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不男不女的東西，現在完全引起了扶修的好奇。

    扶修：糾正一下，我雖無家可歸，但並不覺得自己可憐。

    ——真的嗎？那你是自願離開妖界的？

    扶修繼續安然地閉上眼睛，反正他現在剛好沒什麽事，陪這陰陽怪氣的東西聊聊天，也還挺不錯的。

    便繼續用暗語與其對話：人界不好玩麽？

    ——那你跑來鬼界幹嘛？

    此刻，扶修急忙強忍著笑意，心想：這反派怕是個傻子吧，他不過是隨隨便便地問了幾句，就這麽輕易地套著了方向？

    果然，反派死於話多，這定律沒有任何毛病。

    他應該好好學學姮以汐，少講話，就不會有什麽漏洞。

    既然套著了方向，扶修便開始琢磨這玩意兒是隻能對話，還是會看見他的一舉一動。萬一這玩意兒，像某些西幻小說那樣，有個魔法水晶球啥的，那豈不是很麻煩。

    特別是他沐浴更衣的時候！多吃虧！

    扶修：我來酆山泡岩漿澡不行嗎？你不會是什麽偷窺狂吧？

    ——你在岩漿溫泉度假村？

    好了，確定了，這玩意兒隻能對話，不能視頻。

    反派就這腦子？套話也太簡單了吧？沒點技術含量啊！

    扶修都快憋笑憋出內傷來了：怎麽？你對這岩漿溫泉感興趣？

    ——感覺一般。

    扶修繼續套話：啊？這不是你們鬼界10a級蜜月寶地嗎？

    ——萬年光棍，去那沒意義。

    扶修覺得，他再問下去，就沒什麽懸念了，這傻子也太木了吧？

    不聊了不聊了，他還是挺喜歡猜謎遊戲的，全問透了也就不好玩了。

    扶修：那我們共同點還挺多的。不說了，難得來一次，少打攪我。

    扶修等了一會，那玩意兒就真的沒再吭聲了。

    還挺聽話的。

    扶修：還在不？

    仍沒回應。

    哦豁，看來那玩意兒還會老老實實下線的，有點意思。

    秀氣精致的小楷，撰下尾頁日期後，姮以汐將筆輕架於石墨上，待奏折墨跡風幹後，才抬頭朝正在閉目養神的扶修看去。

    這寄生賊怎麽感覺一有空閑就打盹？

    姮以汐雙手抓起椅子扶手，微微抬起，挪了些空間，低頭查看自己衣物上是否有沾染到墨汁。

    這一舉動像極了做完每件事後的扶修，然而她自己卻渾然不知。

    扶修睡在由於書架不多，而隨意搭成一個大長方體的書堆上，幸虧都是些精裝版的硬皮書，還算結實。

    又是那聲輕喚，“扶修？”

    擅長近期同事件自行導入的鬼蝶，已經迫不及待地離開了姮以汐的手環。

    鬼蝶剛脫離軌道，扶修便睜開了眼，正巧對上姮以汐那如碧波般清澈的眸子。

    扶修頓時有些挪不開視線，在這水墨書香的複古書房裏，悄無聲息地，混進了淡淡的和煦溫泉。他嘴角的弧度漸漸似月牙般彎起，微露齒白。

    這明朗得尋不見一絲陰霾的笑容，根本毫無瑕疵。

    姮以汐完全沒料到，自己同扶修開口的第一句，會這般含畏拘束，“那個……我奏折寫完了。”

    扶修仍是單手依著頭，側身看著姮以汐，他的視線從姮以汐那雙清眸，轉移至脖上的紅色頸綢。起初，他以為那頸綢不過是一種裝飾，然而昨日骨山出來後，他才發現，這頸綢是為了遮住姮以汐生前的傷口。

    但可惜，那會他隻能夠看到小乞丐。

    現在，他連小乞丐凍紅了臉，渾身血跡斑斑地倒在雪地上的畫麵，都看不見。

    扶修不覺皺起了眉，但很快便藏匿起眉眼間掠過的一絲探視，緩緩地從書堆上坐了起來，輕笑道：“沒把咱兩昨晚的事寫進去吧？”

    “……”姮以汐立馬將微微泛紅的臉別過，轉身走到書桌前，將寫好的奏折合上，藏入袖間，不再理會那寄生賊。

    她本還想讓扶修幫著看看，內容有沒有什麽遺漏，可他卻還是這般不知收斂的玩笑德性，直接就改了主意。

    扶修大長腿一轉，輕鬆地躍下了還有些高的書堆，湊到姮以汐身側，伸手討要道：“不是要給我看看嗎？”

