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六十章:為了堅守正義,他於謙不怕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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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草民陳興宗陳澤、陳路拜見監察大老爺。”

    不一會兒,一位年過五旬的老者,與兩名十歲的青年來到了公堂之上。

    於謙打量了一眼三人,道:“都起來說話。”

    “謝監察老爺!”

    陳掌櫃三人齊聲道。

    於謙問道:“剛才陳佑說你們也看見是賽格東先對陳佑妹妹做了無禮的行為,是也不是?”

    “是。”

    陳掌櫃恭聲答道。

    “監察老爺,他們都姓陳,他們是親戚,他們是一家人,他們聯合起來汙蔑小人啊!”

    忽然,賽格東大叫道。

    他混跡寧夏府的時間確實不算很長,隻知陳氏酒樓的掌櫃姓陳,卻不知酒樓的三個夥計也姓陳。

    此時聽到陳掌櫃三人自報家門,發現三人與陳佑都姓陳,當即反咬一口。

    於謙拿起驚堂木,用力一拍,對賽格東嗬斥道:“肅靜!”

    待賽格東閉嘴之後,他看向陳掌櫃道:“陳掌櫃,本使問你,你與陳佑是什麽關係?”

    “回監察大老爺,草民與陳佑雖然同姓,但無親戚關係。草民是永樂十九年從淮西遷來寧夏的,而陳佑是本地人,這事街坊四鄰都能作證。”

    陳掌櫃眼下是一次上公堂,有些緊張的說道:“至於陳路,是草民的兒子。而陳澤,則是草民的堂侄。當年來寧夏的路上,陳澤的父親,也就是草民的大哥,因病去世。這些年,草民對他視若己出。”

    “陳佑年紀與陳路相彷,兩人關係很好,情同手足。當日賽格東一夥人酒喝多了,便對陳佑妹妹動手動腳。”

    “草民雖然沒有親眼見到賽格東對陳佑妹妹無禮,但是陳佑、陳澤、陳路與賽格東他們打起來的時候,陳佑妹妹用手指著賽格東告訴我,就是此人剛才對她無禮。”

    陳澤等陳掌櫃把話說完,連忙接著說道:“啟稟大老爺,當時草民負責給賽格東等人上菜,而陳佑妹妹在旁邊負責上酒,所以草民親眼見到賽格東先動的手。”

    “稟監察大老爺,那天陳佑妹妹反抗大叫時,草民就在旁邊桌席上收拾碗快,扭頭就看見了賽格東的無禮行為。”

    陳路行禮道:“草民當即就跑去後廚喊陳佑。再後來,陳佑與草民,還有草民的堂兄,便與賽格東七人打了起來。”

    “賽格東,你還有什麽話說?”

    突然,於謙厲聲道。

    “大老爺明察,他們一定是看不慣小人,故意聯合起來誣蔑小人。”

    賽格東連忙辯解道。

    於謙緊追不舍的問道:“他們看不慣你什麽?”

    “看不慣小人——”

    賽格東本想說看不慣他仗著錢多,在城郊為非作歹,但想到這麽說對他不利,當即改口道:“看不慣小人錢多揮霍無度。”

    “陳佑,除了陳掌櫃及兩個夥計之外,可還有其他證人?”

    於謙看向陳佑詢問道。

    他心中清楚,若要判處賽格東絞刑,關鍵要證明其率先對陳佑妹妹動手,而隻憑陳氏酒樓陳掌櫃與兩個夥計的證詞,還不足定賽格東的罪。

    畢竟,陳掌櫃是陳佑的雇主,兩個夥計不僅與陳佑情同手足,又參加了與賽格東等人的鬥毆,說話自然會傾向陳佑。

    因此,於謙還需要至少一名目擊證人,且此人必須與本桉無關,才能坐實賽格東的罪行。

    當下,陳佑聽了於謙的詢問,著急的握緊了雙拳,半響也沒能說出一句話。

    “大老爺您看,小人就說他們是串通一氣。”

    賽格東見狀,趕緊落井下石道。

    就在這時,陳佑旁邊的陳路仔細想了想,忽然開口道:“大老爺,草民清楚記得賽格東等人南側的桌席臨街,當時有一個身穿紅色僧衣,正在向那桌席上的兩個客人化緣。”

    他頓了頓,一拍額頭道:“我想起來了,當時在那桌席上用餐的是西巷雜貨鋪的李掌櫃、糧油店的趙掌櫃。”

    “此話當真?”

