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今非昨

字數:10135   加入書籤

A+A-


    旅途是無趣的,但如果有個逗比朋友陪在身邊就會完全不一樣,比如像李琦那樣的朋友。

    “壞了,老顧!”

    李琦夢中驚坐起,來不及擦嘴邊的哈喇子,神色慌張。

    “怎麽?夢裏按摩店倒閉了?”

    “不是,比這個嚴重一百倍,生死攸關。”

    顧遠收斂笑容,坐正了身子,他知道按摩店對李琦意味著什麽。

    “什麽事?”

    “我剛剛在夢裏夢到許多花。”

    “然後呢?”

    “然後我夢到丁!”

    花和丁似乎並無關係,但顧遠在聽見這句話的時候冷汗刷的冒了出來,臉色慘白。

    壞了!丁好像讓他們回來時給她帶些月季。

    “琦琦,你記不記得基地外麵的月季什麽顏色?”

    “反正不是黑色。”

    “我謝謝你啊。丁是要什麽顏色的月季來著?”

    “反正不是白色。”

    很好,又排除了一種顏色。

    不得不說顧遠是個很聰明的人,既然我記不清楚丁到底是要什麽顏色的花,那就每種顏色都買一點不就好了?

    連說辭他都想好了:我看著這些花開的都好看,特地帶回來給您選。

    天衣無縫!說不定丁還會很開心。

    至於李琦......

    已經想好的對策的顧遠轉頭看向身邊焦急的李琦,緩緩露出一個陰笑。

    給爺死!

    火車哐當哐當開向前方,載著一個滿懷愁緒的胖子和一個內心陽光的瘦子。

    回家路上的人內心各有不同,落魄些的總會有些怕應羞見的惆悵之意,至於發達些的頗帶著些意氣風發的意思,生怕錦衣夜行,更多的是些高不成低不就的,這些人倒會是情真意切,多些近鄉情更怯的感慨。

    火車到站,去基地的路上,顧遠借口買包煙的功夫,鑽進花鳥市場好一頓挑擇,各個顏色的月季挑了一支塞進背包裏。

    他離開時,李琦正愁眉苦臉,等他回來時卻看見李琦正站在原地傻笑。

    “琦琦,笑什麽呢?”

    聽見顧遠的聲音,李琦立馬收斂笑容,擺出一副憨厚老實的模樣,兩隻手背在背後下意識摸了摸身後的背包,看起來有些緊張。

    “沒...沒什麽...”

    顧遠狐疑的上下打量一番,沒發現什麽異常,在褲腿上搓了搓自己全是汗的手,放鬆下來。

    還好沒發現,嘿嘿!

    二人搭著肩膀笑眯眯上了一輛出租車,回基地的出租車。

    一路上兩人再沒說話,隻是自顧自的傻笑著。

    不知不覺一個小時,出租車已經到了市政府門口,車尚未停穩,二人就已經打開車門鑽了出來,二話不說拔腿向著市政府裏狂奔。

    出租車司機跟在二人身後窮追不舍。

    顧遠聽見身後的腳步聲,回頭瞄了一眼。

    “你追我幹嗎?”

    “草!當官的就可以白嫖?”

    四十來歲的司機大叔腆著個大肚子,腦門鋥光瓦亮,嗓門洪亮。

    顧遠看了看前方,就耽誤這一會兒的功夫,李琦已經不見人影,腳步不停,手卻摸向口袋,翻出一張紅色大鈔扔向空中。

    “不用找了。”

    身後的司機大叔不僅沒停下來,反而跑的更快。

    “不夠啊!”

    顧遠聞言又摸出三張百元大鈔丟向身後。

    這次司機終於沒再追了,隻是站在原地隔空瘋狂輸出,不得不說龍國文化博大精深,足足半分鍾愣是沒一個重複的詞。

    轉過一道彎,隔著老遠便看見熟悉的四人站成一排,李琦正掏出一捧月季,殷勤的向那個最矮小的身影獻殷勤。

    壞了!這狗東西居然也偷偷買花。

    等等,為什麽我要說也?

    顧遠怒從心頭起,三步並做兩步來到眾人麵前。

    剛想說話,卻看見李琦對麵的丁麵色冷漠,眉頭緊鎖,青筋凸起,似在忍耐著什麽。

    “丁老板,你看看這花可是我親手從基地帶回來的,朵朵萬裏挑一!”

    李琦還想說下去,他對麵的丁卻聽不下去了,照著李琦下巴就是一個高掃腿,甚至帶起一陣破風聲,李琦猝不及防之下被掃中胸膛,整個身子像蝦米一樣彎曲,雙眼暴凸。

    原本被李琦捧在手裏的一大束花高高飛起。

    踢完一腳,丁卻不收腿,把腿繼續高高抬起,保持著朝天蹬的姿勢,單手接住落下的那捧花。

    顧遠這才看清楚,好家夥,這一捧花粗略看來足足接近一百朵。

    這小子是下血本了!

