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3 我以偉大意誌塑肉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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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最後被肢解那一刻,喬巡的“命理循天”終於穿透了阻礙,實現了對原理的探究。
他早已做好準備。
做好準備被“屠夫”那詭異的力量切割成碎片。但還好,隻是把他分解成了七大塊,像影視劇裏那樣的淩遲場麵並沒有出現。
切割力在他脖子上、軀幹中央、四肢滑動的時候。
“命理循天”早已待命。
他知道,麵對“屠夫”不能使用任何需要身體能量催動的天賦。因為,你身體裏的能量軌跡,會成為她殺死你的途徑。
“命理循天”不需要能量,它隻需要一個理由。一個讓自己發揮作用的理由。顯然,“屠夫”對能量軌跡的借助,就是它的理由。
沒有任何延遲。切割力同“命理循天”同在。
但,這隻是弄懂對方攻擊原理的手段,並不是躲開攻擊的直接方式。
當身體被肢解,失去活性,失去機體功能那一刻。承載意識的容器崩壞那一刻,意識何去何從呢?
在“屠夫”纖細的手指劃動美麗而優雅的弧線時。喬巡在絕境中,尋找到了意思不可思議的轉機。
那僅有一次,不可錯過的轉機。
他觸碰著墓道的牆壁,牆壁上那些銘刻著過去一段史詩歲月之光的文字。
他的意識,隨著最後“顱中絕唱”的轉移,進入了那一個意思為“火”的波斯語文字。
也因為他催動了“顱中絕唱”,所以能量軌跡在他的大腦中形成,以帶走意識。
這一團能量軌跡成為了摧毀他機體的大腦的直接攻擊。
喬巡的頭顱在不平整的墓道裏滾動,
咕嚕咕嚕——
一直滾到“屠夫”的腳邊。她手指一劃,封住頭顱脖子的斷口,不讓血流的到處都是。
這場麵真像過去菜市口行刑斬首的場麵。
劊子手手起刀落,犯人腦袋應聲砸在地上,咕嚕咕嚕滾出幾米。
“屠夫”撿起喬巡的頭顱。她也不嫌棄,就用自己黑色的束縛手套擦掉臉上的血。
她說:
“如果你真的跟小紅有不一般的關係。那麽,我要給她一個交代。”
喬巡的頭顱閉著眼。臉色迅速變得煞白。
她看了看地麵上喬巡身體的其他部分,想了想。
“應該給小紅一個完整的你。”
於是,她邁開步伐,緩步上前。
撿起喬巡的左手、
右手、
左腿、
右腿。
還有,中間的兩半。
她是一個技術精湛的“屠夫”。
一般的屠夫隻會切割。她不一樣,還會縫合。所以說,她一直不太滿意組織給她的稱號,覺得自己應該叫“醫生”。可惜,“醫生”這個稱號,被另一個人搶了。
“對不起,你現在有點難看。不過,放心。雖然你死了,但你會死得很漂亮。”
“屠夫”雙手手指不斷在半空跳動著。她像個指揮家、鋼琴家,也像是操縱提線木偶的大師。
喬巡的身體被切開的每一部分,散落在地上的每一部分。都在她精妙的操縱之下,回到原位。
一具完整的身體,拚湊起來。
或許,這不應該是拚湊。因為,沒有任何拚湊痕跡,就像他的身體從不曾被切開過。
最後,“屠夫”將喬巡的頭顱放在他的身體上。
手指,在脖子的斷口處一抹。臉斷口痕跡也消失了。
她覺得自己現在有點像是入殮師。
喬巡的身體躺在地上,她則蹲在旁邊,不斷修補他身體的傷痕。
從頭顱,到胸膛,到雙臂,到雙腿。任何一點血汙都沒有留下。
煥然一新。
甚至,比這具身體失去主人前,還要幹淨與完美。沒有一點汙垢殘留在上麵。
“屠夫”滿意地點了點頭。
她取下手套。將手放在嘴邊呼了呼氣。這裏很冷,戴著手套也不見得熱騰。
大概是小癖好。她解下自己右手袖口的黑色蝴蝶結,然後將其係在喬巡的領口,看上去就像一個領結。
“你應該再強大一點。”“屠夫”看著躺在地上的喬巡說,“如果你再強大一些,我就無法殺死你。如果我無法殺死你,你和小紅之間的聯係就不會斷掉。‘宿命論’啊,從你們知道彼此那一刻,就開始了。但現在,你死了。當然……小紅也許會將你複活,但那是之後的事了。”
她重新戴上手套,手指勾了勾,喬巡的身體漂浮起來。
她走在前麵,喬巡的身體漂浮著跟在後麵。
她沿著來時的路,離去。
氣象種引起的暴風雪已經鑽進了這座夾雜在山體裏的墳墓。在外麵呼嘯的風進來後,嗚嗚哭哭,像鬼哭狼嚎,更加難聽了。
喬巡,寄托在那些波斯文字裏的喬巡,將“屠夫”的行為完完全全看在了眼裏。
他發現自己還是不夠認識“屠夫”。
這個女人到底在想什麽,在追求著什麽。
一麵將他殺死,一麵對他說抱歉,一麵要仔細認真地縫補他的屍體,一麵又要給他一個讓紅桃a複活他的希望。
他想了想。
覺得,對她來說,也許,殺死他,是必須要完成的任務,而救他,隻因為在他身上感受到了“宿命論”的氣息,認為他跟她的老師紅桃a有一定的關係。
這麽做,不是多此一舉嗎?