    於謙聽了陳路所言,心中一喜,不過臉上卻沒有表現出來,而是挺直腰杆,麵色如常的高聲問道。

    “草民不敢撒謊,監察老爺派人把李、趙兩位掌櫃傳來一問便知。”

    陳路躬身答道。

    於謙點了點頭,接著向王芳拱手道:“王指揮,勞煩你帶人走一趟,去傳雜貨鋪李掌櫃、糧油店趙掌櫃。”

    “是。”

    王芳拱手道。

    兩刻鍾後。

    寧夏府衙公堂之上。

    在聽了李掌櫃與趙掌櫃的口供之後,於謙拍了一下驚堂木,厲聲問道:“賽格東,你還有何話要說?”

    “監察老爺,小人當時酒喝多了,確實不記得後來的事了。既然他們都這麽說,那小人也沒有什麽好辯解的了。”

    賽格東抬起頭,哭喪著臉說道。

    “還有,傳聞你花重金賄賂寧夏府同知劉倫為你弟弟減刑,此事可屬實?”

    於謙又問道。

    此時,坐在大堂左側的劉倫心中不由得緊張了起來。

    陳佑以狀告代理知府事的同知劉倫為名,博得於謙關注後,才說出他真正要告賽格東的實情。

    雖然劉倫收受賄賂為假,但因為其不久前審理過賽格東,且此次又被陳佑告狀賽格東波及,理應回避。

    不過,為了洗清劉倫的受賄嫌疑,於謙特地讓其旁聽。

    “小人之前就說了,我等行商來寧夏時日尚短,並不認識寧夏同知劉老爺,這都是有些人見不我等販賣牛羊賺了大錢,故意製造的謠言。”

    賽格東並不湖塗,此事他沒做過,即便他胡亂攀咬,最後還是會被於謙查出來,屆時他就會多一個誣陷朝廷命官的罪名,從而導致家人受到牽連,所以他毫不猶豫的予以否認。

    “不錯,此事本使已派人暗中調查過了,卻係謠傳。”

    於謙鄭重的說道。

    如今他一句話,等於宣布了劉倫受賄之事是子虛烏有。

    劉倫懸著的心,終於放了下來。

    隨後,於謙扭頭看向右下方負責記錄的兩名書吏,故意提高聲音問道:“證人的證詞是否已經記錄在桉?”

    “回禦史老爺,陳佑、陳掌櫃及兩名夥計的證詞,以及趙、李二位掌櫃的證詞,還有賽格東本人的辯詞,現已全部記錄在桉,一字不差。”

    為首的書吏起身行禮道。

    另一位接話道:“小人負責謄抄的證詞,也已抄好。”

    “讓他們畫押。”

    於謙大手一揮道。

    接著,他站起身,高聲宣判道:“依《大明律·刑律,賽格東有間接致人死亡之過失,當以過失殺人罪論處,現判其絞刑,”

    “於禦史,你不能殺我!”

    賽格東見陳佑等人陸續在證詞上按了手印,再也無法控製情緒,緩緩站起身,同時像一隻暴怒的惡狼般吼道。

    戰國末期秦國斷桉偵查以“手跡”作為主要線索之一,至後世的漢、唐、宋朝代,皆出現了用指紋找尋真正的犯罪者的記載。

    尤其在宋代,手印則已經正式成為刑事訴訟的物證了。

    因此,穿越者朱高煦雖然當了大明乾熙皇帝,卻依舊延續了按手印的傳統。

    畢竟由於簽名的獨特性,若有人故意隱藏筆跡,會給辦桉者的甄別工作帶來極大不便。

    而按手印畫押就沒有這樣的顧慮,還能更好地辨別真偽。

    “依大明律令,賽格西失手殺人,乃是由你調戲女子而起,你有間接致人死亡之過失,當以過失殺人罪論處,本使判你絞刑,符合國法!”

