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第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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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萬軌的話音落下,肉球咒靈的尖叫又或者是晴也的咆哮都似乎被按下的暫停鍵,仿佛畫麵被定格般滑稽。
很顯然,沒有人把萬軌的話當真。
禪院的聲音當場就被堵進了嗓子裏,他被萬軌隨手丟開,此刻正以一種非常狼狽的屁股朝上的扭曲姿勢趴在地上,另一半臉也摔腫了,此刻變成了一隻熱氣騰騰的發麵饅頭。
他眼睛腫成兩條縫,艱難的瞪大,不可思議的看著坐在輪椅上,理應‘虛弱’‘身殘’‘無力’的男人雙手操控著輪椅的輪子,以一種不急不緩的速度挪向肉球狀的咒靈。
“你——”他聲音嘶啞“不要過去送死……”
萬軌操縱輪椅的速度並沒有因為禪院的話降下來,他根本沒有把禪院的話聽進耳朵裏。
萬軌注視著被晴也掐在手裏的小孩,對方的皮膚已經由缺氧的漲紅色轉變為死青的白,萬軌的臉色也隨之暗沉下來。
家裏的小孩兒被一個人不人鬼不鬼的東西折騰,即使萬軌就差在輪椅上刻字【老子不是他爹】,此時還是有一種自己的東西被人欺負的不爽。
就像是惡龍難得認真想要培育一株幼苗,卻在幼苗脆弱的生長期,被人掐住了枝丫,因為嫉妒,想要將幼苗扼殺在搖籃裏。
萬軌越想臉色越臭,甚至想擼袖子把晴也團吧團吧,給傑當球踢。
人類活動中的足球,還是挺鍛煉身體的。
萬軌在無限接近晴也的短短瞬間,腦子裏已經為晴也和他身後的肉蛋蛋譜寫好十場葬禮。
夏油傑眼瞼已經緩慢合上,用力拉扯晴也手腕的手指也漸漸鬆了力,隻能徒勞在晴也的手腕上劃出傷痕,卻不能夠讓晴也的力氣鬆上哪怕一分。
當他視野完全陷入黑暗之前,輪椅聲傳進耳膜,夏油傑睫毛顫了顫,搭在晴也手腕上的手滑下,在常人無法看到的陰影裏,虛空握了握。
這一動作落在萬軌眼裏,無比清晰,他沉下來的臉色終於好看了些,動作卻不停,輪椅在校園裏並不算平整的水泥路上發出難聽的吱嘎聲,每一下都在空曠的校園裏回蕩著。
除了萬軌,沒人動。
晴也的注意力也早早的從夏油傑身上移開,他側著頭,臉上的表情看上去非常難過,又極度的憤恨,這憤恨從夏油傑身上轉到了萬軌身上,落在輪椅上時,又倏地減淡。
“啊。”
晴也的聲音是使用過度之後的沙啞,聽上去居然還帶著隱隱的哭腔,穿進萬軌耳朵裏,卻根本喚不起萬軌的同情心。
笑死,夜兔有個屁的同情心。
至少萬軌沒有。
萬軌相當冷漠的把掛在椅背上的大白卸下來,放手心裏顛顛,感受它厚實的重量,視線上下從晴也身上掃過,尋找著大白的完美落點。
晴也沒發現萬軌的恐怖想法,眼裏氤氳出淚水,順著髒兮兮的臉流下,他晃了晃手裏掐著的夏油傑,背後的大肉球似有所感,緊跟著晴也發出哭泣。
聲音很尖銳,萬軌下意識想捂耳朵,但是他隻有兩隻手,一手拿傘傘,一手捂鼻子,連轉車車的手都沒了,更別提捂耳朵。
萬軌眉頭抽了抽,視線再一次落在自己可愛的小工具人上,揚聲打斷了晴也與大肉球的雙重哭泣。
“傑。”萬軌聲音悶悶的,透過捂著鼻子的手傳出來,也跟哭了似的,他甚至比十歲的晴也小朋友還委屈“我耳朵疼qaq”
至少萬軌的臉看上去才二十多歲,夜兔族向來臉嫩,裝起委屈來居然和十歲的晴也小朋友不相上下!
有進氣沒出氣的夏油傑蹬了蹬腿,差點把辛苦剛召喚出一般的咒靈又給捏回去。
他耳朵也疼!!他不止耳朵疼脖子還疼!!肺還疼!!!!
他還沒哭呢!!!
萬軌先生不要再哭了——!!!
夏油傑十歲,夏油傑好累。
夏油傑聽說萬軌先生養大了他,一頓飯吃了二十隻特級咒靈來自證清白。
證明是夏油傑辛辛苦苦把可憐柔弱,耳朵會痛痛的萬軌先生養大!
夏油傑又蹬了蹬腿,示意自己還活著。
萬軌對此開心的比了個k!
晴也“????”
