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五十一章:孤此舉,乃是恩威並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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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熙三年,六月初六。
烈日高照,碧空如洗,萬裏無雲。
原和林城故址東十裏處,明軍中軍大帳之外。
曹國公李景隆穿著涼爽的夏季軍服,懷中抱著一疊文書,剛走入轅門,就看見大帳外麵的草地上跪著六名身披甲胃的將領。
為首者乃是原陝蒲都督府撫宣司指揮使宋瑛,現任“駐漠五營提督大臣”。
乾熙二年九月份,朱高煦北征凱旋班師回京之前,留下了五個營駐守漠西及漠北各地。
當時宋瑛擔任駐紮在劄卜罕河西岸的一營代理營長,負責對投降的土默特部、巴圖特部等士兵進行勞動改造,如搭建房屋、運送石塊等。
宋瑛上任後,親自巡視周邊地形,並結合燕然山脈地理特點,就地取材,製定了詳細的築城、建房的計劃,以及存儲草料、糧食的倉庫。
他那時對下轄各曲長及眾軍匠強調,接下來的首要之事是盡快建造能夠抵禦暴風雪的倉庫,而且倉庫的規格要能裝下至少十萬石糧食。
眾人雖然不理解宋瑛為何要這樣做,可卻不敢違抗軍令。
當朱高煦派出的軍需官在二十天後送來十萬石糧食的時候,眾曲長及軍匠們頓時被宋瑛的先知先覺所折服。
朱高煦得知此事後,大悅,誇讚宋瑛不愧是宋武寧公之子,隨後下詔任命宋瑛為“駐漠五營提督大臣”,即管理駐守在漠西及漠北各地五個營的提督官。
西寧侯宋成病逝後被朱棣追封為西寧縣公,贈諡“武寧”,因此“宋武寧公”是對宋成的敬稱。
朱高煦派太子朱瞻域到和林主持修建大漠各都司衛城、道路、驛站、工廠等事務的同時,任命曹國公李景隆、平陽伯瞿能、宋瑛為協理大臣,以輔左朱瞻域。
昨天朱瞻域與李景隆、瞿能的馬車抵達和林之時,宋瑛率領各營營長、曲長等文武官員已經辦了一場隆重的迎接儀式。
而且,昨夜朱瞻域還在大帳內主持晚宴,犒勞眾將士,場麵一度十分熱鬧,大家其樂融融。
今早天剛亮,李景隆就起了床,洗漱完畢後,以最快的時間用完了早膳。
然後他就按計劃到和林城故址邊的建築工地上轉了幾圈,了解工程進度,以及工匠們遇到的麻煩。
這座正在建造的新城,名叫“龍城”,乃是朱高煦賜名,李景隆不敢大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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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訪了一個時辰之後,便急著快馬返回軍營,前往中軍大帳尋朱瞻域稟告公務。
卻不想,竟然在大帳之外見到了這樣的一幕。
“宋提督,出什麽事了,你們為何跪在這裏?”
李景隆俯身問道。
“太子諭令,今日議事眾將遲到,命罰跪一個時辰,以做懲處。”
宋瑛澹漠的答道。
“他們遲到被罰跪,老夫不信你宋提督也遲到了?”
李景隆滿臉疑惑道。
“宋某身為五營提督,眾將遲到,可謂是管教無方,當然要陪著跪。”
宋瑛解釋道。
“宋提督請起,請起!”
李景隆說著話,就要去攙扶宋瑛。
他知道宋瑛是朱高煦欽點的協理大臣,所以他不能對這件事坐視不管。
宋瑛脾氣倔強,硬是不起來。
李景隆無奈,隻好看向另外的五名將領,高聲道:“我說列位將軍,快快起來,老臣去求太子諭。”
“曹國公,您就別去了。”
毛勝見宋瑛不說話,於是開口道:“陛下既然把在草原設立都司及修建城池、驛站、工廠之事全權交給了太子殿下,那麽末將等人無故遲到,被太子殿下罰跪也是咎由自取。再者說,殿下沒有打末將等人殺威棒就不錯了。”
李景隆算是聽出來了,這個毛勝是對朱瞻域的做法心有怨言,而他也看出來朱瞻域是想借機立威。
可他必須要替朱瞻域說幾句好話,否則一旦此事經過發酵,往不利朱瞻域的方向發展,那麽必定會讓朱瞻域失去一部分人心。
於是,李景隆溫聲勸道:“我說列位將軍啊,太子奉旨權掌草原諸事,凡事不免更加謹慎小心,我們做臣子的,應該多體諒他才是呐!”