    李琦挨了一腳,緩緩跪倒在地,嘴裏不知道吐著些什麽東西,說話含糊不清。

    “丁,你...踢我...幹...幹嘛?”

    丁冷笑一聲。

    “你說這花是你摘的?”

    “千真萬確!”

    “那你說說著包花的玻璃紙哪兒來的?你別告訴我基地旁邊還有賣這玩意兒的。”

    李琦聽完唯一愣神,立馬反應過來,哭天搶地。

    “丁,你誤會了!這是我到江城去花鳥市場買的,特地包好給你送過來的呀!”

    那嚎哭聲不知道的人聽了恐怕真以為他受了多大委屈。

    “那這價格吊牌呢?你別跟我說一張玻璃紙二百多。”

    李琦的嚎哭聲立馬止住,臉上浮現出一個討好的笑容,變臉之快讓在場的人目瞪口呆。

    “丁,你打我吧!我該打!千不該萬不該就是不該騙你!”

    “行了,在哪家買的?”

    “報告,江城市花鳥街2號!”

    李琦一聽這話,立馬收起笑容,一本正經的回答道。

    “還行,下次帶我去看看,還挺便宜。”

    丁一邊說著一邊轉頭看向顧遠,腿還沒放下來。

    隨著丁的視線轉移,在場其他四人的視線同時緩緩轉移。

    被盯住的顧遠,心中慌亂不已,麵上卻露出一個恰到好處的微笑。

    “丁,我回來了。”

    “花呢?不會忘帶了吧?”

    “哪兒能呢?”顧遠打開背包拉鏈,一支一支取出月季,取出的時候有些花的花瓣已經開始恰到好處的掉落,有些花的葉子落了個幹淨,隻剩下一隻光禿禿的花枝。

    完美!大老遠帶回來的花怎麽可能完好無損?

    顧遠說出了早就打好的腹稿。

    “丁你看,這些花都是給你的,本來隻準備帶你喜歡的顏色,但看到這麽多好看的花枝,忍不住多摘了幾支,給你選。”

    顧遠一邊說著,一邊低下頭,腳下還不停踢著石頭,一副憨厚羞澀的模樣。

    聽見顧遠的說辭,還躺在地上的李琦瞪大了雙眼。

    你可真是我好兄弟!

    丁拈起一朵,仔細看了看,麵露笑意。

    “你從基地那邊帶的?”

    “是的。”顧遠撓著後腦勺,裝作無知的模樣。

    “真是辛苦你了,路上走了幾天?沒吃好吧,待會兒給你做點好吃的。”

    丁笑語盈盈,眼波流轉。

    “三天,其實還好,也不怎麽餓。”

    “三天啊,那為什麽你的花還這麽新鮮?”

    殺機畢現!原來在這兒等著。

    還好顧遠沉著冷靜,反應及時。

    “這三天我都是拿水養著,生怕它們蔫兒了。”

    顧遠說著就掏出了自己背包中空無一物的水壺遞向丁,示意她可以檢查。

    丁隻是擺了擺手。

    “這麽用心,搞得我都不好意思了。”

    “應該的,應該的。”

    “別說,你選的這些花都還挺好看的,比我當初要的白色好看多了。”

    “還是白色最好看,丁的眼光向來是極好的。”顧遠笑嗬嗬的說道。

    “是嗎?哎呀,我剛剛好像說錯了,我當時不是要的粉色的嗎?”

    丁同樣笑嗬嗬的說道,眼中卻閃過一道精光。

    語氣平淡,顧遠聽在耳裏卻如同驚雷。

    一道冷汗驟然滑過顧遠的側臉,隨著話音一同落地。

    要遭!大意了!

    她九三年的,我玩不過她!

    “丁,你聽我......”

    顧遠還想解釋,一道勁風已經向他臉上招呼過來,打斷了他的話語。

    他屈肘上頂,正中腳心,受到巨力衝擊的他倒退數米,丁一動未動,隻是把自己的腿再度高高抬起。

    “咦?不錯啊,再試試!”

    丁來了興趣,挑眉斜視,雙手拈花,再度發起進攻。

    在丁踢上來的一瞬間,顧遠隻覺得漫天都是腿影,根本分不清楚到底那條腿是真的,亦或者所有腿影都是真的。

    戰鬥本能告訴他,要躲!

    他顧不上狼狽,向後翻滾躲過第一波進攻,剛要起身一隻腿直直踹向他的胸膛。

    好強的壓迫感!

