帶著疑惑，林零下班的時候，特意等了魏澄兩分鍾。

    

    “一起走啊，林零姐。”忙碌了整整一天，魏澄在看到向自己走過來的林零，還是勉強扯出幾分笑意。

    

    “累壞了吧。”一路上，同行的隻有魏澄和林零兩人，所以也不會尷尬，林零就十分自然地撫摸著魏澄的頭發。

    

    這孩子，長得精致得像洋娃娃也就算了，頭發還如此茂密蓬鬆。

    

    林零回想著自己感人的發際線，再體會了一番魏澄的發絲帶給她的手感，甚至都有些嫉妒她了。

    

    唉，年輕就是好啊。

    

    “我沒事，我不累。”魏澄這種既元氣又外向的孩子，自然不會排斥林零任何親昵的動作。她任由林零撫摸她的發絲，還挎著林零空閑著的那個胳臂，“倒是林零姐，你的黑眼圈太重啦，我看到都好心疼啊。你說如果你家管學長看到了，肯定會心疼壞的。”

    

    要不怎麽說魏澄是小天使呢。這安慰人的話，怎麽聽都是既暖心又貼心。

    

    沿街的行道樹，逐漸浮現出蒼翠的色澤。就連從街角而來，同她們擦肩而過的風，都儼然從淩厲的模樣，變得溫和可親起來。

    

    偏偏在整個世界都被溫馨渲染的時節，她們需要學著適應愛人不能陪伴在身邊的孤獨。

    

    “沒關係的。”林零狀似不在意地回應著魏澄。

    

    因為她的黑眼圈確實也不會被管津文發現。他們別說見一麵了，連每天打個視頻通話都難。

    

    “話說，周欽他們公司也是需要派一部分員工出差嗎？”林零問道。

    

    “哥他是要出差來著，”魏澄臉上掛著的那一絲爽朗的、甜津津的微笑，可能是因為內心深處的失落，看上去沒有從前那樣熱烈了，“他隻和我說，他和管學長剛好在同一座城市出差，平時可以互相照應，讓我不用擔心。”

    

    啊，這樣啊。

    

    “那還挺好的。”林零喃喃道。

    

    他說過，這次出差，也許就要長期地留在國外。也許有周欽在他身邊，他在異國他鄉，就不需要隨時麵對太多不熟悉的臉孔和語音，就不會陷入那種無所依靠的悵然與泛濫的思念了。

    

    這個念頭確實是會讓林零更安心一點。不過實際上，在這個方麵，林零是不需要過度擔心的。

    

    管津文幾乎每天都要呆在固定的辦公場所，沒有什麽機會接觸到外人的……

    

    作為黑客的基本素養，那就是行程盡可能保密，實時的位置保密，作為黑客和現實當中的身份信息重合度不能過高。

    

    像電子設備關機、設置複雜密碼、無痕瀏覽這些手段，對於當代已經經曆過一輪技術革新的黑客來說，都是些防君子不防小人的小措施罷了。

    

    s技術早已實現了對於關機後電子產品的定位，而密碼的破譯和防火牆的攻擊，在技術層麵早就經曆過無數輪變革；無痕瀏覽並不是真正意義上的無痕，想要保證工作環境的安全，黑客們往往選擇登錄自己組織的內網……

    

    黑客們的日子越來越難熬，管津文這種個中翹楚，也幾乎要虛耗透了。

    

    他自己就從事著這個職業，可是自己的設備還是一而再地被追蹤，防不勝防。

    

    姚捷找來的幫手，絕非池中之物。

    

    他還是要先留在拉斯維加斯，留在離總部距離更近的城市，一定程度上可以保護林零，遇到更加緊急的事情也方便隨時回到總部。這樣緊迫的情況下，他不二十四小時都泡在辦公室裏就不錯了，更不要說接觸什麽陌生的語音和臉孔了。

    

    他最多就是接觸接觸麵前這台他看久了就會頭暈腦脹的電腦。

    

    就比如現在。

    

    國內的下午，拉斯維加斯的深夜。

    

    管津文還守著他那台電腦。

    

    一路趕來拉斯，他很是謹慎。下飛機後他就始終保持把設備接入內網，隻在機場通往城區的一條開往城區任何區域都必經的快速路上恢複了定位係統，一瞬之後又重新關閉網絡設置，繼續接入組織內網的海外線路，切斷和一切公有網絡的信號連接。

    

    在慎而又慎的情況之下，管津文可以確信，姚捷他們近期能夠獲取的信息，有且僅有管津文趕到了拉斯，至於ksl在拉斯的辦公室的具體位置在哪，ksl的人接下來準備怎樣行動，他們應該不清楚了。

    

    林零的存在，他們也就更加不會分出精力去探尋了。

    

    海外的這一條內網線路，可以連接到他們之前所服務的諸多客戶的網頁，也可以實現許多信息追蹤及查看的功能。

    

    管津文還在仔細地檢查這條線路的安全性，還有哪裏需要補救等等。

    

