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麽說也是有近百年，空濾都沒在離開那座山，她知道普通人類的生命一瞬即逝，這百年，那個婦人，那個女孩大概早已化作黃土，對於空濾這樣的小妖來講，百年已是不短，但對於修仙的人或妖，百年算得了什麽？

    空濾看著雪花落在自己的鼻尖，再化作一片濕潤，近百年了，自己還是沒有想通，所謂的生死所謂的愛恨，修為也像是達到了瓶頸一般，沒有再進一步，空濾好像知道原因，不是自己的資質不夠，是自己被心困住了。

    為何百年再未下山？為何再不去想變成何樣貌？或者說成為人真的那麽好嗎？為何從未聽說過十尾大人修為以外的事？修為到底為了什麽？這老頭修為絕不在族長之下，甚至遠遠勝過族長，可有當真自在嗎？

    甚至於空濾在刻意壓抑自己的修為，她一遍遍地將妖丹凝練，每一次都將妖力凝練到觸及那瓶頸之下，雖說空濾修煉短短三百餘年，妖力卻已比得上五百年那般凝練，畢竟是貓妖一族天資的佼佼者。

    族裏有些與自己年齡相仿的小妖早已修出第三條尾巴，得了人形，得知空濾享著仙緣還停留在兩尾，“換我早修出第四條尾巴”、“這資質也配得上貓妖一族年輕一輩第一人？”的話也是不少，甚至有人主動請纓接替空濾守山。

    關於這些，空濾與道士都是一概不聽不問，一人一貓的交流也逐漸少了起來，空濾日複一日地修煉，道士日複一日地打坐，周圍的老鼠早就被空濾日漸凝練的氣息壓到不敢靠近，這山竟一時像死掉了一般寧靜。

    於是在那腳步聲靠近之時就顯得格外突兀，空濾將氣息外放，換作一般老鼠早就打起退堂鼓，而這腳步聲一開始還有點試探的意味，感受到空濾氣息以後倒似乎一下子找準了方向，直奔空濾的方向過來，很長一段時間對什麽都提不起興趣的空濾“噌”地一下站起來，挑釁？

    空濾奔著那個方向蹭蹭蹭跑過去，尾巴一甩釋放出妖力，“哪裏來的宵小鼠輩？”

    本以為感受得到自己氣息的怎麽也是個有幾分本事的人，空濾險些使出全力，但感覺到了那人周遭的氣場時險險收了幾成力道，將那道妖力打歪幾分，才不至於傷人性命。

    那人退後幾步，還是被妖力掃過，一屁股坐在了地上，空濾這才仔細看了看來人，是個眉清目秀的陰翳少年，雖然空濾小小一隻，但擺出優雅的站姿還是很有居高臨下的氣場，“這裏不是你該來的地方，走吧。”

    換了常人早被嚇得屁滾尿流爬下山去，而這陰翳少年眼中卻慢慢現出些陰狠興奮的光芒，“你是妖？”

    “是啦，再不走吃了你，”空濾從未在人眼中見過這樣的神色，但當然啦，這種虛浮的靈力，空濾是不會放在眼裏，跟別提害怕了，雖說有些新奇，但想著老頭應該也不會想有人打擾山裏的寧靜，還是決定趕走就是了。

    “你教我修煉，等我大仇得報就讓你吃了我，如何？”人類少年似乎一點不在意空濾的威脅。

    “什麽？”空濾對於這個回答很是意外。

    “吃人增長法力，吃的人法力越高增長的就會越多吧，你權當費點心把我養肥再吃，”少年一本正經地跟空濾談起條件，眼神裏光芒不減反增。

    空濾一時語塞，但看少年那堅持的眼神，想來自己不給個說法怕是要跟自己上山，“我教不了你，我自己還沒化出人形呢。”

    “那有什麽關係，我沒受過半點指導，現在這已經是極限了，”少年抬起手，掌心微微浮現出點斑駁的紅光，是靈力的光芒，但有了太多雜質，已是沒法再精煉了，“我身負大仇，不惜一切代價都要尋得修煉之法，萬死不辭。”少年眼中的堅定看得空濾一陣茫然，萬死不辭？

    “年輕人，回去吧，”道士的聲音遠遠傳來，空濾歎了口氣，看來還是驚動那位了。

    人類少年倒像是一下子得了希望，站起身來四處張望，“是仙人嗎？您願意教我嗎？我可以為您當牛做馬。”

    空濾看著少年興奮的樣子，心裏默默吐槽，哪個仙人會需要一個凡人給自己當牛做馬呢？隻聽那年輕人一臉興奮的神色，喃喃道，“果然，我的感覺沒錯，這座山一定是有仙人的，隻要過了守山妖獸這一關我就可以上山了。”

    守山妖獸？空濾聽到後在心裏重複了一遍，這裏還有守山妖獸？但很快反應過來，那少年說的是自己，空濾隻覺得百年來古井無波的心裏像被扔了顆石子，不，是炮仗，狠狠一甩尾巴，“給老娘滾。”

    在空濾對妖力的精準掌控下，少年一路滾到了山腳下，但除了點擦傷，並未受到其他傷害，還不忘衝山上喊，“我一定會通過您的考驗的。”

    “誰考驗你了，滾！滾得遠遠地！”空濾又是咆哮了一嗓子，氣鼓鼓地上山了。

    少年倒是絲毫沒氣餒的樣子，在山下搭了個簡易的棚子，就著靈氣開始了修煉，每半月上山一次，挨空濾一頓揍再下山修煉。

    不得不說，這座山上的靈氣卻有不同，少年靈力裏的雜質確在減少，但年頭太久，早就於事無補。

    空濾鍥而不舍地揍了少年一年多，道士依舊對此熟視無睹，不過也因為他的到來，山上再度熱鬧了一點，空濾雖然依舊壓抑著自己的靈力，但話也漸漸多了起來，“老頭，這個人類真的沒救了嗎？”

    “能修煉至此，已是相當資質，若是給他足夠的時間必有建樹，隻可惜走岔了路，”道士自然不可能對在自己眼皮子底下的兩人當真視而不見，那少年的情況早在初見就猜了個不離十。

    靈力，源之於天地用之於自身，妖力的顏色取決於妖本身，因為生性單純，往往就與自身的毛色與功法相關，而人，往往取決於情緒與心性，那少年連眼中都映著紅光，靈力更是斑駁的紅色，早已被憤怒仇恨浸潤，無藥可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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