“是啊,末將等人正跪在這裏,細細體諒著呢!”
毛勝低聲反駁道。
“哎呀,列位將軍軍務繁忙,別說一個時辰,就是半個時辰也耽誤不得,快快請起,都快快請起!”
李景隆不能任由這種怨氣在駐守草原五營的中高層將領之中蔓延,他一把抓住宋瑛身後那位將領的胳膊,一邊用力拽對方,一邊勸說道。
“曹國公,太子殿下讓眾將跪,您讓眾將起,如此豈不是有擅改太子諭令之嫌?”
宋瑛用眼角餘光發現有兩位將領作勢欲起,急忙開口道。
李景隆頓時被懟的啞口無言,那兩位將領也打消了站起來的想法,並低下了頭。
毛勝語不驚人死不休道:“曹國公,您比末將等人來的更晚,是不是也要跟著咱們一起罰跪?”
“既如此,那老夫去請太子諭。”
李景隆無奈的揮了揮袖子,搖頭道。
他說完這句話,便徑直向軍帳走去。
可李景隆剛掀開簾子,就被兩名錦衣校尉用刀攔住了去路。
“沒有太子口諭,任何人不得擅入。還請曹國公在此等候,容末將通稟一聲。”
此時,身穿錦衣軍服的東宮守將吳管者走了過來,並向李景隆躬身拱手施禮道。
李景隆舉目望去,發現大帳中的主位上並無朱瞻域的身影,而主位背後的屏風後麵卻有人影閃動。
“何人在外喧嘩?”
朱瞻域的聲音從屏風後麵傳了進來。
“啟稟太子殿下,臣曹國公李景隆求見。”
李景隆連忙應聲答道。
“原來是曹國公,你怎麽來了?”
朱瞻域竟然披著一件薄薄的綢衣,從屏風後麵走了出來,而且雙手各握著一把厚背刀。
“殿下。”
吳管者急忙迎上去,從朱瞻域手中接過那兩把厚背刀。
朱瞻域抖了抖雙臂,接著將綢衣穿好,然後大馬金刀的往主位上一坐,看向李景隆道:“曹國公所為何事?”
李景隆見朱瞻域額頭上的汗還未幹,很顯然剛才是在屏風後麵舞刀弄槍累的,於是勸道:“殿下,業精於勤,荒於嬉啊!”
“在京城的時候,孤身上仿佛戴著一道重重的枷鎖,即便是坐鎮大同,孤也是戰戰兢兢,如履薄冰。”
朱瞻域知道李景隆是好心勸他,可他也要讓李景隆明白他的難處,於是解釋道:“如今好不容易出一趟遠門,當然要放鬆一下。再說,那兩把厚背刀也是你送孤的。”
“太子殿下,六位四品以上的武將跪在大帳外已經多時了,您忘了嗎?”
李景隆深知朱瞻域喜好舞刀弄槍,愛耍武藝,而眼下並不是勸諫好時機,遂改口道。
朱瞻域反駁道:“這次他們無故遲到,孤罰他們還罰錯了?”
他又不是白癡,當然看得出來這些將領平日裏驕縱慣了,表麵上對他客客氣氣的,實際上根本就沒有把他放在眼裏。
比如那個叫毛勝的將領,仗著去年跟隨朱高煦北征出使阿魯台部有功,經常對部下吆五喝六,如使牛馬。
“殿下,既然陛下命您權掌草原諸事,您應當趁此機會籠絡眾將之心啊!”
李景隆見朱瞻域不聽勸,隻好直言道。
“你說的不錯,可是恩典要給,但威望更不可少,孤此舉,乃是恩威並用。”
朱瞻域解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