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燕君來了。

    墨染朝寧仙仙看了眼，見她微微垂著眸，神情平靜，便放下心來。

    他本以為寧仙仙會恨李燕君當年拋棄自己，情緒會不穩定，沒想到她比自己想象的要沉靜多了。

    簾子挑起來，太監引著李燕君走進來。

    李燕君穿著貴婦人常穿的寶石藍色錦襖，衣襟別著一枚如意鎖形狀的領扣，耳邊垂著兩顆碧玉珠子，顯得整個人富貴而又大氣。

    她輕移蓮步走進來，先跪下給林皇後行禮。

    林皇後坐在上首，淡道：“起來說話。”

    謝娘娘。”

    李燕君提著裙子站起來，無意中瞥見了站在墨染身邊的寧仙仙，不由腳下趔趄了，差點摔倒。

    寧相國站在旁邊眼疾手快扶住她。

    李燕君驚魂未定：“多謝老爺。”

    寧相國沒有如以前那般溫言撫慰，而是略有些冷淡的縮回手，道：“不知夫人為何來此？”

    李燕君抿抿唇，低聲說：“妾身聽說老爺在這裏，所以……”

    嗬嗬。”

    寧相國淡淡的冷笑。

    明眼人都看得出來，她必定是聽到什麽風聲，急匆匆跑過來救場子了。

    可惜墨染比她聰明，提前一步把李霞給關了起來。

    李氏啊，剛才那個婆子自稱李霞，是你當年的陪房。”林皇後開口說道，“可以此事呢？”

    李燕君心裏一跳，忙道：“臣妾記得她，十來年前，她因為偷了府裏的東西，怕臣妾責罰，就偷偷的跑了。”

    是嗎？”寧相國忍不住道，“剛才李霞說了件事情，我想問問夫人是否還記得。”

    說著，他把李霞說的話，一字不差的重複給李燕君聽。

    李燕君身上的冷汗刷的下來了。

    他千算萬算，卻怎麽也沒想到，劉春花啞了，王嬤嬤死了，這世上竟然還有人知道那個秘密。

    她當年確實派人去追殺過李霞。

    她一直以為，李霞早就死了。

    如今竟然被墨染找了出來，李燕君就覺得自己像是在做夢。

    他是怎麽做到的？

    ……夫人？！”

    寧相國見她沉默，臉色就越發的難看了，“難道那李霞說的都是真的？你竟然把我們的孩子，給了別人？”

    我怎麽可能做這種事？”李燕君已經從最初的慌亂中鎮定下來。

    她對寧相國低聲哭道：“難道在老爺眼裏，妾身竟是那般狠毒之人？老爺寧願相信一個下人的片麵之詞，也不願意相信妾身？”

    寧相國有些猶豫。

    雖然隨著年紀的增長，夫妻倆的感情淡了許多。

    但寧相國畢竟是真心喜歡李燕君的。

    這會兒看她泫然欲滴的模樣，不免猶豫起來。

    沒想到相國夫人到現在還不死心？”墨染淡淡道，“我相信您也看見了寧仙仙的長相，若說她不是您的女兒，我真是不太相信啊。”

    寧相國心一沉。

    是了。

    他差點忘了這件事。

    此時兩個人站在一起比較，就越發讓人覺得她們的眉眼是如此相像。

    李燕君也忍不住朝寧仙仙再三看去。

    連寧相國都發現了的事情，她自然也發覺了。

    五年沒見，當年那小丫頭越長越漂亮，那張臉上湘北女人的容貌特征，是如此的明顯。

    若讓她在湘北李家，就憑她這張臉，必定會被當成寶貝吧……

    李燕君想著這些有得沒得，忽然腦中靈光一閃，急忙說道：“當年，妾身生完孩子，累得睡著了。李霞那賤人就進來偷偷把孩子給抱走了。這件事她一定是有預謀，有陰謀的。老爺，您可得查出來替妾身報仇啊！”

    墨染：“……”

    寧仙仙：“……”

    這女人的臉皮之厚，堪比三尺城牆。

    瞎話隨口就來，都不帶臉紅心跳的。

    被她三兩句話一掰扯，錯誤就全都被推到了李霞身上。毫不知情卻失去了女兒的李燕君，立即翻身成了受害者。

    真不要臉。”墨染低聲對寧仙仙說，“我現在知道，你為什麽討厭相國府了。”

    你忙活幾天，好不容易把李霞給挖出來，結果被人家三兩句話都翻盤了，你說你冤不冤？”寧仙仙低聲嘲笑他。

    墨染失笑。

    林皇後瞧見他們交頭接耳，就說道：“你們嘀咕什麽呢？”

    寧仙仙立即道：“回娘娘的話，其實除了李霞，染殿下說還有證人的。”

    墨染眨眨眼，低聲說：“我隻找到個李霞啊……”

    放心，我來這幾天，可也不是白忙活的。戲都開場了，我怎麽能讓李燕君一個人唱呢？”寧仙仙胸有成竹的說完，對外麵道，“把人帶上來。”

    幾人都下意識朝門口看去。

    無人應答。

    寧仙仙有些尷尬：“看來皇後娘娘這裏的人都不怎麽熱情。”

    她隻得親自走出殿外，一眼就看見唐婷笑嘻嘻的站在雪地裏，手裏還抓著把瓜子，嗑的棲鳳殿門口到處都是瓜子皮兒。周圍的太監宮女的眼神幾乎可以殺人。

    唐婷全然無視，悠然自得就像睡在自家炕頭上。

    寧仙仙知道她的脾性，笑嘻嘻走過去，道：“你隨便叫人送來就行了，怎麽親自來？”

    好不容易沾你的光進一趟宮，這樣的好事兒，我怎麽能教給別人？”唐婷用下巴指了指身邊被捆成粽子的男人，說道，“呐，人，我給你帶來了。你忙你的去，我要在宮裏逛逛。”

    寧仙仙驚了一下：“你當這裏是你家後花園？”

    你放心，我會小心的啦！”唐婷也不待她說話，眨眼就沒了影子。

    寧仙仙搖搖頭，知道唐家在宮裏似乎有個什麽娘娘，想著她應該是去找那位親戚了，也就不再擔心，拽著“粽子”回到殿內。

    粽子口不能言，目不能視，誰也不認得，也不知道這是什麽地方，進去一眼就看見寧相爺，慌忙跪下磕頭：“奴才見過老爺！”

    寧相國看到他，雙眸微凝：“你……你是胡沐？”

    胡沐慌忙磕頭：“是啊，正是奴才，當年正是奴才把那對母女送到劉灣村的啊！相爺想知道什麽，盡管問！”

    李燕君臉色刷的變了。

    寧相爺看她一眼，慢慢道：“哦，那你說說，你送的母女，到底是什麽人？為什麽要送她們到劉灣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