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章 猜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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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道人魂魄此刻正是失魂落魄中。

    他或許想過,顧曜不會接受他的理念,他的符籙,但絕沒有想過,顧曜會以這麽一種術法,輕鬆解決掉自己的鬼王。

    不,不止是鬼王,不算那些普通的魑魅魍魎們,還有他苦心炮製的嬰煞。

    隻是一道術法,他帶來的鬼物,竟然隻剩下一隻竊國鬼。

    抓著這機會,顧曜與蝶兒再次出手,斬出一擊。

    這一劍,這一道水行雷,打的實在,等到刀刃再次現出,已是暗淡了許多,仿若無根之萍,隨時都會消失不見。

    但下一刻,便有一股股惡意從冥冥之中傳來,將他凝實。

    道人再次恢複成了初見的樣子。

    顧曜皺緊了眉,他已經是看出來了,這道人,本質上隻是凶神閻羅的分神,根源還在閻羅處,隻有解決掉閻羅才能幹掉他。

    這裏的鬥法,隻是在浪費自己的法力罷了。

    正在此時,道人突然仰天大笑了起來“我明白了,明白了,原來如此。”

    他抬手指著顧曜“難怪祂那初生的靈智會那般在意你,難怪啊難怪,原來你才應該是我。”

    初生的靈智?

    顧曜下意識抬頭看了眼天空,是指閻羅嗎?

    他記得,此前老道有說,這道人因為見到他歸還符宗神玉,因此道心潰爛,與閻羅合而為一,也正是合體之後,才造成了更大的危害。

    譬如此前的雪災。

    道人指著顧曜,似乎想要說著什麽,但隻是張開了嘴,沒發出什麽聲音,隻是這般指著,身子有些晃動,似乎為了自己的發現而心情激烈。

    但顧曜並不在乎,他現在隻想趕緊解決掉他。

    要再開一次通幽之門嗎?

    剛剛的坐標,是天師給的,門後是一片戰場,裏麵的鬼物,個個都是極其凶殘。

    但若是將這個和閻羅關係極其密切的家夥送到鬼國,會不會產生什麽不好的影響?

    比如讓閻羅順著聯係,去往鬼國?

    之前的鬼物再厲害,始終也隻是鬼,鬼王再怎麽樣凶猛,鬼國內也從不稀少,可是凶神泰山府君能解決嗎?

    或者說,他會願意解決嗎?

    顧曜這般思索時,顏意遠突然躍到他的身邊“這把刀好像能解決掉他。”

    他之前一直在一處觀戰,並未加入戰場,在鬼字符畫出來之後,這把刀便有了感應,一直在震動不息。

    即便此刻那鬼王已然消失,但魂兮魂兮的激動卻不曾停止,反而是直指道人魂魄。

    顧曜看了眼顏意遠手裏綠意盎然的刀“那你試試,小心些。”

    顏意遠微微頷首,然後遠遠對著一動不動的道人擲出了手裏的魂兮魂兮。

    一道綠光向地麵墜落而去,速度不快,但道人卻是沒有閃避,任由這刀插入自己的胸膛。

    一絲絲綠色,慢慢從傷口開始蔓延,爬滿了道人的全身。

    道人此刻才慢慢說道“顧曜,哈哈你會畫鬼字符的哈哈”

    哈哈聲未完,綠光溢出,在空中凝聚出一張巨大的嘴,將他一口吞下,接著重新恢複為魂兮魂兮,插在地上。

    顧曜兩人等了片刻,眼看竊國鬼消失,道人魂魄仍未出現,才確認是真的被魂兮魂兮消滅了,這才放下心來。

    顏意遠收刀“這刀還真了不得。”

    顧曜應了一聲“走吧,按照那道人剛剛的話,除去紅白雙煞,城內應該沒有多少凶狠鬼物了。”

    “紅煞被放風箏,隻有個白煞,我們暫且可以放心,還是速速找到其他人,最好能碰到陽神真人,將剛剛的事告知他們。”

    顧曜接過劫劍,收回劍鞘後起身照著原定的方向奔去。

    顏意遠跟在身後,蝶兒則是隱去身形,似乎藏在了顧曜的周邊。

    待離開一段距離後,天師突然出聲道“顧曜,離那個顏意遠遠些。”

    顧曜聞言,心裏一驚“為什麽?他被附身了?還是被施展了什麽手段?可有法子能救他?”

