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9章 野營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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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麽叫蠻荒之地?就是隨時隨地來一場野營。
    虧得謝玄英和馮四都帶著私兵,也都在軍營待過,立即下令,就地紮營。
    程丹若下馬車,吩咐丫鬟:“你們把睡覺的地方騰出來,搭好帳子,千萬不要馬虎大意,此地瘴毒,多來源於蟲蟻。”
    丫鬟們齊齊應下,各自忙碌。
    她叫來瑪瑙:“馮四奶奶那邊,你留意些,能幫的幫襯一二。”
    瑪瑙應道:“是。”
    程丹若四下環顧,點名躍躍欲試候著的竹香:“竹香跟我在周圍走走。”
    竹香眼睛一亮:“是,夫人。”
    程丹若主要想檢查一下用水的問題。
    都是行軍的老兵,選取幹淨的水源不成問題,但她要求取水後,就地取材,再用小石子、沙子和攜帶的木炭做三道過濾,最後煮沸。
    這無疑要麻煩很多,可經曆過鼠疫,謝家的護衛都對她十分敬服,也畏懼傳聞中的毒瘴,因此麻煩歸麻煩,仍舊照做。
    程丹若巡視一遍,見一切井然有序,不由欣慰。
    但意外還是很快發生了。
    晚飯後,護衛中有人上吐下瀉,一問,說是前兩天半路小解,見小溪的水幹淨,忍不住喝了兩口。
    隨後,張佩娘的丫鬟被蛇咬了口。她受驚揮手,蛇也受到驚嚇,豎起身,口吐信子,一副攻擊其他人的架勢。
    好在旁邊的麥子眼疾手快,一巴掌把蛇給打遠了。
    縱使如此,丫鬟的手也迅速紅腫發黑,她嚇得淚流不止,渾身哆嗦。
    “別動,坐著,其他人不要說話。”程丹若一麵發號施令,一麵拿出布條,在丫鬟的傷口上方打結。
    而後,叫小雀去要碗過濾好的水,加入食鹽,給她衝洗傷口。
    丫鬟嚇傻了,一動不動。
    程丹若點上蠟燭,鑷子和小刀消毒,夾出毒牙,再用棉簽點火,灼燒傷口,高溫分解毒素。
    “行了,過一炷香,把她的布條解開一會兒。”程丹若留下梅韻,“喜鵲,去找半邊蓮拿來,煎湯三次內服,藥渣給她敷在傷口處。”
    她處理的時間門極快,張佩娘趕到時,全都做完了。
    “嫂嫂。”張佩娘忙致歉,“家裏丫鬟不懂事,毛手毛腳的,給你添麻煩了。”
    又道,“一個丫頭而已,派人給服藥就是,怎麽能勞動你?”
    程丹若道:“舉手之勞,我要去看看其他人,弟妹自便。”她提上藥箱,客氣地點點頭,去看鬧肚子的護衛了。
    李伯武正在訓人:“說過多少回了,不準飲生水,想死沒人攔著你。”
    對方哭喪臉,渾身發抖。
    “李護衛。”喜鵲拿了藥包過來,簡明扼要,“夫人吩咐,馬齒莧一兩煎服,晚點再吃兩顆大蒜膠丸。等到了貴州,翻倍罰他,其餘人再犯,扣除月銀,打發回京。”
    李伯武冷笑:“算你運氣好,來個人給他煎藥。”又惡狠狠地凶道,“再給公子夫人添麻煩,看我怎麽收拾你們。”
    眾人唯唯。
    屋內。
    謝玄英和馮四對照地圖,分析周圍的情況。
    貴州是一個多民族的省份,北麵有著名的水西、水東兩個彝族宣慰使司,自順德夫人與明德夫人後,較為順服大夏。但在斜穿貴州的衛所之路以南,卻是大量的苗人聚居之地。
    根據改土歸流的原則,當地的土官都會被封上夏朝的官職,由尊到卑分別是宣慰司、宣撫司、招討司、安撫司、長官司。
    而官職的高低,
    則是看他們對大夏的貢獻,更臣服,更願意與大夏融合,不搞事不叛亂,位子自然更高。
    然而,如今在他們南邊的都是長官司。
    換言之,小苗寨,或者對大夏並不是特別臣服的苗民部族。
    “我父親說,雲貴之地,土司無事便互相攻訐,紛爭不斷,然則一旦有事,便會互為援引,對抗朝廷。”馮四麵色凝重,“此地苗寨眾多,難保有人投靠叛軍。”