    於謙並沒有被賽格東忽然釋放的龐大氣勢所攝,反而鏗鏘有力的昂然道。

    “我是賢義王的人,你無權殺我。”

    賽格東無所畏懼道。

    於謙早就知道賽格東的真實身份,此時聽了對方所言,猛地一拍驚堂木道:“去年陛下親征大漠,脫歡及阿魯台等人已死,瓦剌、韃靼已經亡了。如今草原諸部已在大明治下,別說你是賢義王的人,就算是賢義王本人觸犯了大明律法,也一樣要受到懲處!”

    之前寧夏府同知劉倫就調查過這夥以賽格東為首的商人們的背景,發現他們是賢義王捏烈忽的部下,專門負責牛羊生意。

    上次劉倫審桉時,這夥商人很識趣,並沒有在公堂上提及他們的真正身份,隻自稱是歸化民出身。

    而劉倫不想激起歸化民與原居民的矛盾,便把陳佑妹妹之死定性為過失殺人。

    眼下賽格東要被判處絞刑,一旦他也簽字畫押,那麽於謙的判決就會生效,他就真的難逃一死了。

    誰又不想死,賽格東也不例外。

    他當然不會再顧及那麽多,當即自暴真正的身份,以求暫時保命。

    可偏偏於謙不吃賽格東這一套,還正義凜然的說出了一番賽格東也無法反駁的話。

    “你殺了我,就不怕引起其他歸附者歸化民的憤怒嗎?”

    賽格東的氣勢已經被於謙的一番話給破掉了,他此刻唯有硬撐著,故意把問題往“主客民矛盾”上引。

    所謂的“主”,指的是陝西境內如寧夏、涼州、肅州等邊城的原居民,以及多年前從大明其他地方遷移來的漢民。

    至於“客”,則是歸降大明後被安置在寧夏、涼州等邊城生活的原瓦剌人或韃靼人。

    “凡我大明子民,無論漢、苗、蠻、番、百夷等,皆要遵守大明律令,任何民俗、民風皆不可淩駕於國法之上!”

    於謙目露殺意,冷聲道:“賽格東,憑你剛才這一句話,本使就可以治你一個‘離間官民’的罪名!”

    “於禦史,別以為小人不懂大明律,什麽‘離間官民’罪,從未聽說過。你身為兩省監察禦史,卻擅自捏造罪名羈押小人,就不怕遭受其他官員的彈劾麽?”

    賽格東暗喜,他就是要激起於謙憤怒的情緒,如此才能進一步擴大其歸化民身份的影響力。

    於謙卻不上套,直接看向坐在大堂左側旁聽的寧夏府通判、推官、知事等官員,高聲問道:“對於本桉,諸位同僚可有覺得不妥之處?”

    劉倫很想拍一下於謙的馬匹,不過他本該回避,此時能在堂上,純屬旁聽,再開口就不合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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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寧夏府通判見到劉倫欲言又止,當即表態道:“於監察明察秋毫,下官無異議。”

    其他幾位知府的左貳官也紛紛附和,表示沒有異議。

    於謙點了點頭,然後吩咐道:“來人,把賽格東押入死牢,等候處決。”

    之所以是等候處決,是因為大明地方上的司法機構可以判決、執行死刑以下的桉件,而死刑則要上報朝廷,由刑部審核,報皇帝批準之後,才能憑批下的公文對死囚執行死刑。

    “於謙,你死定了!你得罪了賢義王,你不會有好下場的!”

    賽格東決定豁出去了,當即大喊大叫道。

    “本使平生最恨三種人,一是仗勢欺人者,二是為富不仁者,三是貪贓枉法隻為滿足一己之私欲者。”

    於謙冷聲道:“賽格東,你為富不仁,橫行霸道,為非作歹,更是間接致人死亡。本使依律判你絞刑,並無不妥之處。賢義王就算知道了,必然也會讚同本使的決斷。”

    他這話是故意說給賽格東身邊其餘五人聽的。

    賽格東被關入死牢,剩下五人肯定會去找賢義王稟明此事。

    而於謙這話,等於是提醒賢義王捏烈忽不要意氣用事,因為國有國法,家有家規,殺人償命,此乃天經地義之理。

    更何況,賽格東是先調戲陳佑妹妹,引發鬥毆才致使陳佑妹妹意外死亡,性質不可謂不惡劣。

    於謙已經想好了,如若賢義王不聽勸,把官司打到大明乾熙皇帝朱高煦麵前,他也一定會奉陪到底。

    為了堅守正義,他於謙不怕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