    “不必了。”姮以汐直接走出了書房門，臭著臉，喚了幾隻鬼蝶尋路。

    “以汐大人，在下認錯了行不？”扶修漫不經心地湊到姮以汐跟前，又是那身礙眼賴皮，身著嫣紅衣氅的大高個，特別故意地擋著路。

    走廊本就不寬，為了避免碰到前麵那個討厭鬼，姮以汐放慢了腳步，可扶修也跟著放慢。

    姮以汐想從右邊出現的空隙快步超過去，可扶修大腿一邁，直接又給擋住了。這書房距離鬼蝶殿大門挺遠，姮以汐實在被這花妖折騰得煩心，直接加快腳步，剛讓扶修自己退開。

    可誰知扶修根本不吃這招，死皮賴臉地就是擋著道，根本不怕姮以汐果斷的踩腳攻勢。

    逃跑功夫了得的扶修，腿腳自然是躲避得特別靈活，姮以汐低著頭，怎麽也踩不到他的鞋。沒踩著就算了，扶修還越來越起勁，全身上下都寫滿了嘚瑟兩個字。

    “誒嘿，你踩不著？”

    扶修這充滿挑釁的言語，可把一貫不服輸的姮以汐給激怒了，她氣起來直接伸手將扶修的衣袖拽住，惱心地、狠狠地、咬牙切齒地踩了下去。

    就在她總算踩著了扶修的鞋尖，眉眼間剛掠過一絲得意時，誰知，扶修將鞋往後一抽，她一個沒踩穩，重心一偏，本能地將扶修的袖子抓得更緊，然後身子往後倒去。

    見姮以汐就要摔著了，扶修便準備伸手去接，可怎料把自己也給搭了進去。

    他不但沒接住姮以汐，還跟著一起摔了過去。就在姮以汐的身子準備同地麵進行親密接觸時，扶修將一隻大手，迅速繞到她身後，另一隻手穿過銀色發間，最先撐在了地麵上。

    披在肩後的些許玄發，紛紛滑至身前，垂在了姮以汐的耳邊、肩側及鎖骨處。

    隨著暗暗氣流的波動，及扶修緊蹙的呼吸，弄得姮以汐有些癢癢。她白皙臉頰上的那抹紅暈，瞬然襲上眉梢。

    本就未經世事，與異性習慣保持距離的姮以汐，此時此刻，混亂的腦子已是嗡嗡作響，小鹿亂躥的眸子隨便一撇，都是帶著羞怯畏懼的微顫。

    姮以汐一動也不敢動，因為扶修的身子跟她基本都快貼上了。那隻大手將她整個後背托住，尤其那放在她肩側的掌心，能清晰地感覺到溫熱。

    扶修微微低頭，看著姮以汐的俏額細眉，淡淡青澀脂香從鼻尖散開。

    這一瞬，扶修才想起鬼界的特點：外貌、性格、記憶等等一切，都會在死亡前的最後一秒，進行永久性保存與定格。尤其是比較守舊的鬼，基本上不會跟著時代，改變太多。

    而被他壓在懷裏的姮以汐，就是個典型的守舊派。

    這麽一想，即使鬼齡再長，姮以汐也不過是個十六歲未經世事的小姑娘，再加上她生在封建時期，對於男女間的觸碰，哪怕是交談，都極其避諱。

    “你趕緊起來！”姮以汐慌張地閉上了眼睛，那已經羞成桃花的臉頰，把她所有的心思都暴露無遺。

    不知是哪些不嫌事大的鬼蝶，直接撞向正艱難撐著地，隻靠著手關節這唯一支點的扶修背上。

    對於姮以汐來說，這1888厘米，身高數字特別吉利的花妖，就是個超級龐大的存在。

    扶修這一塌，直接就把單薄的她，給壓垮了。

    還好姮以汐是個鬼，不需要呼吸，不然可能會被扶修這寬大的前胸，給壓窒息了。

    扶修的唇劃過了姮以汐的額角，腰側本就沒什麽多餘的肉，這會被一隻纖小的手，狠狠地捏起，還使勁地旋拽了一下，疼得他近乎肝腸寸斷、撕心裂肺。

    “姮以汐……痛啊……”扶修疼得血絲都快從眼珠上炸開來了。

    “起來！”

    姮以汐說話的尾音，都開始略帶著些許哭腔，捏拽後對扶修身側更是一頓又捶又推。

    “你這樣我怎麽起來。”扶修痛苦道。

    那暴力的小手，總算停歇了。

    扶修堅強地爬了起來，靠坐在走廊邊上，委屈地揉著他的老腰，牢騷道：“姮以汐！我說你一小姑娘怎麽動不動就打人啊，咱兩從骨山碰著，到現在還沒24小時吧？可我這渾身上下的筋骨，都快被你拆了個遍！”

    “誰讓你一直擋我前頭……”姮以汐的眼眶已經有些泛紅了，起身後，她便一直低頭看著廊道縫隙，生怕目光再和扶修對上。

    聽到這不太對勁的聲音，扶修明顯微微一愣。

    抬起頭，看著兩手緊緊抓著自己衣袖，指尖還有些顫抖的姮以汐。

    扶修揉著自己的腰側，站了起來，蹙眉輕聲問道：“壓疼了？”

    姮以汐沒有說話，那本溫潤緋紅的下唇，活活被她咬得蒼白。

    扶修可沒見過這般狀態的姮以汐，頓時內心就慌了，也不太敢走近，半響不知道該說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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