殊不知此時，喬瀝的愁緒，也正因此事而起。

    

    撇清自己與陳陌關係的偽證，他做得像模像樣，做到了完全可以迷惑鄒虹的程度。不過，警方究竟想要采取哪些進一步的行動呢？喬瀝和白棋影業真的就安全了嗎？鄒虹的介入真的可以像喬瀝所期待的那樣，為喬瀝抵擋風險嗎？

    

    趙瑾瑜上一次被請到派出所問訊的時候，一出派出所就及時和喬瀝取得了聯係。

    

    “放心，關於你的任何事我隻字未提，你不要擔心警方疑心你，也不用擔心陳陌在獄中誣陷你。咱們從商的，這些膽識還是要有的。”趙瑾瑜被喬瀝蒙在鼓裏，加上自小一同長大的情誼，自然對喬瀝百分百的信任，還鄭重地保證著喬瀝的安全。

    

    但喬瀝正心虛著，又怎可能真的放下心來。

    

    於是他旁敲側擊，問出了警方問訊的大致流程。待趙瑾瑜把情況都敘述得差不多了，喬瀝也大致推測出來警方的意圖。

    

    照理說，陳陌的偷漏稅涉及金額，以及他犯案的具體細節，警方早已偵破了。畢竟他如今已經入獄了。

    

    然而，警方仍然在繼續問訊一切與陳陌處於同一行業、同一社交網絡的人，並沒有因為陳陌一案的終結停止調查。

    

    從趙瑾瑜的反饋來看，陳陌在警方的眼中，就像是一根藤蔓，這藤曼連接著許多亟待去除的、有毒的果實。目前警方已經在用陳陌的事做擋箭牌，對整個文娛界展開進一步的調查了。

    

    共事多年以來，喬瀝是足夠了解陳陌的。這個人平時看起來是吊兒郎當的風格，最終也沒能走上正道，可他工作起來，卻實在是不要命。

    

    明明當時早已是一線的男藝人，卻還是從不推辭大夜戲、外景戲，在劇組裏真真是一點架子都沒有。隆冬浸冰水、盛夏裹西裝，他倒像個沒事人一樣，一點都不嬌氣。但說到底，他的這些作為，與他的職業操守或者是否熱愛演藝事業，沒有半毛錢的關係。

    

    陳陌很小的時候，父母離異，他在成長過程中變得孤僻，連工作掙錢和維持自己的生活質量都是他獨自一人摸索和完成的，父母都沒能給到他任何的建議與關心。這樣的陳陌，難以相信他人。他在顯赫的時候可以偽裝作善於社交的樣子，照顧任何人的感受；可是一旦他落魄了，他生命當中的所有人，他本身也不是多麽在意，隻要能讓他少坐兩天牢，早點回家住著現成的豪宅，開著豪車，花自己後半輩子都夠花的錢，把那些所謂的“圈內好友”統統捅出來，又有什麽呢？

    

    喬瀝不由得屏住呼吸。

    

    看來，之前他答應陳陌替他隱瞞罪證的事，還是答允得太輕率了。

    

    喬瀝很恨之前被利益衝昏了頭腦的自己。他但凡當時清醒些，又怎麽會和陳陌這樣的人勾結呢？

    

    現在，因為自己內心深處的可怕猜想，喬瀝更加不敢輕舉妄動了。

    

    等待吧，無論最終到來的是審判，還是陰雲散去的那一刻。

    

    “喬學長，聽說鄒虹老師已經同意簽訂正式接管白棋影業的相關合同，不再猶豫了。如果可以的話，接下來林零下班之後就還是繼續做我工作室裏的事務，不再跟著你忙活白棋影業的事了。你這邊還有什麽其他的工作需要交代給她嗎？”手機振動，喬瀝收到了來自沈凝的消息。

    

    她果然還是第一時間得知了白棋影業的最新合作動向，而且急急地想把林零要回去，字句之中暗暗含著催促的意味。這聲喬學長，也不過是希望喬瀝盡快鬆口，把林零還給他才臨時使用的親近稱謂罷了。

    

    “沒有什麽事了。她很得力，就像你說的那樣，無論是新媒體相關的業務還是和鄒虹的溝通，都處理得特別好。不過因為她不是白棋的員工，我沒有辦法給她審批獎金，隻好以我個人雇傭她的名義，去結算這段時間的報酬了。”喬瀝三兩句話把對林零和沈凝的交代都說得清楚明白。

    

    尤其是他大讚林零得力的這一句，直接把和鄒虹溝通成功的功勞都歸在了林零身上。這樣可以消除沈凝的緊張感。

    

    女生的直覺總是如此地敏銳，沈凝之所以如此催促，無非也就是感覺鄒虹的態度轉變得比她想象中快了太多，猜到喬瀝可能意識到了什麽、又做了什麽手腳，而不是依靠林零的努力跑下來這單合同。

    

