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租車被停在了新家所在小區的路邊。

    餘哲森下車，卻發現於清雪還坐在車裏。

    她從車載音箱取出了一張d，拿在手中反複觀看。

    “你在看什麽？”

    “這張d是自製的，裏麵隻有一支曲子。”於清雪說。

    “永不凋零的夢境花朵？”

    “魘找到了新的坐標。”於清雪點頭，“這首曲子幫助他從眾多的夢中找到了我們，拽入他精心設計的夢境世界。”

    今晚的經曆讓餘哲森徹底意識到魘所擁有的異能是種多麽可怕的異能，即便一個人擁有再清醒冷靜的頭腦,&bsp&bsp也會很容易在一重又一重的疊加夢境中迷失。

    他靠在車門上仰望著夜空，腦海中不斷地掙紮著——如果現在所處的世界依然是一個夢境，他們要如何識破魘的詭計呢？

    許久之後，他對於清雪問道“如果我們一直被困在夢境中，現實中的身體會怎麽樣？”

    “我不是夢境異能者，隻是憑借對心靈類異能的了解去猜測的。”

    “那就說說你的猜測。”

    “我們的身體會變成植物人的狀態,&bsp&bsp如果被發現並且得到醫護，也許可以存活幾十年。”

    在這幾十年之中，他們的意識將一直遊蕩在夢世界。

    餘哲森捂著臉無聲而笑，這太荒唐了，聽起來就讓人感到絕望。

    心底在一瞬間閃過了自暴自棄的念頭，雖然很快被他自己否定了，但也讓他進一步理解了為什麽會有人在和魘接觸之後想要自殺。

    “在夢中所做的一切都不會對現實產生影響對嗎？”他問。

    “理論上是的，夢境世界隻是意識的投影。”

    於清雪說罷從另一側的車門下車，獨自朝小區的大門走去。

    餘哲森去路旁的便利店買了兩瓶純淨水，飲酒之後口渴的感覺越發強烈。

    從便利店出來時，他聽到了引擎啟動的聲音，那輛被於清雪停在路邊的出租車自行起步，開向了遠方。

    他猛然想起什麽，迅速地拿出手機拍下了車牌。

    “夷光，向交通局調取這輛車車主的信息！另外通過監控查這輛車的行蹤去向！”

    之後他給克萊爾打了個電話。

    “小餘？”克萊爾接聽時的語氣透露出些許驚訝之意，“現在是晚上點，這個時候聯絡我，你是遇到什麽麻煩了嗎？”

    “我們和魘進行接觸了。”

    “你們？你和於清雪嗎？”

    餘哲森在電話裏詳細地報告了自己遇到的重疊夢境。

    電話那頭的克萊爾瞬間重視了起來“我會跟進夷光的車輛調查，另外我再派一組人前往虹雨走訪，看看是否有和你們一樣進入魘的夢境的人。”

    “下午跳海的那個人搶救過來了嗎？”

    克萊爾沉默了幾秒後說“很遺憾,&bsp&bsp送到醫院的時候已經晚了。”

    “好吧……打擾您休息了。”

    “沒關係，你們要注意安全，有新的發現第一時間聯係。”

    掛斷電話，餘哲森惋惜地歎了口氣。

    如果他更上心一點關注那篇帖子，也許就能在第一時間發現帖主的自殺念頭，說不定來得及阻止悲劇。

    但“十七歲浪客”的那篇帖子實在太具有迷惑性了，前篇正文的闡述字裏行間都讓人感覺到他重新拾起了對生活的期望。

    誰能想到他會在第二天選擇結束生命呢？

    回到家中，餘哲森打算把沒開的那瓶水放進冰箱，拉開冰箱門之後他看到了裝在塑料餐盒中的半盒炒飯。

    這半盒炒飯讓他想起了今天下班之後他們之間的矛盾爆發。

    明明隻是幾個小時之前的事，但現在回想起來卻恍如過了好久。

    魘所築造的夢太過真實，在夢中度過的時間雖然不會改變他們的身體，但卻會增加精神的年齡。

    廚房涮洗的聲音停了，於清雪走出來，手上還沾著些水珠。

    “你餓嗎？”她看到餘哲森望著冰箱中的半盒炒飯發呆，“可以用微波爐熱一下。”

    “不……不用了。”餘哲森關上冰箱。

    “哦，那我去休息了。”

    “你今天本來不是想和我談談來著？”餘哲森喊住了她。

    已經走到房間門口的於清雪停下了腳步，回頭看了看他“現在嗎？”

    “如果你還不困的話，現在也可以。”餘哲森說。

    在一起經曆了兩重夢境穿越之後，他覺得自己可以對這位星舟市來的調查員坦誠一些了。

    於清雪去書房拿了自己的平板電腦，電量早已充滿了。

    她在客廳坐下，正式問問題之前隨口問了一句“你現在氣消了嗎？”

