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2章 1163藤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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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明雲南施甸府府城城牆外,此時喊殺聲震天,大批蠻兵自西向東而來,其間還可見成群戰象,戰象之上還有人不斷揮舞手中兵器,給四周蠻兵顧威打氣。
    左都督李成梁此時就佇立在城牆之上,身後大兒子李如鬆麵色陰沉的看著城外。
    “可有潞兩守將消息?”
    良久,李成梁才開口問道。
    “大帥,沒有見到,聽潰兵說,馮山苓已經在城中被隴川土司的親兵殺了。”
    施甸守將梁定南開口說道。
    “失去了潞兩,你的施甸就是前線,你可有守住這裏的信心?”
    李成梁回頭看了眼梁定南道。
    “數月前就按照大帥吩咐,城中準備了各種守城物資,請帥放心,城中糧草充足,又有城中民壯相助,守城當不在話下。”
    梁定南當即抱拳答道。
    李成梁臉上終於浮現出一片笑容,最近可真的沒遇到什麽好消息,即便早有心理準備,可潞兩失陷還是出乎他的預料。
    自月前,緬甸敵酋莽應龍統阿瓦、洞吳、猛鱉、猛密、蠻莫、隴川、武章、雍會、光腦諸路兵馬十數萬自西麵,殺氣騰騰大舉進犯,又有車裏、八百、孟艮、孟連、耿馬諸路數萬兵馬為後援,可是把大明境內百姓下的雞飛狗跳。
    南牙關、鐵壁關,天馬關等重鎮礙口幾乎毫無抵抗先後失陷,千崖隴川等地土司紛紛投敵。
    不過這還不是最讓李成梁生氣的,潞兩守將已經得到他的手令,閉關堅守不得放任何西人入城,但誰能想到,潞兩守將馮山苓竟然私自打開城門,放所謂麓川潰兵進城。
    或許,他想的是增加潞兩城防實力,所以收攏一些兵力也是好的,但顯然是中了敵方奸計。
    如今不僅是丟了自家性命,還把潞兩城給丟了,讓沐昌祚打造的騰衝、潞兩防線徹底失陷。
    消息傳到永昌府保山城,李成梁隻好急匆匆趕到施甸,沐昌祚則帶著親兵趕往騰衝,親自督撫騰衝衛堅守城池不得後退。
    現在明軍能一張的,就是騰衝、潞江和施甸組成的新防線,原本計劃緩慢後退,將緬軍引誘到保山、施甸再奇兵突襲包抄的計劃,眼看著就麵臨嚴峻挑戰。
    此時城外緬軍已經撲到城外一箭之地,大有今日趁勢猛攻施甸城的樣子。
    “你去隻會防守,不用管我。”
    城樓上的李成梁看到下方敵軍士氣高昂,不確定今日對方是否就要猛攻,於是對守將梁定南吩咐道。
    梁定南聞言,又是雙手抱拳,大聲答應一聲,轉身就走,行動中鎧甲甲葉碰撞發生“嘩啦啦”的響動。
    “爹,沒想到南軍主將居然還是穿著這種老式鱗甲。”
    李如鬆看了眼梁定南背影小聲說道,說完又指著左右那些守城軍卒繼續說道:“這軍卒的披甲率也太低了。”
    北方明軍大量裝備棉甲,雖然看上去似乎不如之前各朝士卒甲胄好,其實棉甲的防禦和保暖效果都是非常不錯的。
    而在南方,士卒大多是穿戴嘉靖年間定型的布麵甲,和棉甲類似,也是內部裝有鐵片加強防禦,但又不會太熱,適合南方溫暖氣候穿戴。
    不過眼下這些士卒,有布麵甲的軍卒比例極低不說,僅有的半數披甲士卒居然有不少還是穿戴的弘治年間的青布皮甲。
    弘治十六年時,官方下令南方衛所的青布甲將鐵葉甲均改為綿繩穿綴、水牛皮製作甲片的皮甲。
    這或許是因為南方多山地水田,需要輕便盔甲,同時南方濕度大,鐵甲容易生鏽的緣故。
    不過這樣的皮甲,防禦力肯定還是不如青布鐵甲好。
    所以,現在看到整個施甸城頭明軍穿戴那是五顏六色,既有穿紅色戰襖的,還有穿青布皮甲的,穿插著還有穿土黃色布甲的。
    若不是熟悉明軍軍服變化的人,或許還以為這些不同軍服是代表不同軍種。
    但實際上,這就是南方武備不足的變現,軍戶都是穿著傳下來的東西,老輩留下什麽,能夠將就使用就盡量將就,才不會自掏腰包去更換。
    雖然朝廷有給軍戶發置換裝備的銀子,可是層層克扣下來,士兵手裏還能剩多少?
