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人如花

字數:7064   加入書籤

A+A-


    都雲諫,一個花一樣的男子。

    眼若桃花,撲閃間波光流轉,似起陣陣香風,落花入靜水,泛點點漣漪,引人沉醉。

    麵如杏花,潤澤透明,很有些冰清玉潔的韻致。

    人比桂花,古人有詩雲:

    暗淡輕黃體性柔,情疏跡遠隻香留。何須淺碧深紅色,姿勢人間第一流。

    黃!姿勢!

    他就像是一個精致的寶貝,可以被收藏,可以被供著,可以被展示,無論如何他不應該出現在戰場上,一個以毀滅為主旋律的場景。

    李琦昂起脖子咕咚一聲吞了下口水。

    “老都,你能活下來不會是因為這張臉吧?”

    都雲諫露出有些糾結的表情。

    “不好說,當時那隻鬼已經抱住我的腿了,我回頭看了它一眼,它就放手了。”

    一邊的顧遠卻有些不信。

    “真的假的?”

    “騙你毀容。”

    好惡毒的誓言!

    “你在想什麽?”都雲諫看著陷入沉思的顧遠有些好奇的問了一句。

    “這說明,那些東西連審美都是與人相似的。這次我們遇見過一隻星繁,還懂得挎包,就和女孩子一樣。我在想,它們到底是什麽?”

    都雲諫露出一副興致缺缺的表情,甚至打了個哈欠。

    “大好時光,用來想這些也太浪費了,不如多想些風花雪月,你這人太無趣。”

    聽其言,觀其人,不了解都雲諫的人大概真會以為他是個貪棧煙花的紈絝子弟。

    顧遠回頭看了一眼都雲諫,

    嘖嘖,長明階段大佬說話就是大聲啊!

    都雲諫臉不紅心不跳,看向門口的軍官。

    “明釗,什麽事?”

    “報告長官!那隻長明階段鬼物的屍體運到了。”

    “到就到了唄,還值當來跟我說一聲,你們看著處理唄。”聲音懶洋洋的。

    “是!”李明釗正準備轉身離去。

    “我們能去看看嗎?”李琦忍不住了,對於長明階段的鬼物他還是十分感興趣的。

    李明釗回過頭掃了他一眼。

    “級別太低。”

    這句話換個角度理解就是你不配!

    李琦看向都雲諫,可憐兮兮,眉目傳情。

    “那玩意兒有什麽好看的?有我好看?”

    旁人,尤其是男人說這話大概會讓人覺得惡心,但都雲諫不一樣。

    “沒有,但那是長明,我還沒見過呢。”

    “我不也是長明?”

    “話是這麽說,但它身子畢竟不一樣。”

    “你喜歡人獸?”

    “?”

    過程是曲折的,但結果是美好的。

    都雲諫此時正穿著病號服趿拉著拖鞋,身體搖搖晃晃,活脫脫一個街溜子。

    雖是走的慢,但總會到目的地。

    中途顧遠和李琦就已經被帶上眼罩,兜兜轉轉不知過了多久,一行人才停下。

    眼罩取下,顧遠看向四周,這裏不應該叫做房間,用鐵盒子來形容可能比較準確。麵前擺著一個透明棺材,裏麵就是那隻長明階段的怪物。

    長的像是一隻兔子卻有著蛇的尾巴,同樣是人的臉,但五官有所區別,它的嘴更像是某種鳥類的喙,眼睛則是某種鷹類的眼睛。它的身形也跟普通的兔子差不多大,看起來並不像是戰鬥力很強的樣子,起碼不如顧遠遇見的那些星繁看起來強大。

    “就這?”李琦心直口快。

    “嗯~不然呢?”都雲諫打了個哈欠。

    “你們就是被這麽個玩意兒耍得團團轉?”

    “兔子跑的快,有問題?”

    雖然這個理由有些草率,但細細想來確實是那麽回事。

    “它的能力是什麽?蝗蟲?”顧遠問到了關鍵點。

    “大概是吧,反正打架的時候沒見它用什麽特殊的能力,你們說的蝗蟲群我也沒看見。”

    “一直在人家屁股後麵吃灰能看見啥?”

    李琦橫插一嘴。

    有時候顧遠真的很佩服李琦這種孤勇的性子。

    除了佩服大概就是疑惑,這人是怎麽活到現在的?

    “確實,我是廢物。”都雲諫倒是不以為意。

    “另一隻呢?”顧遠把話題重新拉了回來。

    “吃了一發導彈,跑了,估摸著那隻快自晦了。”

    “挨了一發導彈也沒事?”

    “是吃了一發。那天我們實際上打了三發,前兩發命中,第三發被吃了。”

    “吃?”

    “吃飯、吃菜、吃酒的吃。”都雲諫說這話時終於正經了一些。

    “也不知道它的嘴怎麽張那麽大的。”

    都雲諫的神情有些唏噓,一邊說著還一邊比劃了一下,似乎想要展示給眾人看究竟有多大。

    “那劉吞虎教官呢?”