    顏意遠孤身回城,斬斷了姚孤的附身,這樣的情分與恩德,必須要還。

    天師搖頭道“不是,是那把刀,或許,你可以讓他把魂兮魂兮扔掉,不然,你最好離他遠些。”

    魂兮魂兮?顧曜下意識回頭看了眼,顏意遠不明所以,扭過了頭。

    那把刀靜靜綁在他的背後,沒有絲毫異動。

    “那把刀有什麽問題嗎?”顧曜問道。

    天師解釋道“我剛剛想了許久,一直在想,那個家夥為什麽要把這麽一把妖國的神兵送給一個人類道士,畢竟,這樣的兵刃,放在妖國,也能排在前五,絕對是至寶。”

    “那老家夥的本體我不是很清楚,但應該是個長壽且能看到氣運的,所以我一開始的猜測是,它看到了這小子的氣運,因此打算做個投資。”

    “但我仔細想了下,又否決掉了。”

    顧曜道“如果那位不在意人妖之別,投資顏意遠這樣的野茅天驕,應該算合理吧,野茅畢竟在主流中,還是不受待見,尤其是小派小道觀,如果那位想要將顏意遠拐回妖國,應該說的過去吧。”

    天師輕聲嘲笑了下“不合理,我剛剛測算了他的氣運,算的上不錯,但前途艱難,一生多坎坷,絕不值得那家夥拿魂兮魂兮來投資。”

    顧曜又回頭看了眼顏意遠,顏意遠感覺有些不舒服,默默理了下頭發。

    “前途艱難?”

    “大抵是目標宏大,想要實現近乎絕路,因此艱難,但自身還是青雲直上,直至末路。”

    “這樣啊”

    顏意遠的目標,顧曜可是清楚的很,不止他,任何一個見過數麵的人都清楚,也確實宏大,要為野茅立道,這簡直算的上不可能了。

    天師也沒在意顧曜的想法,繼續說道“否決掉投資這個想法後,隻有一個可能,它需要這把刀被顏意遠拿去做一件事,這件事,要麽對妖國有益,對人類大害,要麽對它自己很有好處。”

    “而這家夥,也已經走到絕路了,所以應該是個危害大周,有利妖國之事。”

    “再加上魂兮魂兮本就是對付陽神、陰神、鬼物的神兵,它又是在廣陵府遇到這小子的,閻羅之事,算不上多隱秘,所以我得出的結論也很簡單。”

    天師的語氣很平淡“那家夥,就是想要魂兮魂兮進入這裏,目標如果不是這裏的鬼物,就是閻羅。”

    “考慮到它剛剛主動噬那個道人,我覺得目標是閻羅。”

    “另外,我另外一具分神很接近此處,所以我得到了一點其他信息。”

    顧曜豎起了耳朵“其他信息?另外一具分神?”

    天師的語氣有些波瀾“我的另外一具分神在上清派,距離此處不過三百裏,因此我能感覺到。”

    “在上清派?”顧曜打了個機靈,“難道說有人要進攻上清派?”

    此刻上清派絕大部分弟子都是來到了此處,剩下的,除去一部分陰神與沉睡的陽神,都是修為孱弱的弟子。

    這個時候的上清派,是真正的空虛。

    天師的回答,證實了顧曜的猜測“對,我的三師弟,他們進攻了上清派,目前來看,他們所謂的要來此處,純粹是隨便說說,真正的目標還是上清派。”

    “這裏的凶神閻羅,完全被放棄了。”

    顧曜深吸口氣“明熙真人他們知道了嗎?”

    “知道,但他們沒有回守,而是傳音給了我,所以我又分出一具分神,坐鎮上清派。”

    不回守嗎

    這個決定,當然是正確的,畢竟主動權掌握在那群惡賊手中,沒人可以確定他們的目標到底是上清派還是在故意騙他們回去,虛晃一槍再來帶走閻羅。

    隻是知道歸知道,做出這樣的決定,對於上清派的道人們來說,還是很艱難。

    “師伯,那情況如何?”

