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兩個穿得特別現代化的妖。

    為了看清來者，十來隻鬼蝶一直繞在那兩突然冒出的妖身邊，姮以汐上下打量著衝她不斷笑嘻嘻的古月，麵不改色地緩緩將紅傘收起。

    “這嫂嫂好漂亮誒。”

    古月雙手抱著她的ollkitty兒童款粉色頭盔，那八卦的小眼神直勾勾地停留在姮以汐身著的紅氅上，“唔，都穿上扶修哥哥的衣服了呢！”

    姮以汐自然是沒有理會的，看清來者的確是剛進山的，沒什麽可疑，便轉身繼續朝出山路口走去。抬手輕輕一喚，周邊鬼蝶全部往她靠攏，經過扶修身旁時，將紅傘還給他，“雨停了。”

    被姮以汐視若空氣的古月，自然有些難過地垂下了腦袋，轉頭看了看秦術，又回頭邁開小腿，朝扶修湊近，“小嫂嫂不喜歡古月嗎？”

    “古月，別沒事亂認嫂子。”扶修用餘光看向秦術，對著古月繼續說道：“那是鬼界一品官，我呢，剛剛成功應聘為她的助理。”

    “哇！哥哥你還能找到工作呀？”古月的言外之意就是：這世上，竟然還有人要你，吃驚！

    說完，古月就昂著腦袋，轉頭看著不遠處的秦術，提高了平時說話的音調，“秦術大人，我就說了嘛，哥哥現在可是很積極進取的。鬼界一品官助理呢，聽著就很牛逼轟轟！”

    “……”秦術經常不理解，古月很少離開妖界，卻總有一種長居人界的感覺。

    秦術將黑色的機車頭盔摘下，一摘下他才發現，自己的頭盔上怎麽吸著一黃色竹蜻蜓。想到一路上，自己頭上戴著這麽個愚蠢的東西，秦術的臉色立馬拉沉得陰森陰森。

    但又能怎樣呢？

    “明天晚上八點，把古月送到骨山地鐵站，我會來接她。”秦術冷酷地站在原地，對扶修說道。

    “好。”扶修背對著秦術，招了招手，表示慢走。

    古月笑著將粉色頭盔扔給秦術，抬手拍了拍自己的頭頂，“可愛吧？”

    秦術接過粉色頭盔後，無奈地將自己頭盔上的那個竹蜻蜓拔下，然後再次戴上，抬腿跨上川崎2r。

    耳邊又是一陣呼嘯，高速的氣流撩起姮以汐銀白的長發，碧玉耳墜微微左右擺動，幾隻鬼蝶被吹得有些東倒西歪，失了方向感。

    姮以汐走在最前麵，扶修和古月跟在後麵，之間間隔大約兩米左右，兩妖自認為交談聲很小，但其實全被姮以汐聽見了。

    “哥哥，你這上司好像有點凶誒。”古月緊緊盯著前麵的姮以汐看，其實她還蠻害怕的，從小就怕聽鬼故事，這會真見著鬼了，手心直冒冷汗，“你這個助理一般都什麽工作量啊？會不會很累啊？”

    “不清楚，剛通過麵試。”扶修正在思考著，古月這一驚一乍的膽小鬼，跟著他們去找鬼蠱，不知會整出什麽麻煩的幺蛾子。

    “我們現在是去找冦久嗎？”

    要不是古月提起，扶修差點把冦久給忘了，他那天不過就是發了個圈子，吐槽吐槽冦久，誰知道這古月把問題給想嚴重了。剛才秦術那眼神，充滿了殺意，想必這古月是把他給鬧煩了。

    “找冦久是私事，我們現在要跟著這位以汐大人，去找鬼蠱。”

    “鬼蠱！”古月一臉驚恐，渾身泛起雞皮疙瘩，“是不是那個身體裏有好多好多密密麻麻、白的黑的、長的短的、臭烘烘的、爬來爬去的蟲子！”

    “差不多。”

    “小嫂嫂也太勇敢了吧！”

    姮以汐停下了腳步，看來她很有必要糾正一下這個湖妖的錯詞，直接揮出一隻鬼蝶，封了古月的嘴。

    古月哪受得起姮以汐那肅久寒天的眼神，立馬嚇得自覺捂住嘴，一臉恐慌地小聲嘀咕，“對不住了哥哥，可能要害你被扣工資了。”

    “那怎麽辦呢？”

    正如秦術所說，這扶修喊古月無非就是騙錢，任何一個點，都很有可能是坑。

    這不，古月又迷迷糊糊地踩坑了。

    “會扣多少啊？”

    扶修伸手比了個2，又是一頓瞎編，“一個月底薪兩百萬，可能要被扣二十萬了。”

    “啊，哥哥……”

    “沒事，大不了這個月多去公園的垃圾桶撿點瓶子賣。”說著，扶修就一個勁地捶著他的老腰。

    古月一聽可就急了，“我去幫你求求情吧？”

    “千萬別，等下底薪都扣沒了。”

