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八章 執掌內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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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一早,未待值夜的念奴來喚,李綏已是先醒了,惺忪睜開眼時,李綏隱隱聽到了窗外“嗚嗚——”地風聲,寂靜中,李綏緩緩從溫暖熏香的被褥中坐起,聽到屋內窸窣聲,在外的念奴連忙穿好衣服喚了服侍婢女進來。
一看到李綏坐在床上,念奴已是緊張地上前道“外麵還吹著風,郡主怎的就坐起來了,若是著了涼怎麽辦——”
看著上前的念奴一如既往地絮叨,一邊喚人上前服侍她起身盥洗,李綏不由一笑,難得小娘子氣地曲腿支起下頜打趣道“念奴,你還未出閣便是小管家婆了,待到日後必得嫁個將軍府,才不枉你這一身管家才能——”
“郡主,您又沒正形了——”
近前念奴聞言臉上一紅,對上自家郡主亮瑩瑩的眸子更是不好意思,隻能嬌嗔地回了她一眼,便見外麵的玉奴也抿笑偷偷看了一眼,跟著進來侍奉。
“幾時了?”
知曉念奴人雖絮叨,臉皮卻薄,李綏便也不再打趣,已是任由人服侍著盥洗。
“回郡主,已是卯時三刻了。”
念奴一邊回著話,一邊為李綏遞了熱帕道“今日天寒,昨兒夜裏又熱鬧的久,您怎的起這般早,不再睡會子。”
李綏接過熱帕輕輕蘸了蘸臉,隨即含笑道“今日是咱們郡公夫人敬茶的日子,我怎能不早些起來。”
見李綏如此答,念奴當即了悟地與玉奴對視一眼道“郡主對郡公夫人當真是好,您方才還覺得奴婢緊張您了些,您對郡公夫人的事何嚐不是這般——”
見念奴這般說,李綏笑著道“好哇,都會打趣我了。”
說罷,李綏便去撓念奴的癢癢,念奴原想躲,卻聽到李綏指著道“玉奴,快將這丫頭給我攔著,不許她跑。”
話音落下,玉奴已是抿著笑將念奴逮著,任由念奴被撓的快要喘不過氣來。
伴隨著陣陣歡笑聲,李綏已是換了新衣去了朝露院,待到敬茶禮上,便看到身穿綠色縷金百蝶穿花雲緞印花襖裙,高挽著雙刀半翻髻,飾以鎏金累絲嵌寶雙鳳銜珠花卉流蘇冠的寶纓同楊延走了進來,一入裏對上李綏的笑眸,寶纓白皙粉嫩的容顏更顯嬌柔,一時叫人分不清究竟是額間的牡丹花鈿襯得人美,還是人襯得花鈿美。
“兒子叩拜阿耶、阿娘——”
“兒媳叩拜阿耶、阿娘——”
今日闔府各院的人皆裝扮正式地集聚屋內,此刻看著眼前佳兒嬌婦向自己行下大禮,楊崇淵一向不喜形於色的沉穩臉上也起了些微波瀾笑意,一旁坐著的李氏就更是止不住眼角的笑意,連連道“快起來吧——”
眼看楊延溫柔地扶著寶纓起身,李綏看著唇畔笑意更鬆了些,下一刻伴隨衣料窸窣聲,婢女們已是奉上茶來,當含笑的眾人看到楊延朝著寶纓頷首鼓勵的笑,不由有人出聲打趣道“瞧瞧,當著咱們的麵,二郎君可將咱們的郡公夫人照顧得甚好。”
聽到這番話,座上楊崇淵夫婦倒也笑著未覺無禮,隻寶纓含羞地上前接過茶,敬茶時沒有絲毫錯誤,反倒是舉止溫柔得體,讓人觀之覺美。
李綏向上看去,隻見李氏也是極為地滿意含笑看了眼身旁銀娘,待銀娘遞上托盤來,李氏已是隨和地探手取出綴著珠玉的錦盒,輕輕打開,裏麵竟是放了一對嵌寶赤金攢珠手鐲,隻一眼便能看得出是巧奪天工之作,深覺豔羨。
“這一對手鐲是吩咐宮裏的司珍房所做,你們娘子嬌俏,瞧瞧可喜歡?”
聽到李氏的詢問,寶纓看了眼手鐲,頓覺驚豔,連忙端莊頷首道“甚是精巧,阿娘所贈,兒媳必好生珍藏。”
李氏笑著將錦盒一合,推至寶纓手中道“喜歡就好,好生戴著就是。”
“阿娘倒是偏心,這樣好的東西可是沒有我們的份。”
聽到三郎楊徹發聲,一如從前那般有趣好逗,李氏便笑的更深了,看著眼前自去弘農送親歸來後穩重了些,沉穩了些的三子,李氏覺得楊徹許是真的長大了,那一夜母子之間的不愉快,似乎也不知不覺消弭了。
“你一個男兒郎莫不是還要戴這些?”
