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57章 抉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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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筏山中。

    馮止水每日都要做的四件事,都十分簡單,一是早晚巡視一遍北筏山附近,隻怕有人在附近打地道盜墓。

    二是煮飯。

    不過,胙晚上吃過一次來自蘭國的烤肉拌飯之後,他就對這咖喱味,十分反感。

    馮止水也覺得奇怪,畢竟天下人,對養他長大的味道,總是念好和有情懷的,但他又確實是,對這鍋碗瓢盆都在散發著的咖喱味,甚至有點反胃的意思。

    好在昨晚上與顧囂聊熟之後,馮止水好言相求下,得到一小包烤肉佐料,所以他去打開廚櫃,取出那包佐料。

    仿佛稀世寶物一樣,小心翼翼的打開,馮止水十分認真的翻撿著這些粗麵狀佐料,然後又找來紙筆記下“鹽,薑,花椒,香葉草……!”

    馮止水一共找到七種食材,但他並不放心,所以又翻來翻去的確認無誤後,才苦笑了一下自己的處世不靜,隨後才將這佐料,灑在烤架上的羊肉上麵。

    馮止水吃過中午飯過後,打坐靜心刻佘鍾,便是練習劍法了。

    相比於離君羨的狠厲,馮止水的劍法,顯得比較空,雜。

    隻見他忽而如醉翁行道,忽而又如意氣少年豪氣千雲,忽而又如行將就木者般,步屢闌珊。

    劍法練習,不過短短半刻鍾,這也似乎是馮止水的天賦與成就不符的原因之一。

    而練完劍法之後,馮止水就去臥底找來一本翻得破舊的《金剛經》,開始打坐認真頌念。

    而馮止水頌念金剛經的最初目的,並不是為修持自己,而是為高太白,以及他的祖父母,父母往生而念,隻是他的要求,在辦事人員的敷衍之下,才得到此不對意的經書。

    但馮止水讀此金剛經,已經有整十年,他也早已可以倒背如流,隻是他的心,無法安靜下來,所以他需要借助視覺的印象,來讓自己全身心投入進去。

    如此一來,加上睡覺的時間,就顯得餘生不那麽空洞。

    “凡所有相,皆是虛妄,若見諸相非相,即見如來……!”

    一句一頓,一冥一思,都是馮止水的讀書節節奏,但就以這句經文為引,他就自言自語起來“眾生相,皆乃天生地養,又配以陰陽,難道隻是為了戲玩眾生?”

    馮止水無法堪破,他隻能繼續下讀,卻聞山中飛鳥驚叢而起,另有馬騰人斥之聲。

    馮止水放下經書,拿著寶劍上了雲台,一覽無餘的看著那條彎曲的土路上,正有一隊人馬奔馳而來。

    馮止水的視力如此之好,自是可以從來人的裝扮之上看出,他們是什麽人。

    “離君羨!”馮止水口中,吐岀一個他曾經敬佩,如今卻厭擾的人名來。

    馮止水本不想見,但見離君羨氣勢洶洶而來,如果他避而不見,照離君羨的心性,必用他父母的墳墓來加以威脅。

    所以馮止水,就回到了草屋前,靜候於他。

    不久,就見離君羨一人上來,他的徒弟,仆衛們,都在山腰駐足候著。

    “馮師弟十年不見,別來無恙!”

    二人相見,有的隻是相互鄙視,最後還是離君羨先開口說話。

    “倒是離師兄,大忙人一個,可別忙壞了身體!”馮止水夾槍帶棒的說道。

    離君羨知道,馮止水在責怪他,雖與其有處世矛盾,但不應該一去十年,連他師父師娘的生辰忌日,都不曾回來拜唁。

    所以馮止水對離君羨說的最狠的一句話是“我父母花了二十年養大的人,原是一條冷血毒蛇!”

    但離君羨並不介意這種指責。

    離君羨也不想解釋這種無法調和的矛盾,所以他直奔主題,問道“這幾天,是不是有兩個別國之人來找過你?”

    馮止水聞言,最初的內心反應是,以為離君羨派人在山外監視自己,但如果隻是為防止他見雲策郡主,今日就不會氣勢洶洶來見。

    馮止水問“有又如何?”

    馮止水的話,讓離君羨確認了,那兩個人擄走雲策郡主的目的,就是為了太白劍訣的下半部。

    “我也不知該說你什麽好,是單純還是蠢豬一個!”涉及到自己的利益,離君羨的語氣,也不怎麽好。

    馮止水早已不是十年前的跟屁蟲,豈容離君羨隨便侮辱,他拔劍欺身刺來。

    雖說馮止水的劍法,在翌國無名可傳,但他作為高太白的三代弟子之一,又豈是泛泛之輩。

    但他的劍法再快,步伐再詭,在離君羨的眼中,都是十分幼稚的行為。

    離君羨腰間的問天劍,就仿佛一道閃電一樣,把馮止水劈刺而來的殺劍,一劍斬飛出去。

    寶劍脫手飛出,深深的插進一塊地石之中,他的手,也震到麻木酸痛,馮止水也才明白,他與離君羨的差距,在越來越大。

    “你的話是什麽意思?”馮止水問。

    離君羨抖了抖不順的長袖,才說“我不知道,他們究竟是如何取得你的信任,你才把太白劍訣的下落,告知給他們,而如今,他們和雲策郡主談不攏,便擄走了她!”