    “有些糟糕,對麵的陽神有點多,驚醒了兩位閣老與我一同應戰,所幸,沒有多少傷亡,他們的目標,似乎還是上清派的典籍和那些對於鬼道等等的研究。”

    天師的回答有些慢,似乎那邊戰況激烈“在分神這方麵,我不如司首,隻是分出兩道,便有些吃力了,那家夥能分出近百個,著實厲害。”

    “那司首為什麽不出手?”顧曜突然想起,司首似乎現在就掛在丹徒縣的外麵。

    “很簡單,一是因為司首是官,我們不是,上清派能向我求援,已是意料之外,絕不可能在向司首低頭。”

    “二嘛,上清派怕,雖然現在的情況有些吃力,也有些損失,但不是生死存亡,你會願意一個心思叵測的人進你家嗎?尤其你家確實藏了許多東西,而那個心思叵測的人,你打不過。”

    顧曜點頭“那師伯你專心對敵。”

    天師不再回應。

    顧曜則是思考起了魂兮魂兮的事,不由有些猶豫,又多看了兩眼顏意遠。

    這下顏意遠不幹了,直接停下腳步,高聲叫住顧曜“你數次三番偷偷瞧我,是什麽意思?”

    顧曜嗯了一會道“剛剛天師告訴了我一件事,我在想要不要與你說。”

    魂兮魂兮是顏意遠自己的機緣,得到了也有一段時間了,並未對他造成什麽傷害,自己這般開口,無論是讓他扔刀,還是讓他離開,都不太合適。

    顏意遠鼻孔對他“說啊,男子漢大丈夫,有什麽說不得?難不成是天師覺得住在你的腦袋裏不舒服,想來道爺腦袋裏不成?”

    “不是,你的刀,魂兮魂兮,可能有問題,是妖國對於閻羅的陷阱。”

    顧曜大致說了下天師的猜測,最後道“我與你算好友,所以我不幹涉你的決定,這事隻是天師的猜測,做不得數,我與你坦白直說,如何處置由你決定,絕不多言。”

    顏意遠哼了兩聲,抽出魂兮魂兮揮了兩下“就這事還偷偷看我。”

    隨即指著旁邊道路的一個院子道“跟道爺來。”

    他跳進院子裏,也不知是葫蘆裏賣什麽藥,顧曜跟進去時,他已經是站在院子裏的水井旁了。

    “顧曜,我顏意遠,雖然是個野茅,但也吃大周的米,喝大周的水長大,留的是人血,學的是正術。”

    他直視顧曜道“既然天師說了,我自然相信,他是天下道人心中的目標,我也相信他老人家,所以你且看好了,也記得告訴他老人家,我顏意遠,絕不辜負大周,絕不背叛人族,區區一個機緣,道爺我不在乎!”

    說完,他用力往水井內一揮,一聲輕微的悶聲,刀直直射入井裏。

    他拍了拍手“來,給這井加個封印。”

    顧曜沉默著過去在水井周圍用符籙簡單布置了個陣法。

    “好了,走吧。”

    顏意遠眼看布置完,轉身催促道。

    顧曜跟上“你當真不心疼?”

    “有什麽好心疼的?道爺的機緣,多的是。”

    他頭高高昂起,大步流星,隻有握緊的拳頭微微晃動

    “這樣的刀,舍棄掉,怎麽可能不心疼,作為真正的野茅,怕是比我丟了劫劍還難受。”

    顧曜注意到了,心裏感歎一聲,雖說自己也是個野茅,但實際上,因為老頭的原因,他並不缺少什麽,法、術、經、寶,這些並不短缺,隨即琢磨起了從天師那或者司首那給他弄把神兵補補。

    在沉默中,兩人來到了碼頭附近,並在那裏碰到了留守的弟子。

    一番交流詢問後,才得知如今的情況。

    在得知城裏麵發生異變後,外麵的真人立刻改變了策略,改為十五人一組,以煉屍和神機為核心開始排查,符籙一脈則是步步為營,要用符咒將整座丹徒填滿。

    在這般瘋狂投入資源下,城內的鬼物已經掃的差不多了,最後的目標,則是紅煞與新生凶神的院子,完成任務的弟子都會在第一時間後聚集到那處附近,準備掃清那處。

    而顧曜他們一路上沒有遇到弟子,也沒有遇到鬼物的原因,則是他們剛好打了個時間差。

    前麵的弟子清掃完之後,取直線去了城中,而顧曜他們在城內繞了個圈,身後還有白煞,剛好避開了洗地的道人。

    “陽神真人的戰場如何?現在是否開戰了?”顧曜問道。

    “已經出城,正在海麵上,至於戰鬥應該還未開始,封鎖戰場鎖定餘波的科儀還未啟動。”

    留守的弟子指了指東邊天空。

    那處,形如勺狀的北鬥七星閃閃發光。

    “等到那裏星辰旋轉,戰場就封鎖了,那就是戰鬥的信號。”弟子兩眼閃閃發光,“真人們斬凶神,我們要磨滅紅白雙煞與封印新生凶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