    這條線路是目前整個組織仰賴的唯一一條線路了。他通過郵件告知海內外的全體成員加強個人信息和身份的隱蔽，要做得比之前更加小心，同時國內的線路停止使用。

    

    國內的線路，是他一直以來的心結。

    

    因為他自己的實時位置被別人發現並且盯上，所以他嚐試登進內網的記錄被姚捷他們敏銳地捕捉……線路的暴露大大增加了線路受到攻擊的危險性。

    

    還沒有回憶起來姚捷就是自己曾經的校友的管津文，怎麽也沒想明白，姚捷隻要留心打聽，就可以相對輕鬆地在網羅而來的一眾資料與信息中，認出一個讓自己印象深刻的校友。

    

    哪怕管津文為了隱藏身份改頭換麵，從做網頁的，搖身一變成了個做軟件的。

    

    姚捷也能認出他來。

    

    他的出生年月，就業城市，所有的與姚捷心目中的管津文所重合的個人信息點，都會立刻引起姚捷的警覺。

    

    姚捷像是鬣狗，貪婪地利用超乎尋常的嗅覺嗅著敵人的氣息，找尋敵人的蹤跡。

    

    這樣的情況下，管津文自然是防不勝防。

    

    他早先可想不到隨時接入公司的內網，隻用極個別時間恢複日常的網絡設置來迷惑對手這些點。畢竟他的確用心隱藏好了自己黑客的身份，這本不應該成為他的顧慮。

    

    隻能說，對手已經不再是尋常的黑客了。對手是把複仇二字都已經深入骨髓的，無厘頭的惡魔。

    

    “啊……”管津文打了個嗬欠，拿起身邊的咖啡杯，又抿一口。

    

    杯子裏泡著的，是管津文在辦公的時候翻找出來的，也不知道是什麽時候就被放進辦公室的一箱速溶咖啡。

    

    現在，連個點外賣的人都沒有。

    

    大家隨身帶著自用的信號屏蔽裝置，辦公室環境也是完全屏蔽外部網絡、隻能夠接入內網的，連不上外網，自然也就叫不了外賣。

    

    管津文一刻也不敢讓自己停下來，不過，由於太過疲倦，他還是伏在案上睡著了。

    

    淺眠中，他還做了一個尤為驚悚的夢。

    

    明明大家已經相當地謹慎了，內網卻還是失守了。yuro的內網線路堅固得像是一堵城牆，ksl的成員們本來就是被動的防守方，現在失去了立足之本，又見到yuro氣焰囂張，更加失了勝算。

    

    姚捷還提出要親自會麵管津文，聲稱隻要管津文肯把暗殺042號案雇傭殺手的黑鍋自己背了，自願自首服刑，他就願意饒過整個組織。至於證據，姚捷表示自己有很靠譜的助手，隻要管津文點頭，以助手的技術，捏造出來的證據根本無法被警方識破，管津文隻需要老老實實認罪即可。

    

    管津文正思索著，哪怕自己按照姚捷的意思去辦，像他這種小人，也極有可能出爾反爾，繼續對ksl組織不利，繼續危及管父……深陷絕望之時，又及時地驚醒過來。

    

    周欽就坐在他身側的位置，正在給他的肩頭披一身外套，“管爺，悠著點兒。”

    

    對於剛才那個噩夢，管津文也不願多思。

    

    大概，這個夢正預示著成為輸家的後果。

    

    所以，除了竭力避免這種後果的發生，管津文也沒有什麽可以做的了。

    

    ……

    

    管津文和周欽長期地離開各自的公司，自然已經把目前所掛靠的公司的離職申請都已經準備好遞交了。畢竟他們誰也不知道，這一場持久戰又要拖他們多久，隻能先做好最壞的打算。

    

    他們在海外奔忙，魏澄和林零還繼續在國內抱團取暖、彼此依靠。

    

    “每天除了早安晚安以外，什麽都不能聊上幾句，這種戀愛真的會很消磨人的情緒。”魏澄喊上林零和沈凝約午飯，她很懷念之前總是能和周欽一起膩歪的日子，“本來到市是為了可以常常見到他的，現在倒好了，和我在市讀書，他在這裏的時候異地戀沒有什麽區別，甚至更糟。”

    

    “是這樣沒錯。”林零托著腮，硬質吸管在玻璃飲料杯裏碰撞發出叮叮當當的響動，“這段時間確實很難熬。更要命的是，我們都不知道，這段日子什麽時候才可以結束。”

    

    她們抱怨著自己的難處，沈凝靜靜聆聽著，她其實也有著自己的犯難之處。

    

    喬瀝的白棋影業終於被鄒虹收購，這件事，她有所耳聞。

    

    之前她還總憂心林零即使通過她的指導，懂得了一點和鄒虹溝通的技巧，卻也不會這麽快讓鄒虹答應簽合同。她總感覺，對方態度突然發生這樣幹脆的轉變，也許有著什麽蹊蹺。她不是非常確定，自己答應幫助喬瀝這件事，會不會並不是一個真正意義上的正確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