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惡之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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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每朵向陽而立的嬌俏花朵都有一個醜陋的根,根向陰暗處深紮,為花朵提供養分,紮的越深,汲取的養分越多,花也愈發鮮豔。

    都雲諫毫無疑問是朵豔壓群芳的花。

    “都長官,現在說這些是不是太早了點?”

    李明釗站在都雲諫身邊,二人向陽而立。

    “不早了,反正他早晚是我的人。”都雲諫還是那副懶洋洋的憊懶模樣。

    “我聽說戴露蟬長官那邊......”李明釗皺了皺眉。

    “不打緊,終究還是要那小子自己選的。再說了,他一個快死的人,現在最應該思考的是怎麽樣用自己的死換取最大的利益,而不是找什麽狗屁接班人。”

    都雲諫點著香煙,吸了一口,一邊吐著青煙一邊說著。

    “戴長官自晦了。”

    都雲諫聽見這句話,夾住煙的手微微一抖,煙灰被風吹到他幹淨的病號服上。他微眯著雙眼看了看遠處的太陽,淡然一笑:

    “自晦?我也快了。”

    說完,他轉頭看向一邊的李明釗。

    “這次培訓快結束了,你去問問那小子願不願意來。”

    “如果他不願意呢?”

    “把你的昆市負責人位置給他。”

    “雖然我跟他接觸比較少,但根據目前已知的情報來看,這小子恐怕不會同意。”

    “這次任務你們小隊應該死了不少人吧?給上麵打報告,需要補充兵源,他們小隊三個人都給我要過來。”

    都雲諫說完最後一句話,兩根手指碾滅煙頭,屈指一彈,煙頭飛進遠處的垃圾桶中。

    顧遠對都雲諫和李明釗的交流內容一無所知,此時的他還在質問著劉吞虎關於實驗的事。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這確實是一場實驗。我們需要知道熱武器對鬼物的殺傷能力,所以派你們去阻攔那隻長明;我們需要知道高階鬼物與人類實力的對比,所以你們後麵一批的學員會去參加高階鬼物的圍剿,正麵與高階鬼物戰鬥。所有的一切都還處於摸索的階段,摸索就意味著不斷的試錯,出錯就意味著死亡。”

    “但我不是這樣認為的,人不是工具,也不能把人當作工具看。當初戴露蟬說過一句話,我很讚同。他說這是曆史進程中必然的犧牲,你是文科生應該可以理解這個說法。”

    劉吞虎聲音聲如洪鍾,字字鏗鏘。

    顧遠對這個說法卻不屑一顧,譏笑道:

    “有什麽區別?不都把人當白鼠?”

    “當然有區別,人就是人,不是什麽他媽狗屁小白鼠。倘若真把你們當做小白鼠,當時就不會讓教官跟隊偵查小組,老子也不會親自帶人去那個地方挨幾發彈道導彈。”

    劉吞虎本就是個炮仗脾氣,三兩句就已經開始滿嘴髒話。

    “難道不是因為我們還有利用價值?”顧遠硬著脖子說道。

    劉吞虎兩隻手都打著石膏,垂在胸前,起身掃了顧遠一眼。

    “你有什麽價值?大道理我不懂,我隻知道物以稀為貴。”

    “你們之前有成千上萬點星,你們之後將會有數十萬甚至數百萬的點心,你算哪盤點心?也值得老子親自挨幾發彈道導彈引開那兩隻鬼?”

    顧遠還想說些什麽,但卻又不知道該怎麽開口,他知道劉吞虎說的是對的。

    劉吞虎沒有管他,繼續說著他的話。

    “你知道我和都雲諫最大的區別在哪裏麽?”

    顧遠思緒如麻,雙目失神,茫然的搖了搖頭。

    “他是一個絕對理性的人,在他眼裏所有人都是棋子,包括他自己在內,隻要他覺得有價值,他就會毫不猶豫的兌子,他所奉行的是利益至上。”

    “我和他的目標是一致的,就是幹掉那些鬼物,所以我們可以一起共事。但我不能接受他對於生命的態度,就像小戴說的,犧牲是會有的,可正是因為見慣了犧牲、見慣了死亡,才更要珍惜每一條性命。”

    “話說的好聽,可你們做的事情又有什麽區別呢?”顧遠回過神來。

    “從結果上看,沒有區別。區別是,在都雲諫眼裏,用你們這些新兵和那些鎮民換取有價值的情報是很賺的事情,他很開心;在我眼裏,我們幫那些死去的鎮民報了仇,保護了其他城市的百姓,我也很開心。就這麽簡單。”

    “我們呢?死掉的那些戰士呢?”

    “從你們穿上這身軍裝開始就注定了會直麵死亡,如果你連這樣的思想覺悟都沒有,我隻能說你還不是一個成熟的戰士。曆史會記住死去的人。”

    劉吞虎拍了拍顧遠的肩膀,準備離去。

    “那至少,得問問我們願不願意啊......”

    顧遠看著劉吞虎離去的身影,低聲呢喃著。

    李吞虎在病房門前微微頓住。

    “也沒人問過威遠鎮的鎮民願不願意死。”

    顧遠此刻腦海中亂成了一鍋粥,一會兒響起都雲諫的聲音,一會兒又響起劉吞虎的聲音。他已分不清楚到底誰對誰錯,可這世界就是這樣,是非對錯從來都很難說明。

    十數分鍾過去了,他終於不再去想那些事情,抬起頭,卻發現一道身影站在門口。

    “教官,你不是走了嗎?”

    “過來幫我開下門。”李吞虎的聲音有些小。

    顧遠甚至以為自己聽錯了,什麽情況?讓我開門?

    “什麽意思?你沒手?”

    “來幫我開門!”劉吞虎轉過身來看著顧遠又大聲重複了一遍,有些慍怒。

    劉吞虎的兩隻手打著石膏,綁在胸前。確實沒手。

    顧遠連忙起身打開門,恭恭敬敬地把劉吞虎送走,

    雖然劉吞虎現在手不能用,但錘一個顧遠還是很輕鬆的。

    房間再度安靜了下來。

    被枝葉剪碎的陽光透過窗子撒進房間,落在病床上。

    顧遠呆呆地看著。

    光影斑駁,黑白交錯之間是晦澀難明的灰。

    病房門再度被人推開。

    “你怎麽回來了?”顧遠問道。

    “這也是我的病房。”都雲諫笑著回答。

    “對了,你們培訓也快結束了,之前跟你提過,跟我混吧。”

    “我不去。”

    “為什麽?”

    “我要回江城,那是我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