    “還好,就斷了兩隻手,能接起來。”

    顧遠心中的石頭總算是放下了,至少還活著,那便值得慶幸。

    “這次死了多少人,統計出來了嗎?”

    “你們這批人還活了十來個,那些老家夥死了十來個,換了隻長明,還挺賺。”

    都雲諫語氣輕佻,似乎根本沒把人的性命放在心上。

    顧遠有些生氣,雖然道理確實是這麽個道理,但總得給予一些尊重,哪怕隻是口頭上的。

    “都長官,有些過分了。”

    都雲諫回頭看了一眼憤怒的顧遠,輕笑道。

    “果然還是愣頭青,你還沒明白這場戰爭真正的意義。”

    “我不管有什麽意義?我隻知道軍人戰死起碼應該得到應有的尊重。”

    都雲諫微微一頓,笑著搖了搖頭。

    “其實這場戰鬥,我更願意稱為一場實驗。”

    顧遠有些不理解他的意思。

    “知道人類對抗鬼物最大的劣勢是什麽嗎?”

    顧遠思考片刻。

    “無法隨意使用大規模殺傷性武器?”

    “是情報,是信息。首先,國家不知道那些鬼物的活動規律,其次,國家不知道使用大規模殺傷性武器是否能夠起到效果或者說能夠起到多大效果。這場戰鬥最大的意義就在於證明了熱武器對高進化階段鬼物的殺傷能力。”

    “也就是說,無論戰鬥結果如何都會用導彈攻擊?”顧遠被這個說法嚇到了。

    “是的。”

    “那我們的戰鬥有什麽意義?”

    “一方麵這是個不錯的機會讓你們這些新兵見見血;另一方麵,釣魚總是要先用窩料打窩,得想辦法把魚留在那一塊區域才行。”

    “我們隻是一堆窩料?”顧遠沒由來的有些氣憤。

    “是的。這就是你們的意義,一堆窩料。一堆窩料換了一條大魚,血賺不虧。”

    顧遠此刻突然覺得之前那些熱血有些可笑。

    都雲諫看著低頭不語的顧遠,繼續說道。

    “或許以後進化者可以在對鬼物的戰鬥中發揮巨大的作用,但不是現在,現在的進化者還無法成為對付鬼物的主力,現在的進化者隻是消耗品而已,可以源源不斷再生的消耗品,物美價廉。我沒記錯,你們後麵一批的進化者實驗任務應該是低階段人類進化者對高階段鬼物的傷害能力,簡單來講就是說要多少低階進化者才能磨死一隻高階鬼物。”

    顧遠突然不知道該說什麽了。似乎自己一直以來的努力都隻是笑話而已,自己隻是在努力的成為一個合格的實驗對象罷了。

    “嘖嘖,我真應該帶個鏡子,讓你好好看看自己的臉色。”

    都雲諫笑的愈發誇張了。

    “選擇成為軍人,選擇成為進化者就已經身子入土半截了,不然為什麽你們的訓練基地叫陰曹地府?因為你們都隻是小鬼而已。”

    “你們是什麽?人類的先驅?還是默默拯救世界的英雄?你們隻是一群小鬼而已,可再生的消耗品,釣魚的窩料。”

    “和你說這麽多,沒有別的意思,隻是想讓你認清楚自己的定位,把自己當作一個消耗品,隻要能夠換取足夠大的利益,就去死。等你有了這種覺悟,等你見多了死亡,你就自然會忘掉你那些可笑的意義,精神,意誌。”

    “憑什麽是我?”

    “因為總要有人死去,這是你自己選的。”

    “......”

    顧遠不知道自己是怎麽走出基地的,他感到自己所有的認知都受到了挑戰。把自己當作是一個消耗品,隻要能夠換取足夠大的利益,就去死。這個理念實在有些不可思議。

    直到他回到醫院時見到了劉吞虎。

    劉吞虎很早就來到顧遠的病房了,卻沒看見人,便在病房內等顧遠。他看見顧遠一副失魂落魄的樣子,還以為是他在因為戰友的死亡而情緒低落。

    “別難過了,他們的死是值得的!”

    顧遠聽見這句話,露出一個嘲諷的笑容。

    “我們不都是消耗品嗎?”

    劉吞虎一聽就明白肯定是發生什麽事情了。

    “你剛剛去哪兒了?誰跟你說的這句話?是不是都雲諫?”

    “是。”

    “他媽的,那家夥就是個瘋子,他的話你也信?”

    “什麽意思?”

    “那小子之前是國安部的王牌特工,從培訓階段到實習再到成為正式工,他一直都是第一,別看他一副人畜無害的樣子,動起手來比誰都黑,對敵人狠,對自己更狠。常年在國外進行秘密活動,這人怎麽說呢,可能是殺過的人太多了,他腦子有點不太正常。”

    “他人有多好看,心就有多黑。”

    顧遠抬了抬眼皮。

    “他說下一批進化者的任務是測試低階進化者對高階鬼物的殺傷能力,是嗎?”

    劉吞虎歎了口氣,猶豫片刻。

    “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