    與其花銀子高價置換裝備,還不如多買點糧食,吃飽點,至少跑得快些。
    此時城牆上的明軍,不知何時已經分成兩列,一列緊靠外城牆,而另一隊則靠在內城牆,隨著城樓上軍旗搖擺,一片箭雨突兀出現在半空,向著城外仍在靠近的緬軍激射而去。
    而外城牆上的士卒,則是三兩人一組,正在緊張裝填火藥。
    是的,施甸城頭有少量佛朗機炮,還有部分士卒配發鳥銃,此時他們就站在靠外側城牆邊,準備發射手中火器。
    “噗噗噗”
    一陣輕微響動過後,城外傳來數聲哀嚎,同時出現在李成梁和李如鬆眼中的,還有一條由箭矢劃出的界限。
    一條略微歪曲的線條,那是一支支箭矢紮入地麵留下來的,還有十餘個倒黴蛋被箭矢射中,幾具屍體就那麽直挺挺倒在地上,受傷敵軍則是扶著傷口,哀嚎聲不斷。
    明軍弓手沒人跑到城牆邊往外張望,而是看了眼不遠處城樓上的旗幟,隨即又紛紛抽出一支箭矢,張弓搭箭,擺出一定角度,當令旗舞動之時,又紛紛鬆手持箭的手,一支支箭矢再次向著半空之中疾射。
    這是明軍典型的拋射箭矢的戰法,可以借此增加箭矢的有效射程。
    不過,這次緬軍已經有了防備,一些人已經舉起盾牌或者躲到有盾牌同伴身旁。
    當前麵的緬軍見到弓箭是從他們頭頂飛過去,根本就射不到自己,當下也明白怎麽回事兒。
    做前鋒的,自然都是經驗豐富,打老了仗的老兵,這會兒加快腳步飛奔向城牆。
    他們這麽做,自然就是想靠近城牆,這樣明軍弓手的拋射,就無論如何也射不到他們頭上。
    很快,抬著雲梯的緬軍士卒就衝到城牆附近,開始拚接雲梯,準備攻城。
    這速度也得快才行,不然弓手移位上來,居高臨下放箭,那威力也是剛剛的。
    當然,在這些士兵組裝雲梯的時候,一群手持藤牌的士卒也擋在他們前麵,防禦城牆上可能射來的箭矢。
    而其他士卒,也都躲在盾牌後麵,很快就成了三五人一堆的小群體,稀稀拉拉站在城下等待攻城。
    “哈哈,笑死了,這就是緬軍前鋒。”
    遠處城樓上李如鬆這會兒拍著城牆垛大笑不止,這樣的士卒毫無訓練章法,居然還能在緬甸那個地方打出一大片領地來,實在讓人歎為觀止。
    “如鬆,閉嘴。”
    李成梁這時候輕聲喝道,“他們應該是沒有計劃今日攻城,不過是想試探我軍是否有堅守之心。
    應該不是緬軍沒有什麽訓練,而是前麵將官臨時起意的行動。”
    緬軍在印支半島打仗可不少,攻破的大小城池也數不勝數,怎麽可能如此拙劣的表現。
    唯一能代表的就是,緬軍今日沒有大舉攻城的計劃。
    聽到父親喝止,李如鬆馬上收起笑容,依舊通過城牆垛往外看。
    雲梯拚接速度很快,隻一會兒的功夫,就有兩三架雲梯拚裝好。
    就在前麵保護的藤牌手讓開道路,要讓那些力夫抬著雲梯衝到城下時,遠處城樓一聲炮響,隨即城牆上槍炮聲成片打響,一股股青煙散發開來。
    三架剛裝好的雲梯被人抬著往城牆來,然後就看見抬雲梯的人一陣東倒西歪,不少人發出各種慘叫聲。
    顯然,這是被城牆上佛朗機炮重點照顧的一群人,一些抬雲梯的士兵在第一輪火炮中已經被炮彈命中受傷。
    隨後很快又是一陣佛朗機炮聲響起,目標依舊是雲梯附近,因為這周圍聚攏的緬軍士兵最多,自然是最好的炮擊目標。
    “嘿,還不錯,哈哈哈”
    李如鬆這時候又大笑出聲。
    李成梁也看到,一架拚裝好的雲梯被炮彈直接打中,已經斷成兩節,顯然需要修理才能使用。
    不過在戰場上嘛,當然已經算是報廢了,根本來不及進行修理的。
    此時城牆上槍炮聲不絕於耳,明軍瘋狂向城下傾瀉彈藥,隻是李成梁越看眉頭越是皺起。
    既然是老兵,自然知道該選擇什麽樣的武器,而眼前緬軍前鋒軍中,盾牌的裝備比例就奇高,城下一麵麵盾牌後麵都是緬軍士兵。
    此時城牆上發射的鳥銃,威力幾乎等於零,似乎射不穿那些藤牌。