    “嗯嗯嗯。”古月連忙點頭，然後從她的袋鼠兜裏，拿出一個粉色的ollkitty零錢包，小心翼翼地拉開拉鏈，取出一疊鈔票，點數完後塞給扶修，“哥哥，我這次就帶了一百萬出來，都給你。你好不容易找到的工作，可要好好把握，聽說新人比較不了解上司，很容易犯錯，加油！”

    一直在窺聽的姮以汐，頓時感到不可思議，如此漏洞百出的謊話，竟然真的有人信。

    大概是離入山口越來越近，有些路癡的古月，漸漸想起了秦術說的那輛越野車，兩手藏在衛衣的袋鼠兜裏，緊緊抓著她的零錢包。

    可能是想幫扶修的忙，古月便加快腳步離姮以汐近些，顫顫道：“那個……以汐大人，我剛才上山的時候，前麵有一輛黑色越野車。秦術大人說，裏麵有一車子剛死的人，然後開車的是活人……”

    “剛死的人？”姮以汐喚了幾隻蝶先去前方打探，但並沒感覺到這附近有新生的亡靈。

    正常剛脫離的鬼魂，三天之內不會離開逝去的地方太遠，她做為鬼官，不可能感覺不到，但古月也沒必要撒謊。而古月口中所說的秦術，姮以汐也算略有耳聞，總歸也是億年妖，判斷應該是準確的。

    “開車的人，你有看清嗎？”

    畢竟是坐著車一晃而過，再加上秦術叫她別多管閑事，所以古月看得並不太清楚，隻好搖了搖腦袋，“隻知道是個男的。”

    扶修不知何時走到了入山口登記處的小屋前，左手揪著一隻鬼蝶的翅膀，湊近那緊閉的窗戶，右手抹下一層厚厚的灰。

    “這裏剛下過暴雨，怎麽窗戶還積灰……”姮以汐走近，抬手喚蝶想將這鎖著的門割斷，但區區人界的材質，竟然一點割痕都沒有。

    “這屋子有結界。”扶修伸手摸了摸貼著瓷磚的牆麵，緩緩將五指嵌入，整個透明的結界被敷上一層薄冰，隨著撕裂聲，晶瑩的冰珠砸落在地上，順著斜破往下滾著。

    隨即，姮以汐再次喚蝶撬鎖，鎖很快便斷開了，鐵門似乎有些生鏽，緩緩開出一點，就能聽到沉重的摩擦聲。

    姮以汐還沒來得及推開門，細小的門縫裏爭先恐後地爬出密密麻麻的蟑螂，而且源源不斷地湧出來，它們為了擠出來，活活把厚重的鐵門給擠開了。

    隨著結界的破碎和屋門的打開，窄小空間裏迅速傳出一股屎腐的酸臭味，姮以汐站在門的正前方，周圍的鬼蝶迅速切開地麵上湧來的蟑螂。

    她每往前走一步，腳底就發出清脆的聲響，並伴隨著蟑螂體內被擠壓出來的白色液體，它們疊著粘在地上，褐色的觸須還在頑強地動著。

    一直站在小路對麵的古月，已經嚇得呆愣住了，明顯她這次來人界找扶修玩，是錯誤的選擇。

    這可比扶修跟她講的睡前故事恐怖多了！

    扶修早就猜到了古月的反應，轉頭看著她淚眼汪汪地站在路對麵，問道：“要不要叫秦術來接你？”

    “不要！”古月邊搖頭邊大把大把掉著眼淚，“我我我就站這裏……”

    姮以汐停下了繼續往前探的腳步，低頭看著自己腳下踩爛的蟑螂屍體，倍感親切。

    鬼對特殊氣味並不敏感，畢竟他們經常接觸這些，所有鬼官都是從引導亡魂的差事做起，也不免見識過很多慘絕人寰的屍體。

    至於扶修，他在人界混得久了，自然也是見怪不怪。

    妖界雖然進出把關很隨意，但古月是比較特殊的存在。首先，她天生體質就很弱。其次，她的本體很特殊，是妖界為數不多的靈湖。靈湖對於妖界的意義非凡，大概類似於人界的母親河，是孕育生命的象征。

    古月出妖界，必須是由妖神級別的大佬審批，例如秦術。所以，她常年呆在妖界獸穀這個溫室裏，又天生性子膽小，難免一時無法接受。

    這不，鐵青著臉，艱難地撐著一棵矮枝，埋頭對著路邊上的水溝狂吐，還要一個勁地強撐著，“扶修哥哥……我……我沒事，不用管我……嘔——！”

    鬼蝶們輕輕將鐵門開到最大，映入扶修和姮以汐麵前的，是被排泄物堆滿的景象，甚至牆上都粘著不少。

    隨著夏日的高溫和暴雨後的潮濕，那粘在牆上的稀稠土黃色排泄物，正緩緩地往下流著。到處飛著如芝麻般小的糞蠅，它們就像鋪天蓋襲過莊稼上方的蝗蟲，星羅棋布。

    扶修可就受不了這氣味了，死死捏著鼻子，躲在異常淡定的姮以汐身後，踮起腳尖躲避著還在源源不斷往外跑的蟑螂，每踩死幾隻，他的牙就直哆嗦，惡心到他直接連名帶姓地喊道：“臥槽！姮以汐，難怪你工資這麽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