    謝玄英點了點頭:“晚上增派人巡邏守夜。”
    馮四歎口氣:“這麽點路,怕是要走半個月。”
    謝玄英沒有作聲。
    馮四順著他的視線望去,見程丹若正在朝這邊走來,將一盤點燃的香放在他們身邊,嗆人的煙氣四下溢散,將盤繞在附近的蚊蟲驅散。
    “在說什麽?”她隨口問。
    謝玄英幾乎和馮四同時開口回答。
    “安排守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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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無甚大事。”
    程丹若看看謝玄英,再看看馮四,點點頭:“巡邏確實不是大事。”
    “主要擔心附近的苗寨。”謝玄英解釋了句。
    程丹若笑笑,並沒有加入他們的話題。她目前對苗寨的局勢不感興趣,目標任務是讓自己一行人平安抵達貴州。
    她道:“小心蟲蟻,別被咬了。”
    謝玄英道:“好,你也別到處走了,回去歇著吧。”
    天色漸暗,蚊蟲逐漸猖狂,她沒有逞強:“知道了。”
    謝玄英一直看著她進營帳才收回目光。
    馮四笑了:“清臣,當年在山東的時候,我還替你擔心過呢。沒想到,你和嫂夫人的感情極好,真是羨煞旁人。”
    成親數載,曆經生死,謝玄英再也不需要掩飾什麽,平靜地說:“我們同甘共苦三年餘,不離不棄,情分自然非同一般。”
    他看向馮四,道,“你與弟妹經曆得多了,也會如此。”
    馮四當然不好和他說,其實自己和張氏已經為這鬧了不少不愉快,敷衍道:“或許吧。”
    謝玄英暗暗搖了搖頭,沒有再勸。
    兩人又商定了各自負責的區域,叫護衛吩咐一通,確保夜裏,驛站周圍都有人把手,這才分頭回帳。
    謝玄英一進去,就見著支起的桌上擺著鍋湯,熱氣騰騰,滿是藥材的味道。程丹若坐在輕便的藤床上,拿刀割開兔腿,撒上辣椒粉,放在鐵網上炙烤。
    “今天怎麽想喝藥膳了?”他奇怪。
    丹娘喝了大半個月的魚湯,各式各樣的魚都試過了,早就對湯深惡痛絕,別說藥膳了。
    瑪瑙回道:“不是咱們熬的,給馮四奶奶送了蚊香去,那邊回過來的。說是烏雞湯呢,還放了三七、當歸、參須什麽的,講究得很,今兒半路就熬上了,熬了足足一天呢。”
    謝玄英還未說話,外頭竹香便稟:“夫人,爺,馮四奶奶遣人送了菜來。”
    程丹若:“請。”
    隻見兩個仆婦提著食盒進來,蹲身請過安,一道道菜擺好。
    清湯魚丸、砂鍋燉鴿子、芙蓉蝦、鹵鵝、上湯菜心,還有兩道點心。
    縱使如此,仍舊請罪:“家常小菜,謝爺和謝三奶奶就吃個新鮮吧。”
    程丹若:“……弟妹費心了。”
    仆婦們謙恭告退。
    竹枝捧著食盤:“夫人,那這些菜……”
    程丹若看看自家的燉菜和蒸菜,道:“你們分了吃吧。”
    “多謝夫人。”大家笑眯眯道謝,布置好碗筷,到隔壁的帳子用飯了。
    她們走了,程丹若才道:“粵菜我還是第一次吃。”
    “那就多吃點。”謝玄英才不管張氏奢靡與否,給她盛湯,“先喝湯暖暖胃。”
    烏雞湯總比魚湯新鮮,程丹若老實喝了半碗,方才繼續吃烤兔腿,略微用了一些鹵鵝和菜心。
    謝玄英倒是把魚丸和蝦都吃了,還道:“你再喝點湯。明天我叫人給你捉隻野雞燉湯如何?”
    又喝?馬車上用恭桶真的很尷尬好不好?她滿肚子不情願,橫他一眼。
    謝玄英:“嗯?”
    程丹若放下碗,故意道:“看不出來,這些菜挺合你脾胃。”
    謝玄英愣住,眼底閃過欣喜與無措,然後佯裝鎮定:“你不吃,自然是我吃,有什麽合不合的。”說著,去夾她碗裏的兔肉,“還吃不吃了,不吃我吃了。”
    程丹若敲開他的筷子:“灑了這麽多辣椒還敢吃,當你的胃鐵打的?”
