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容器的幾條蠱蟲，相互地纏扭在一起，不斷擠壓翻滾著。由於吸不到血，導致這些蠱蟲開始相互撕咬，剛才還是一片和平相處的狀態，立馬變成了瘋狂廝殺的場麵。

    有些身形較小的蠱蟲，被個頭大的咬得稀碎，灰稠液體與四濺血液交融在一起，傷亡枕籍。

    姮以汐靜靜看著這個如同蜂巢的人，被啃食成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樣，竟然還尚存氣息。無法想象最初他是怎麽被蠱蟲一點一點蛀空，如此慘狀，其過程可想而知。

    現在看來，無論是骨山迷惑小鬼導致失蹤的瘴氣，還是沒能成功從孟橋投胎的阿靈，又或者是剛死卻不見亡靈的鬼魂、逐漸複原的驅鬼陣、多此一舉的淨明派定魂術……即便這鬼蠱瑣事與鬼界無關，她都必須追查到底。

    至於那個想過來作死的古月，最後被扶修強行施法定回了原地。她哭任她哭，沒事哭一哭獸穀那灘靈湖才不會成了死水。

    待腳邊的蟑螂都跑光了，姮以汐才緩緩蹲下身，捏起一條，細看。

    此蟲渾身光滑無毛，呈黑褐色，全身布滿了許許多多的圓形吸盤。姮以汐將鬼蝶亮度調高，蠱蟲蠕動時能看見清晰的紅紫色血絲。

    “這登記處的保安，想必被做成容器沒多久時間，而這些蠱蟲就已經繁衍得如此多，短短時間內肯定是飲了大量鮮人血。也就是說，黑色越野車上的死人，就是這蠱蟲的飼料。而那開車的活人，說不準就是養蠱人。”

    說完，姮以汐輕將由於脫離容器，而開始幹枯的蠱蟲，放回泥濘的地麵上，緩緩起身，繼續道：“可這裏完全沒有亡靈的氣息，方圓幾裏我都感覺不到。如果屍體是從很遠的地方運來，血肯定就不新鮮了，這些蠱蟲也就沒辦法在這麽短的時間內，把容器蛀成這副模樣。”

    “那隻有一種解釋，亡靈被結界困住了。”扶修看了眼小屋門上，寫著骨山登記處的藍色牌子，緩緩道：“因為結界，我們不都沒發現這屋裏有個容器麽？如此惡臭的氣味，人、鬼、妖三界，一點兒都沒聞到。看起來，這結界還蠻高級的，養蠱者修為應該不低。”

    姮以汐朝還在一邊惡心難受的古月看去，肅靜地思考了一會後，問道：“那開車的確定是人麽？”

    突然被一直態度高冷、從頭到尾就沒怎麽搭理她的姮以汐問話，古月有些不可思議地指了指自己，待姮以汐點頭後，她才放心開口回答。

    “我確定是人。隻不過……他竟然看得見我誒，我和秦術大人當時都沒轉人界可見形態。但是我確定以及肯定是人，不然他怎麽開人界的車呀，那車可是有影子的！如果是妖的話，那車也沒被助上靈力，開在路上看不見司機，可是很容易上微博熱搜，引起關注的！”

    漂亮又有點令她生畏的鬼妹妹，好不容易點到她，古月肯定得嘰裏呱啦多說些，怒刷存在感，為扶修哥哥加分！

    “難道是高修道士？”姮以汐蹙眉道。

    隻有達到金丹期的道士，才能感知到除人界以外事物的存在，而看清整體的話，則需要元嬰以上。

    但很快，扶修便否定了姮以汐的猜想，“首先，普通人不可能養蠱，一不小心就可能把自己的命給栽進去，應該沒人會這麽愚蠢。其次，金丹以上道士養蠱，人界界長會介入的，因為養蠱者身上會有臭味，每年金丹以上道士，都需要到若憐那去做檢測，有無養蠱，一測便知。

    不過，還有一種辦法能使人看到妖，那就是附身。古月你並沒看清那人樣貌，自然也察覺不到此人是否正常，這樣一切就說得清了。”

    “附身需在人毫無防備的時候。”姮以汐抬眼看著這更深了一層的天，喃喃道：“除了熟人，毫無防備……”

    夏夜的山林是避暑的最佳選擇，可今夜，卻少了聒噪的蟬鳴。

    微風拂麵，水波不驚，這一切的一切都是那麽悄無聲息，生怕惹出一點動靜。

    在這周遭如此寂靜的環境下，兩妖一鬼的對話，聽起來就顯得異常清晰。

    “小朋友！”古月立馬接了姮以汐的話，雖然雙腿被扶修施了法不能動彈，但其他部位是自由的。

    古月高高舉起她又細又短的手，說道：“扶修哥哥給我講過一個，妖怪變成小男孩，然後更容易幹壞事的故事，因為小孩能使人降低警惕性！”

    “阿靈……”姮以汐心頭一緊，探了探四周後，看向扶修，問道：“你就是在這把她扔下了？”

    扶修立馬回應道：“糾正一下，不是我把她扔下啊，是過結界的時候，牽著她的仭絲斷了。”