    至少,從李成梁這個角度,他看不到有多少緬軍士兵在盾牌後麵受傷,而盾牌依舊豎立著遮擋了他的視線。
    倒是有佛朗機炮彈打到兩麵盾牌上,後麵幾個緬軍幾乎全殘。
    不過施甸城頭上佛朗機炮不過區區十一門,還都是中小型佛朗機,殺傷力自然有限,使用上還是主要集中對付那些雲梯。
    “嗚嗚嗚”
    緬軍後方傳來一陣牛角號聲,前麵的緬軍拖拽著屍體和傷號開始快速向後方撤退,顯然今日想用氣勢直接破城的打算落空,對麵將官也不想白白損失這些老兵,所以很果斷的選擇了後撤。
    “來人,去請梁副將過來。”
    李成梁對身旁親兵吩咐一聲,繼續看著城外緬軍後撤。
    “看到了吧,後退有章法多了,不是烏合之眾。”
    李成梁這話是說給李如鬆聽的,先前還嘲笑對麵沒有訓練啥的。
    先前看似混亂的朝城下湧來,或許是因為自進入大明境內以後,這些緬軍就沒有遭遇到什麽像樣的抵抗,有些輕敵,認為明軍軍心散亂不堪一擊。
    所以,這種看似毫不在意敵人存在的行軍方式,恰恰能夠給對手一定心理壓力。
    在接近後突然爆起,也會打對方一個措手不及,或許就有奇效。
    隨著緬軍撤出一定距離,明軍火器手和弓手都已經停止了射擊,一些弓手此時還在輕輕甩動臂膀。
    李成梁看在眼裏,心理也知道,這就是訓練不足的結果。
    成熟的弓手,心裏都清楚能夠支撐射出多少支箭,或二十,或三十。
    一般都不會把箭射滿,否則那時候怕是提刀都揮不動。
    畢竟,弓手射完箭還要參與城牆防守,還需要揮刀劈砍,哪能把力用老了。
    很快,梁定南就到李成梁身邊,躬身施禮。
    “免禮。”
    李成梁對梁定南微笑著說了句,隨後就指著城牆外正在後退的緬軍說道:“今日和緬軍遭遇,你看出來什麽沒有?”
    “他們打仗的很熟練,相互配合很好,都是老兵。”
    梁定南低頭答道。
    “你再看看你的那些人。”
    李成梁轉身,指著遠處兩個還在甩著膀子的弓手說道。
    在他話音落下時,梁定南抬頭,順著他指引的方向看過去,一時間臉色就微紅。
    明軍這些將領,或許一輩子都沒打過仗,但是因為是世襲,所以多少都從家裏長輩口中知道軍中忌諱。
    所以,即便是沒有經驗的將官,但其實也明白很多戰場常識。
    那倆個弓手的表現,可就是在打他的臉。
    “還有那些火器手,先前射擊時,我還看到有人把火藥倒在槍管外麵。”
    李成梁不客氣的又說道,“數月前就沐總兵就下令勤加訓練,可你看看你練的什麽兵。”
    “知道接下來該怎麽做嗎?”
    李成梁用嚴厲的語氣問道。
    “是,末將馬上讓整頓,嚴加訓練。”
    梁定南低頭說道。
    “來不及了,讓弓手算算幾日射出的箭矢,估量下自己的承受能力,別把勁用完了。
    還有那些火器手,反複訓練裝填,今日表現實在太拙劣了。
    告訴他們,仗打完了,朝廷必定重重獎勵,本督親自監督發放。
    而你,自然也會在功勞簿上,戰後朝廷封賞絕對不會少。”
    李成梁給梁定南畫大餅,同時也讓他回去給手下畫大餅。
    不管最後城牆上的人能剩幾個,隻要守住施甸,一切才有可能。
    否則,他們就隻會是上報的陣亡數字中一個,什麽封賞都沒有,最多就是燒埋銀子,家中補人入軍營。
    “末將必肝腦塗地,在所不辭,誓死守衛施甸城,絕不辜負大帥囑托。”
    梁定南也知道,這就是表決心的時候,所以大聲說道。
    “緬軍拿的那個藤牌,能防鳥銃嗎?”
    李成梁冷不丁的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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