    “不要緊。”他躲開她,立即吃掉,“我也喜歡兔肉。”
    程丹若瞥他。
    他咽下,隨即端起湯碗。
    “不吃辣的人吃辣。”她慢吞吞道,“拉便便會痛。”
    謝玄英的表情僵住了。
    “不過,貴州潮濕,吃辣椒除濕氣,以後你能少少的吃一點點。”她道,“今天還是先吃清淡點的吧。”
    他安靜地夾了一筷菜心。
    天徹底變暗,營帳內的燭火吸引無數飛蟲前仆後繼。
    程丹若理好藤床四周的蚊帳,拿蚊香熏過,確認裏頭沒有漏網之魚,方端了麵盆進去擦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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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謝玄英挪遠燭火,免得照出她的影子。
    程丹若解開衣袍的帶子,擰幹帕子,擦拭周身。
    貴州潮濕,總覺得皮膚黏黏的,不擦不舒服。
    謝玄英立在一側,時不時瞥過兩眼。白色的蚊帳半遮半掩,朦朧而綽約,好像夢裏的人。
    他的目光隱蔽、熱切又溫柔。
    程丹若被他看得久了,產生了一些奇妙的感受:像是被輕輕撫摸頭發,像是灼熱的呼吸撲在胸口,也像呢喃的情話沁入耳後的肌膚。
    腳趾癢癢的,血液奔流,將熱力運送到皮膚,微微發熱。
    她扭頭:“你不出去?”
    謝玄英立在燭光前,光焰為他的衣袂渡上一層金邊:“外麵有蚊子。”
    她道:“那你轉過去。”
    “又看不見你。”他抱起手臂,斜斜靠在案前,容光熠熠,“快些,別著涼了。”
    “讓你轉過去,你就轉過去。”擦身好說,但總有一些清洗比較**,程丹若催促他,“快一點。”
    謝玄英略微側身,意思意思:“行了嗎?我又不是沒幫你擦過。”
    程丹若道:“不一樣,除非你今天不去簾子後麵用恭桶。”
    他翻了個白眼:“不去就不去。”
    程丹若:“……”
    “叫世兄,”他說,“叫了我就閉上眼睛。”
    程丹若才不理他,直接鑽出帳子,把脫下來的衣裳兜他腦袋上,反手打了個結,然後飛快回去,抓緊時間門洗漱。
    謝玄英被她搞蒙,到處摸結,黑暗中,隻能聽見些微的水聲。
    好不容易摸到衣帶,抽繩去解,卻弄不開:“丹娘。”
    “來了。”程丹若走過去,剛抽開繩結,準備拿走衣袍,
    忽然眼前一黑,居然被他反罩住了,“欸!”
    “兵不厭詐。”他摟住她的腰,“你輸了。”
    他沒打結,程丹若很快掙脫,發辮蓬鬆地散落:“你這人!我頭發都亂了。”
    “你先來的。”謝玄英說是這麽說,手很老實地替她穿羅衫,“不鬧了,小心著涼。”
    他給她攏好衣襟,又摟她進懷,捂了好一會兒,感覺她皮膚變得溫熱才鬆開。
    “冷嗎?”
    她搖搖頭。
    他這才叫丫鬟過來收拾,自己也洗漱一番,但不曾換寢衣,隻脫去外袍便躺下。
    她問:“擔心?”
    “嗯,”他道,“假如今晚不安生,之後這一路怕都難安生了。”
    程丹若輕輕歎氣,卻問:“肚子疼嗎?”
    “反正不想如廁。”他撇過唇角,“胃有些熱罷了。”
    “我看看。”她伸手,在他腹部按了幾處,見他都不覺得疼,也不惡心想吐才放心。
    “路上我們還是多吃燉菜。”程丹若道,“雖然難吃,可燉煮得夠久,不易生病鬧肚子。在這裏泄瀉,容易出大事。”
    炒菜美味,可萬一沒熟透就麻煩了,不如燉菜,高溫徹底熟透,吃到有寄生蟲的魚也不必過於擔心。
    謝玄英道:“若有驛站倒也不要緊,你不要太委屈自己。”
    “我不要緊,隻是怕食材不好,裏頭有寄生的蟲卵,吃到肚子裏就麻煩了。”她摸摸他的小腹,“潮濕之地,肉菜易腐爛,你可別又上吐下瀉的。”
    謝玄英不想提:“說這個做什麽,你快歇,不必擔心我,我明兒在馬車裏補覺。”
    在深山老林的破舊驛站裏過夜,程丹若也有些發怵,故並未阻攔,反倒抓緊時間門閉目養神,爭取先睡一覺恢複精神。
    他握住她的手,指腹摩挲著手背。
    程丹若慢慢睡著了。
    不知過了多久,外頭似有喧鬧,雖然很快停止,她還是醒了:“什麽聲音?”
    “有人襲擊了驛站。”他言簡意賅,“已經解決了。”
    她支起身,見他在門口與人說話,便問:“有人受傷嗎?”
    “處理好了,無礙。”謝玄英把她摁回去,“睡覺,明兒才能審出結果。”
    程丹若還困著,打了個哈欠,沒再堅持,鑽回被窩繼續睡。
    他一直在她身邊,所以,這次也很快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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