    她急於終止喬瀝的這件事，急於把林零拉出泥潭，甚至隨時可能察覺到更多的不對勁，從幫助喬瀝簽約，到鼓勵鄒虹終止和喬瀝的合作，都不是沒有可能。

    

    喬瀝的話術讓沈凝稍稍安心了些，可她終歸是半信半疑，“說起來，管理公司這個方麵，你明明很擅長，哪怕因為陳陌和你解約，公司股價在跌，你也可以力挽狂瀾的。不過如今你把公司交給鄒虹老師也好，至少可以一定程度上緩解你的壓力。”

    

    她的話聽起來像是在關心、在寒暄，實際上卻還是對喬瀝帶著幾分不信任。

    

    公司股價下跌的時候，喬瀝的問題基本上都是依靠了旁人的協助才得到解決。誠然，沈凝自認欠了喬瀝的人情，需要利用這一次機會還清，可是陳陌導致的股價下跌，哪怕目前鄒虹已經代管了白棋影業一陣，都暫時沒有什麽明顯的波動，隻有些微的回升……沈凝不得不懷疑，陳陌捅了婁子，所以喬瀝挽救白棋影業的路途才會如此艱辛。

    

    “主要是父母迫切地想讓我盡快接管超芯科技，我本來也想著把公司轉讓他人的，因為我已經無暇管理了，靈感傳媒很快也會並入超芯科技。白棋的股價一直跌，這裏麵有我的疏忽。這段時間，我也還是關注著白棋影業的股價，聽說已經在回暖了，恭喜她。”避重就輕，隻強調自己正集中精力做好超芯科技的事，其他的細枝末節，隻字不提。

    

    喬瀝倒不是對沈凝沒有感覺了而對她不坦誠，隻是他的性子一向是以自我為中心的。他想要得到沈凝，他就依照會讓沈凝回心轉意的路子去做，至於這期間他對沈凝是否坦誠，沈凝真正的關注點和訴求是什麽，他都無所謂。

    

    就比如現在，倘若讓沈凝知道了自己包庇陳陌的犯罪，並且眼下正提心吊膽地留意著警方的動向，還打算拉上鄒虹墊背這些事，他絕不能讓沈凝知道。哪怕隱瞞真相可能會陷沈凝和林零於不義之地，喬瀝也不在乎。總之會讓沈凝敗好感的話，他一個字也不會說。

    

    “好的，希望你一切都好，回聊。”事實上喬瀝這副不夠坦誠的模樣，才真真敗了沈凝的好感。要不是眼下還是公司內部的上下級，自己在外麵做的工作室也沒有強大到讓沈凝可以瀟灑離職的程度，沈凝估計連這句客氣話都懶得回。

    

    ……

    

    “我當時去餐廳見了鄒虹老師不是嘛，然後鄒虹老師告訴我說業內早就有聽到風聲說陳陌偷漏稅的事情證據確鑿，被警方緝拿歸案了。因為白棋影業沾上了案子，業內的其他人士不了解也不清楚喬總還有白棋影業的其他人，和這起案子有沒有什麽聯係……大家是因為這個，才格外避諱白棋影業的。”林零把自己這段時間幫助喬瀝做事的時候，所經曆的這些，一五一十匯報給沈凝。

    

    且不說她們的交情如今已經很過硬，林零不想把這種要緊事瞞著沈凝；就算她們的關係並不是多熟，大家的利益因為工作關係都有所捆綁，與刑事案件相關的信息一旦和自己或者身邊同事的工作有所沾帶，那都是麻煩事。所以，經過林零的口述，沈凝第一次知曉陳陌入獄的這件事。

    

    “那時候鄒虹老師說，她很欣賞白棋影業的藝術造詣和整體的作品質量，認為這樣的公司隕落會很可惜。可是以她一己之力，她也還在擔心猶豫。她帶著自己的預算和期望，卻實在不懂得這樣背景的公司，她應該怎樣去支撐。偏偏那時候，業內並沒有另一個和她懷有同樣想法和抱負的人出現並協助她……購買和接管白棋影業這件事，隻能是她來拍板。她帶著一種使命感想著接管白棋影業，可是這起案件的影響又令她很緊張。大概就是這種堅定卻矛盾的心理？”

    

    “那你當時是怎麽說的？你勸她放下自己心裏的包袱，暫時不要和白棋影業合作，一切都會有轉機的？”沈凝依照林零的性子，推測了一下林零可能和鄒虹說的話。

    

    “的確。但後來我也不知道怎麽了，鄒虹老師突然就同意了和白棋影業簽約。我想，應該是喬總自證清白，並且也以個人名譽擔保了公司的清白，鄒老師才會安心簽約吧。”

    

    林零是這樣去理解的。沈凝卻是了解喬瀝的為人。她不敢這樣理所當然地相信，喬瀝真的這樣去做了，或者，喬瀝在陳陌這件事上，真的一點問題也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