

    如今已是半夜十分,四周村子一片寧靜,隻是偶爾聽到有幾聲狗叫傳來。明白動物對於鬼物感應敏銳,常晉怕驚動村裏百姓,因此特意做了吩咐,行進時避開村子。

    鄉間道路上,此刻兩個人影影影綽綽的前進,在他們身後還跟著一匹高頭大馬。為首那個尖嘴猴腮的漢子不住的低聲催促：“賴疤,你他娘的倒是快點,磨磨蹭蹭幹什麽,再耽誤下去,天亮被人發現怎麽辦？”

    “老吳,你說的好聽,這畜生不聽話,根本趕不走,要不你來試試？”後邊賴疤拚命拽著馬嚼頭,可惜那匹馬四蹄蹬地,愣是不肯朝前走。

    賴疤、老吳,乃是鄰村兩個破落戶,平時就靠做些偷雞摸狗的勾當來維持生活,今晚算是弄了個大活兒。兩個人天黑時挖院牆鑽進小劉村劉財主家的馬棚裏,趁著馬夫喝醉酒睡熟,他們悄無聲息把棚子裏拴著的一匹棗紅馬牽了出來。

    出村的時候倒也順利,棗紅馬老老實實跟在兩人後邊。

    可就在剛才,不知怎麽回事兒,這畜生突然不肯往前走,一個勁兒在原地打轉,口中嗤嗤作響。

    “不走,就用鞭子抽,”老吳回過身拉扯了幾下,見棗紅馬仍不肯前進,頓時有些惱怒,抓起鞭子就對著馬身猛抽幾下。

    吃疼之下,棗紅馬上躥下跳,後蹄照著賴疤踢去。

    猝不及防,賴疤被踢個正著。嗷吆一聲慘叫,丟了手裏韁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