    這種攻勢他隻在趙晚枝身上見過,這並不是身體素質的碾壓,而是來自戰鬥技巧的壓迫。

    不動如山,侵掠如火。

    顧遠剛剛翻滾完畢丁的腿就到了。

    這讓他根本沒時間調整身體姿態,此時的他坐在地上,根本無法還擊。

    危急關頭,顧遠雙手前擋,攔住丁的腿,強行下壓,原本被逼無奈坐倒在地上的他,借助丁踢腿的力量,騰空而起,再度站起。站穩的一瞬間,他趁著丁立足未穩,立馬搶占中線,一肩靠了上去,如同炮彈射出去一樣。

    八極-鐵山靠。顧遠同樣跟著趙晚枝學了許多八極技巧。

    顧遠隨機應變的能力固然精彩,丁的實戰經驗同樣豐富。

    丁把手中拈著的花放進嘴裏咬住,驟然騰空翻起,足足兩米高,這是一個原地的後空翻。顧遠一靠落空,還未來得及有其他動作,卻發現自己的背上站著一個人,赫然是丁。

    丁高高跳起,站在了顧遠背上。

    以前顧遠隻知道丁的實力很強,本以為那是星繁階段身體素質的強大,今天才知道,原來丁根本就是不輸趙晚枝的高手。

    顧遠猛地抖動身體,丁翻身而下。

    未等丁落地站穩,顧遠手上直擊咽喉,腳下狠狠朝著丁的腳麵跺了下去,赫然是趙晚枝當初挑戰教官的起手勢。

    丁卻擺出一個龍國人上至八十老人,下至三歲小孩都認識的姿勢。

    太極-攬雀尾。

    麵對顧遠直擊咽喉要害的一擊,丁後發先至,手上格擋住顧遠的攻勢,腳下進步欺中線,搶占身位,倘若顧遠還要繼續跺下這一腳,自己整個人就會失去重心。

    顧遠收腳曲肘,裏門頂肘。

    丁左手順勢將這爆裂的一肘引向側身,右手握拳,腳下進步,猛地擊出。

    太極-搬攔錘。

    顧遠此時重心被破,無法防守,隻能生吃這一錘。他悶哼一聲,滑出數十米遠,雙腳在水泥地麵上踏出道道裂痕。

    丁還保持著出拳的姿勢,嘴裏叼著的花落下一片花瓣。

    她緩緩收拳取下嘴裏的花。

    “哼!還不錯,學了點東西。”她嬌哼一聲。

    “鐵山靠還有點意思,裏門頂肘架子倒是對的,隻是用的稀爛。”

    顧遠吃了一拳,又聽見丁的話,默默翻了個白眼。

    有什麽用?不還是打不過你?

    “好了,顧遠表現的不錯。”

    一旁的小貝隊長笑著誇獎道,頭上頂著一隻銀漸層,毛茸茸的幾乎成了一個球,尾巴在小貝隊長眼前晃來晃去。

    “丁的父親是武當山的雲龍道長,太極拳宗師級別的高手。”

    顧遠聽完才稍稍能夠接受。

    剛剛自己的表現實在太差,或者說丁表現的太好。自己引以為豪的戰鬥經驗以及戰鬥技巧在丁麵前如同小孩把戲,說不氣餒是假的。

    “不是,道士也能結婚?”李琦躺在地上有氣無力的問道。

    “可以。現在不比以前,沒那麽多泯滅天性的規矩。”小貝笑著解答。

    “丁,你都這麽強,你父親有多強?”顧遠想知道自己與真正高手的差距。

    “我離他還差的遠。流星雨那天晚上他錘死過一隻點星,自己毫發無損。”丁一隻指頭按著嘴唇,一副思考的模樣。

    “普通人?”

    “普通人。”

    上一次聽說有普通人打死鬼物還是趙晚枝的師傅,最終是同歸於盡。

    “怎麽錘死的?”

    “老頭子說,那玩意兒笨得很,隻會猛打猛衝,隻用搬攔捶一招就夠了,往那隻鬼心髒錘了十拳,它就死了。”

    場間的其他人也是第一次聽這個故事,以往隻知道丁的父親打死過一隻點星,隻是沒想到居然隻用了十拳。

    看見眾人有些沉默,像是被打擊到了,丁再度開口。

    “其實老頭子他練武多年,自己的身體素質也不比你們這些點星差,甚至還要強出不少。”

    丁的語氣像是在安慰,但說出來的內容卻更讓人抬不起頭。

    “顧遠,你進化到第幾個內髒了?”

    安子哥開口問道,剛剛看見顧遠有些生猛的表現,他也有些坐不住。

    “正在進化第五個。”

    “多少?”

    “第五個。”

    “你吃藥了?”黃老板也坐不住了。

    “沒啊,進化不是很簡單的事嗎?”顧遠一臉理所當然。

    “李琦你呢?”黃老板看向李琦。

    “第二個。”

    “不愧是你!”

    眾人一番吵鬧,氣氛再度活躍起來。

    “其他人呢?”顧遠疑惑的看向小貝隊長。

    “死了,都死了。”

    小貝隊長語氣平淡,神情黯然,頭上的銀漸層尾巴也不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