李氏笑著回應,隨即道“待二兒媳過門,我必打個一樣好的,你可滿意了。”
眼見楊徹聞言閉了嘴,眾人隻當是不好意思了,也都抿著笑看去。
待寶纓親自接過遞到身後蕙容的手中,李氏目光隨和地看向眾人道“一晃倒是快,轉眼間二郎也娶妻了,如今我也是愈發憊懶了——”
說到此,李氏看向寶纓殷切道“這幾天你且休息,後日起,你便分擔些,讓銀娘服侍你替我暫管府內事務。”
聽到這裏,大夫人曹氏、二夫人崔氏皆是詫異地抬眸,卻見李氏絲毫沒看到一般顧自看著眼前嬌媳道“我聽你阿娘說了,從前你跟著她學過這些事,便無需擔心,該如何就如何。”
寶纓聞言本還有些懵,但看著李氏如此器重信任她,如何能推辭,連忙應聲謝過。
當敬茶禮罷,眾人退出來時,李綏也不管一旁跟著的楊延,隻笑著拉了寶纓對他道“郡公夫人借我一會兒,你可別與我爭。”
說罷任由楊延無奈地笑看著她們遠去,待入了無竹苑,還未坐穩,寶纓便聽身旁李綏道“昨日二郎對你可好?”
眼看寶纓低下頭,臉上頗有些不好意思,李綏正在顧自遐想時,便聽得近前人呢喃道“他很好,隻是昨夜——”
察覺寶纓有些難以啟齒的模樣,李綏不由探詢地看向蕙容,蕙容卻是笑著道“郡主您不知,昨夜裏夫人忽然來了月信,郡公竟是親自去了院子裏的小廚房為夫人熬製紅棗薑汁紫砂糖水,還命人加了個湯婆子放在被褥裏讓夫人暖小腹,奴婢們原是想幫忙,愣是插不上手來——”
說罷蕙容癡癡笑著看向自家主子,李綏也是又訝異又欣然,看向寶纓時更是難掩促狹道“那便好,我倒是喝過玉奴念奴她們做的,二郎做的如何也隻有你知道了——”
見李綏意有所指地湊上前來笑盈盈地打趣她,寶纓再也忍不住捂了她的嘴道“我就知道你要笑話我——”
知曉寶纓臉皮薄,李綏也就止了後話,轉而坐到她身邊道“好了,不與你說笑了,今日我見姑母想讓你學著掌管府中內務,這是好事,你向來聰慧,如今正是個在府裏樹信立威的好機會。”
寶纓聞言點了點頭,認真握住李綏的手道“你且安心,我必會虔心向阿娘學習。”
看著眼前眉目如畫的寶纓,李綏知道她雖是嬌花,卻也是楊氏一手悉心培養長大的,更是將門之女,絕不會是什麽也不會的弱女子,從前不過是離家千裏來到這裏,難免有寄人籬下之感,才會事事小心,件件留意,秉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良善心態,去應對那些無端災禍。如今既然身已定,成了名正言順的郡公夫人,有了管家的名頭,便有了乘風破浪之力,又何怕不能上得青雲。
“今日我便要入宮去陪阿姐了,姑母也應了,這些日子你我常常通信,若得空我便出宮來尋你。”
聽到李綏的話,寶纓點了點頭,隨即喚蕙容上前,打開李氏送的錦盒,順著將其中一枚手鐲推至李綏腕上,一邊道“此去你且安心,好好陪阿姐安胎分娩,我隻在宮外等阿姐的好消息,也等你回來。”
看著腕上分呈四節,鑲嵌寶石,開口處製有花瓣形扣環,裝有活軸,可自由開合的手鐲,李綏便知必是司珍房花了極精細極巧妙的心思,才打得出這一對來。
可物再珍貴,也比不得她與寶纓二人的情誼。
“好——”
當李綏伸手撫過晚上手鐲,對著寶纓含笑應了,二人又一同用了午飯,李綏適才帶上收拾好的衣物,坐上馬車朝大明宮而去。
聽到馬車駛入朱雀大街,外麵漸漸人聲鼎沸起來,李綏掃了眼念奴正煮著的茶,玉奴當即領悟地倒了一杯遞上,李綏接過時指尖微微摩挲,待遞到唇邊才輕如落羽道“宮外如何了。”
玉奴聞言自然明白李綏問的是什麽,隻看了眼念奴,念奴頷首轉身將車簾掀開小縫看著外麵趕車之人,玉奴這才湊到李綏耳邊極小聲道“若非太醫令的聖手,那謝氏婦人的胎早已坐不穩,昨日李煒來報,那婦人至多十日就要早產胎亡,他們已按照您的吩咐打點好一切,隻待咱們宮裏的指令了。”
聽到玉奴的話,李綏沉默地點了點頭,手中卻已放下茶杯托在手中,感受到掌心的溫度,眸光也越發如一汪無波的深水。
她知道,她要行的事有多凶險,隻一步不成,便做不了一局。
但她也不得不為。
成敗在此一舉,哪怕再難,她也要萬全地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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