又或者說。對她而言,任務與私事是必須嚴格分開的。
喬巡偏向於這種猜測。
她會想辦法救他,但絕對不會因此而拒絕殺死他。
一個……可怕的人。
越是這樣,喬巡越是覺得她可怕。她把自己應該做的事和私人情感分得太清楚了。
一台殺戮機器。
喬巡難以想象,這樣一個人如果進入戰場,是什麽場麵。
他一個使者階的進化者,擁有雙重治愈天賦,還有各種各樣的天賦配合,都完全無法在她手裏掙紮片刻。而那些,普通的四階進化者,甚至是四階之下的進化者,會怎麽麵對她?
她真的像無情的死神一樣,收割生命。
對於喬巡而言,最恐怖的還是她帶給自己無法反抗的壓迫感。那種,什麽都做不了,做什麽都無濟於事的感覺,真的太痛苦了,你的任何一個操作,在她眼裏,都是加速你死亡的手段。
“控製能量軌跡、精神軌跡……”
喬巡實在是不知道,如何才能破她的招數。
要用沒有能量軌跡的能力嗎?
但他現在不需要能量軌跡的天賦隻有“暴食”、“色欲”、“貪婪”、“懶惰”以及“命理循天”。
它們有共同特征,都不需要能量,但都不是對抗性天賦。
甚至,不能說它們是天賦,更像某種特性。
特性是一個人的標簽。用標簽去對抗?怎麽可能。
“屠夫”遠去,離開了這座墓穴。
喬巡的意識現在寄托在意識為“火”的波斯文字裏。
並非所有的東西都能寄托意識。像旁邊普普通通的石頭就不能。在這座墓穴裏,隻有銘刻在牆壁上的文字能夠寄托他的意識。
這些文字,在扭動著,顫抖著,似乎要表現出什麽了不得的事情來。
喬巡失去了身體,也就失去了一身的能量。他無法再次使用“顱中絕唱”牽扯自己的意識。
但,他發現,自己似乎能夠在不借助“顱中絕唱”的情況下,在這些文字上跳動。
他從“火”,跳到“燒”上麵。
“燒”的顫抖幅度明顯加劇。
“這些文字,應該不止是被銘刻在牆壁上這麽簡單的。”喬巡想。
想想也是,有誰會專門為文字打造技術難度這麽高的墳墓。隻是為了傳承文字,那打造好幾座是被埋進來就行了。
也許,這座墓穴並不像自己想象得那麽簡單。
喬巡懷揣著這個想法,在一個個文字、字符上跳動。
然後,他發現,自己跳過的每一個文字,都出現了變化。外麵那一層灰黑色的石殼,在脫落,窸窸窣窣的聲音,在墓道中響起。雖然,他現在聽不到。
果然,有玄機。
喬巡不停下步伐,挨個挨個在每一個文字上跳動。
跳動的過程裏,他也能清楚地感受到每個文字被銘刻時,所蘊含的某種意誌。
這些意誌,斷斷續續,並不完整。
他不由得開始期待完整的意誌是怎麽樣的。
在“火”中,他感受到了那種熊熊燃燒,灼烈的意誌;
在“戰爭”中,他感受到了那種廝殺搏鬥,戰場絞肉機一般的暴戾意誌;
在“光”中,他感受到溫暖,感受到希望;
在“神明”中,他窺見無上的意誌,那種無法言說,隻讓人敬畏的強大存在;
在“帝國”中,他好似也親眼見證了一個帝國的輝煌時代,與終究凋零時的黃昏慘劇;
……
銘刻在牆壁上的每一個文字,都給他不同的感受。
一個個感受下去,一個個“閱讀”下去。
他慢慢覺得,也許,這才是銘刻這些文字的人,想要留給後世的東西。
一份來自兩千年前的“史詩”與“絕唱”。
“史詩”,是那一段輝煌無邊的故事。人們信仰神、人們與神戰鬥、人們成為神、人們希望著未來;
“絕唱”,是對這段故事的歌頌。之所是“絕”,在於銘刻者覺得,這樣的故事,永遠不會再發生,未來的人們,一定不會再重蹈覆轍,一定會打開新的世界之門。他們希望,這段故事,是一個起點,而非終點。
喬巡的心情,從開始因為被殺死的浮躁,變得平靜、安寧。到現在,他不知道怎麽形容自己的心情和狀態了。
他從未親眼見證那一段三個帝國、神明與人們、戰爭與榮耀的故事。
但,他卻好像親身經曆過了。
就因為這些銘刻在牆壁上的文字。它們顫抖著,扭動著,似乎在為有人能夠感受、解讀它們而歡呼雀躍著。
喬巡如癡如醉,沉浸在“文字”的海洋裏。
一時之間,他沒留意到,整條整條的墓道兩邊牆壁上的文字因為他,褪去灰黑色的石殼,閃爍著一種介乎於“紅”與“紫”之間的光芒。
他從東南側最後一條墓道出發,沿著主墓道,不放過任何一條支道;
到達各個耳室、側室以及主墓室。
直至,全部的文字都被點亮。
喬巡抵達主墓室最後一個文字,其所代表的含義是:
“白晝”。
一整段話是:
“我們看向天邊。看到了黑暗褪去,看到了太陽升起,看到了姍姍來遲的白晝。”
喬巡的意識寄托於“白晝”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