    餘哲森突然覺得她的情商有點低。

    他不想回答這種無聊的問題,&bsp&bsp所以逆反地說了“沒有”。

    也許是他的表情暴露了內心的真實想法，於清雪莞爾一笑。

    她開始進入正題。

    “你知道自己的異能是什麽嗎？”

    “學名不清楚，不過對它的功能還是很了解的。”

    “用你自己的話解釋一下它的功能。”

    餘哲森笑了一下“我可以看到自己的死法。”

    於清雪不可避免地皺眉，這和她手中掌握的情況出入很大。

    餘哲森繼續說道“這是一種不受我控製的預測能力，如果我會在接下來的五分鍾之內死去，我的腦海中就會播放這樣一個畫麵。”

    “死亡預感，對嗎？”

    “對，但我可以通過采取行動進行規避。”

    於清雪問“不受控製，也就是說任何時候都會生效，與你的意願無關？”

    “這不會影響到我的評分吧？”餘哲森半開玩笑地問道。

    “不會，這個能力似乎沒有危害性。”於清雪在平板上做了記錄。

    記錄完畢之後她停了很久，忽然話鋒一轉“那在夢境之中，我對你開槍之前，你的能力生效了嗎？”

    餘哲森愣了一下，搖頭。

    兩次於清雪對他開槍，他都沒有觸發死亡預測能力。

    於清雪的眼神變了，她意識到餘哲森的能力是一件可以用來分辨夢境與現實的工具。

    死亡預測隻會對危及他現實生命的事件作出反應，夢中的他哪怕死上一萬次也不會觸發畫麵。

    “你坐著別動，等我一下。”

    於清雪說著放下了平板電腦，起身快步走進廚房。

    很快，她回來了，手中多了一把尖銳的廚刀。

    “誒？等等，就算你要測試能不能先打個商量？”

    話音未落，餘哲森就看到她舉刀朝自己刺了過來。

    餘哲森本能地閃躲，擒住了於清雪的手腕並試圖使她棄刀。

    但於清雪的力氣比他想象中的要大，加上事發突然他完全沒有思想準備，遇襲時的姿勢也是坐在沙發上呈毫無防備的狀態，這一切導致他在搏鬥中被於清雪壓製了。

    於清雪的表情冷酷沉著，眼神甚至有一絲殘忍，作為同樣接受過安全局培訓的人員，她在突襲取得先手優勢的近身戰中表現出相當專業的水準。

    鋒利的廚刀逼近餘哲森的胸膛，她整個人幾乎騎在了餘哲森身上，依靠體重帶來的力量把刀尖一寸一寸往下壓。

    餘哲森蜷起膝蓋，想要頂撞她的腰腹，但於清雪先發製人地跪壓住了他的腿，瓦解了他的反擊。

    她的鼻子下開始淌血。

    “思維入侵？”餘哲森明白了她為何能在近身戰中占盡上風。

    靠著讀心術的輔助，自己的一舉一動都逃不過於清雪的掌控，這和他靠因果律預測進行搏鬥有異曲同工之妙。

    這個女人的執行力太可怕了，她現在是真心實意地想要殺了自己……

    但也隻有這樣，才能讓他測試出現在所處的是夢境還是現實。

    餘哲森眼中露出了一絲怯意，他同樣發動了因果律預測的異能，才能勉強維持住對抗的平衡，不過因果律預測隻有一分鍾的效果。

    一分鍾過後，於清雪的讀心術還在生效。

    “看到自己將死的畫麵了嗎？”她問。

    “沒有。”

    刀尖刺破了餘哲森的衣服，刺破了他胸前的肌膚。

    “現在呢？”

    “還是……沒有……”

    “那讓我殺了你吧。”於清雪露出笑容，“識破魘的第三重夢境，是我們贏了。”

    “你能不能不要用這種表情說這麽驚悚的話……另外我想換種別的方式死……”

    “不行，我一定要殺了你，除非你說你看到了死亡預測。”於清雪語氣堅決。

    餘哲森苦笑，其實都不需要他自己說，於清雪入侵了他的思維，他腦海中的畫麵自然也會被她讀取到。

    這個女人瘋得很冷靜，她發動讀心術並不隻是為了在搏鬥中取得優勢，也是為他的生命安全上一個雙保險——萬一他來不及說自己看到了死亡預測，她也可以通過讀心術第一時間掌握情況做出應變。

    “好吧你贏了，我們現實世界見。”餘哲森終於放棄了抵抗，讓她把尖刀刺入了自己的胸膛。

    意識墜入冰海，他模糊地咒罵了一句。

    真她媽的疼啊……

    biu

    biu。biu