    “這麽容易斷？”姮以汐盯著扶修的手，疑問道。

    “你……不會懷疑我是故意把那小鬼扔了的吧？”被姮以汐這個質問的眼神一窺，扶修縮了縮手，馬上為自己辯解。

    姮以汐道：“你疑點挺多的。”

    “什麽都懂也有錯嗎？”

    扶修抗議：這就有點委屈了吧！

    站在一邊不嫌事大的古月，又開始瞎著急了，“哥哥，你又犯大忌了！不能在領導麵前表現得你比她還懂！就算真懂也要裝傻呀！唉，真的是，職場小白一個，哥哥你這樣我明天怎麽放心回妖界啊！”

    扶修無話可說，隻能默默含淚咽下，做為一位老妖滄桑的苦楚：“……”

    “既然你這麽懂，進去看看還有什麽東西。”順著古月的話，姮以汐眼神朝那臭屋子瞥了一眼，嘴角似乎有那麽一絲的涼涼笑意。

    ——堂堂瀟灑億年妖，為了一個破蝴蝶，他都犧牲了什麽！

    “在下自歎不如，您的鬼蝶厲害，叫它們進去。”

    說完，扶修隨手就抓了隻在他耳邊亂飛的鬼蝶，用力往門裏頭一扔，隻聽“啪——！”地一聲，那可憐的鬼蝶，藍銀色的翅膀粘在了惡心的牆上。

    扶修有些尷尬地朝姮以汐笑了笑，“這是意外。”

    “阿靈是你弄丟的。”姮以汐冷冷地盯著扶修，眼角襲上一層陰影，一副這事你不負責就把你給辦了的架勢。

    “這事得怪獨以莫，是他讓我來骨山的，他如果勤快點把阿靈帶回鬼界，說不準就不會這麽麻煩。所以我覺得，您應該叫獨以莫來幹這活！”

    “此事我日後與他算。骨山境內消息都被封鎖，時間緊迫，請。”姮以汐一本正經，再次強調道：“我會考慮的。”

    ——等等，這個走向似乎有點不大對勁！

    扶修細細一想，這姮以汐明明應該虛心請教他，然後畢恭畢敬遞上學費才對，怎麽變成他求著她問自己交學費了！

    這明明應該是尊師重道的師生關係，怎麽莫名由她差遣了！

    可是這節奏好像是他自己帶的頭……

    就在姮以汐和扶修相互推脫的時候，躺在他兩腳邊的那個蜂巢人，突然用手抓住了扶修的腳踝，那拖拽的力氣極大。

    雨後的地麵較滑，扶修一個踉蹌就準備往後倒，百蝶瞬間幻化成一個弧形，將扶修的腰部撐住。

    姮以汐隨手一揮，那蜂巢人的手直接被切斷。

    黑褐色的蜂巢斷手，瞬間噴出幾百條蠱蟲，有的蠱蟲被切成兩半，撒了不少血在地麵，引起了周邊蠱蟲的雀躍。

    切斷後，蜂巢人便沒了動靜，但那抓著扶修腳踝的手，始終緊緊不放。

    扶修單腳往旁邊跳了幾步，情緒陷入崩潰，寂靜骨山回蕩起一陣男高音：“臥槽槽槽槽槽——！”

    “再喊幫你把腿截肢了。”姮以汐厭煩地蹙起眉，喚了幾隻蝶去碰撞那斷手，除了撞出幾隻蠱蟲，其他一點效果都沒有。

    扶修不停單腳跳著，瘋狂甩著被抓的右腿。見一旁的姮以汐冷不防地看著他，就故意往姮以汐身上靠。

    而那個整天嘴上說著心疼他的古月妹妹，卻站在不遠處，用那張人畜無害、吐得蒼白的臉，笑得直咯咯，“哥哥被沾著屎的手給汙啦！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咯～嘔……”

    見扶修如此狼狽，姮以汐那千年冰山臉，也沒忍住地笑了，“你是億年妖，無礙。”

    “你們兩個……世態涼薄。”

    姮以汐彎腰拾起扶修剛才扔在一邊的細長樹枝，折下一角，戳了戳那斷手，灰稠的液體黏糊糊地冒了出來，緩緩流到扶修的鞋上。

    姮以汐恢複了以往的平靜狀態，問道：“會疼嗎？”

    “有點癢癢的。”扶修將月灰衫擺拉了些起來，抬著臭烘烘的右腿。

    “蠱蟲可能在吸你的血。”姮以汐又喚了些蝶，圍在扶修腳踝邊上。

    已經有幾條蠱蟲頑強地爬到了扶修的小腿處，身上那密密麻麻的圓形吸盤，亢奮地推擠著。

    姮以汐很是好奇地觀察著蠱蟲的變化：這蠱蟲若是飲了億年妖的血，會是什麽個情況？

    正看得仔細的時候，旁邊的扶修一直不老實地亂動。姮以汐抬手將他衣袖抓住，習慣性地冷冷命令道：“安分點。”

    扶修憤憤道：“喂！它吸的可是我的血啊！”

    姮以汐事不關己道：“又不是我的。”

    扶修欲哭無淚道：“鬼哪來的血！”

    姮以汐冷漠道：“你很吵。”

    古月瞎湊熱鬧道：“就是就是，吵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