    “什麽?你沒騙我?”馮止水無法接受這個結果。

    “我很閑嗎?”離君羨顯得很不耐煩。

    馮止水也想不出來,離君羨有欺騙自己動機,他說“那兩個人之中,那個不佩寶劍的人,自稱蘭國君主,他身上有信物,此次前來,是求取太白劍訣,以備武成而刺殺蘭國逆臣,你知道的,我祖父與父親,到去世之前都念著蘭國!”

    “至於另一人,是他的侍衛!”

    離君羨無法反譏這個,畢竟他師父對蘭國的執念,可以達到凝望蘭國方向一天,而不言不語,不動不挪。

    但離君羨還是指責說“所以你沒有料到,他們去找雲策郡主,會給她帶去什麽威脅!”

    “我……!”馮止水無法辨解。

    “自己造的劫難,必由你去解,也是今日我來找你的原因!”離君羨說。

    “你不是翌國君主的寵臣嗎,為什麽不去向他借兵?”

    馮止水還有好多問題沒說,一是雲策郡主與他離君羨沒有感覺,此次逢難,他離君羨去救,不是會增強感情嗎?

    那麽離君羨為什麽不去,他在怕什麽?

    還有離君羨讓他去救雲策郡主,不怕二人舊情複燃?

    有些問得,有些問不得,但離君羨都心知肚明,他也不隱瞞“那兩個人,我一人對付不了,至於不去找皇上借兵,是因為那個侍從手中的寶劍,竟然可以輕易劈斷細水劍!”

    離君羨拿岀已斷的細水劍,讓馮止水有一絲恍惚,接著馮止水說“可……如此角色,你讓我去,不是送死?”

    “卻是你引去的禍害,雲策郡主愛著你,自始自終,都是一種錯誤,你個懦夫,配不上她一絲愛意!”離君羨譏諷道。

    馮止水無法反駁。

    見他埋頭自責,離君羨又說“那把劍,我勢在必得,如果你助我謀得,再讓雲策郡主交出太白劍訣下半部,我可以成全你們,讓你們易姓換名後,遠走高飛?”

    離君羨的條件,的確讓馮止水動心,但這個問題,又仿佛將時間拉到十年前那個月夜,如今再次麵臨這個問題,又讓他有一絲躁動時,又痛苦不已。

    究竟是繼承祖父遺訓,為高太白守墓,還是為自己內心而活,這兩者之間,在離君羨看來,是一個十分簡單的選項,他勸說“人死剩枯骨,莫問遺憾事。就拿你祖父來說,如果他現在還活著,蘭國君主需要他,他還會留在這深山,守著一副枯骨?”

    用執念來比較恩情,本身就是一種大於符號。

    馮止水也能肯定,他祖父會選擇什麽,但他是他,從他論他,一個從小接受守墓職責的他,若是為了一個女人,便棄之為塵,隻怕九泉之下的父親,會無顏愧對於祖父。

    “你還是和十年前一樣,遇事不決,一副呆呆蠢蠢的樣子!”離君羨歎氣說。

    馮止水沒答話。

    “也罷,你就守著你的死人墓,老死在這裏吧!”離君羨望著萬裏睛空,悵惘道。

    望著離君羨下山的背影,馮止水的心,越發煎熬,畢竟夢裏常見,從今日之後,隻怕將徹底破滅。

    但直到離君羨帶著人馬出了北筏山,馮止水還是沒有選擇,或者說他選擇了不去。

    但馮止水也有自己的考慮,除了守墓職責以外,是他認為自己不夠好,比不上離君羨,雲策郡主也是養尊處優之中長大,如果跟著他浪跡天涯,隻怕飲風吹雪,虧待了她。

    而如果自己不去,離君羨的計劃就必將夭折,基於這點,聰彗的雲策郡主,也會看到離君羨的一部分真心,繼而改觀並接受他。

    馮止水的用心,在離君羨眼中,卻是十足的懦弱,無能,迂腐。

    但想讓離君羨放棄謀劍的計劃,想都別想。

    離君羨把人馬帶到山外,卻未急著離開,他想了良久,才又有了一個辦法,來逼馮止水出手。

    但現在,隻需要等,等凱瑟找到雲策郡主的下落,然後來報,之後他隔一段時間,他就佯裝戰死,再讓他的徒弟夕風,拿著他的問天劍,回到北筏山報信,如此一來,雲策郡主的生機,就隻在馮止水一人身上,立時看他如何再退。

    對於離君羨的計劃,夕風有些不解“師父,您為什麽那麽肯定,八境實力的馮師叔,可以斬殺那兩個人?”

    “你認為,老虎與狸貓,誰最可能殺人?”離君羨反問。

    “自然是老虎!”不管是在書中,還是在現實中,夕風都隻看聽過老虎吃人,至於狸貓,更像是家寵,所以如實而言。

    “老虎雖是萬獸之王,但人,對於越是凶猛的事物,越是避諱遠離,所以老虎吃人,是人自己找死到它的地盤上,卻不是它闖進人的地盤吃人!”

    “而狸貓不同,其有虎形,卻無虎性,平日裏,吃些蛇魚鳥鼠度日,但這狸貓有一個優勢,就是它的地盤,和人的地盤,是重合的,所以人對狸貓,即使是防範,也隻是怕它偷吃!”離君羨道。

    “可狸貓該怎麽吃人?”夕風又問。

    離君羨卻已不說,畢竟在他眼中,夕風也是狸貓,傳他吃人之法,隻怕他日反吃自己,所以他遠眺天際,陷入了沉思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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