十歲的小朋友和剛誕生還是個受精卵的咒胎根本不理解老男人賣夢的殺傷力,他們還太年幼,心思太單薄,隻顧得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裏,在自己為自己親手打造的牢籠裏自怨自艾。
晴也歪著頭,詭異的盯著萬軌身下的輪椅,又緩緩移動到萬軌沒有血色的臉上,嘴角居然上揚了些許。
“真好啊。”晴也又看了眼似乎已經陷入死掉的夏油傑,冷笑一聲,居然就這麽將夏油傑丟了出去。
在還沒有確認被挾持對象真正死亡或者暈厥的前提下,隨意丟棄,是戰場上的大忌諱!
萬軌先生在線教導戰場生存小技巧——學會補刀。
不過看在這一次被丟出去的對象是自己家養的小人崽子,萬軌覺得,這個小技巧還是等傑睡醒在秘密教給他吧。
現在就算了。
沒有師德的萬軌先生看著傻黑甜的晴也與他的小肉球,如此肯定的想。
晴也的臉龐還稚嫩,隻有十歲的小孩子能夠有什麽煩惱呢?
痛苦,十歲的小孩子又能擁有什麽痛苦呢?
父母為生計打拚才是痛苦,你才十歲,你的任務就是好好學習,又不需要你去做什麽社交,又不需要你去賺錢,十歲的小孩子,懂什麽痛苦?
晴也的父母總是在晴也哭著說不要去上學時,這麽對晴也說。
他才十歲,他能有什麽痛苦?
妹妹的沉默,父母的不理解,同學的躲閃,校霸的欺辱……
他能有什麽痛苦呢?
晴也歪著頭,圓溜溜的眼睛裏漆黑一片,沒有半點光彩,他注視著坐在輪椅上的萬軌,嘴角的笑容越來越明顯,最後居然演變成了誇張的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你是夏油傑的爸爸對吧!”
“哈哈哈哈……你是成年人了,你一定很痛苦吧!!!!”
“你感受到痛苦了嗎?”晴也笑的彎下腰,又踉蹌著朝著萬軌的方向撲過來,卻腳下不穩摔到在地。
泥土灰塵粘上晴也滿是淚水的臉頰,將小孩子白嫩嫩的皮膚裹上難看的泥濘。
“什麽是痛苦,你告訴我什麽是痛苦?!”
晴也情緒突然間的崩壞是萬軌沒有預料到的,他沒有躲,垂著眸子,眼睜睜看著泥濘的小孩兒……泥濘的林川晴也爬到他的腳邊,悲傷的肉球又膨脹的一圈,很顯然在吸收著晴也的負麵情緒,三四條觸手圈上林川晴也的脖子,扒上他的臉,將淚流滿麵的林川晴也的表情定格在微笑上。
髒汙的手抓上了萬軌的褲腳,又艱難緩慢的爬上膝蓋。,在黑色的西裝褲上抹上暗色的髒跡。
“我記得他們都說你是殘廢……”晴也抓著萬軌膝蓋的手縮緊,幾乎要扯爛這塊布料“你一定很痛苦……”
“你是夏油傑的父親,所以你在代替他承受痛苦對不對?!!!”
萬軌眼睛黑白分明,他低著頭,臉上的表情寧靜而平淡,絲毫沒有因為晴也的說產生一絲動搖。
林川晴也的哭聲越來越大,他身後的肉球也跟著迅速膨脹,萬軌沒有著急攻擊晴也,也沒有試圖將晴也從膝蓋上弄下去,他隻是安靜的看著晴也痛苦的臉,耳邊回蕩著晴也尖銳的哭泣聲。
“夏油傑為什麽要那麽做……”
晴也的神誌似乎已經渙散了,他喃喃自語“我隻是想和他做朋友……”
“你現在痛苦嗎?”萬軌突然開口,他說出這句話時,臉上的表情很平靜,語氣也很淡然,似乎隻是隨口一問。
“不。”晴也的神誌在這一瞬間似乎又回來了,眼底清明了些,被身後肉球觸手擺出來的笑容居然真摯了些“我從未如此快樂過。”
急驟的風穿過空曠的校園操場,帶起萬軌的長發一起,模糊了男人低垂的眉眼。
“是麽。”萬軌輕聲道。
就在此時!
一隻龐大的黑色怪物自陰影裏咆哮著衝出來,伴隨著夏油傑沙啞稚嫩的聲音。
晴也卻已經完全失去的意識,他嘴角帶著清淺的笑,身軀倏然間被肉球全部吞噬!
在晴也最後一根手指也消失不見之後,操場上的溫度驟降!
比冬季還要寒涼的冷意跗骨而上,萬軌低低的歎了口氣。
他眼神平淡,卻比天上神佛還要悲天憫人。
“先生——!!!!”
夏油傑的喊聲劃破了死寂,肉球卻已經一巴掌將他放出來擋在萬軌先生前麵的咒靈打碎,布滿可怕荊棘的手掌已經碰到了萬軌先生的鬢發!!!!!
“唉。”
萬軌的傘尖輕輕的抵在了肉球的手掌上。
“太吵了,傑。”
破碎的咒靈碎片拂過臉頰,萬軌記得,這個是他幫助夏油傑抓的最厲害的一隻。
敗家孩子。
“今晚弄壞多少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