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義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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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山殿。

    周和光回來已有幾日的功夫,可偌大的神殿,她仍是連自己的住處也找不到在哪,想去什麽地方,都必須有丫鬟跟著才行。

    自胡氏倒了,文山夫人又年邁,這掌家之權就理所當然地回到了她母親頭上——隻是血緣上、名義上的母親。在周和光看來,她的師父李念堂,更為貼近這個角色。

    從她記事起,世子夫人對她的態度就是極其冷淡的,女人除了顧影自憐,就是自怨自艾,還不如隔壁院裏的衛姨娘疼她。

    一開始,她以為母親是怨她是個女孩兒——她甚至想過,自己並非是母親親生的。可後來弟弟出生,母親對他們姐弟二人的態度如出一轍,她才釋然。

    釋然——是真的放下,再也不去留戀了。

    這也是為什麽她能在無名宗安心修道,幾年也不回一次家的根本原因。

    文山殿的人與她隻有血緣,卻沒有血濃於水。

    回來之後,母親也對他們姐弟倆有過些許的關心,在周和光看來,這就像是走個過場。

    隻是不知道這樣的日子會持續多久。

    她不知朝廷動向,便隻好向周同塵打聽,得到的消息卻是一天比一天壞。

    她沒想到,雲垂野最後會造反。

    未知全貌,周和光不好對雲垂野作出任何評價,隻覺得可惜。

    昨日剛收到了六殿下下的帖子,請她與文山夫人、世子夫人同去宮中賞梅,帖子上也說了,是一場義捐,文山夫人看了,隻推說身子不適,讓她與世子夫人同去。

    玄山這幾年,她實在是沒什麽拿得出手的首飾。回文山殿之後,家裏雖然給置辦了些衣裳首飾,但似乎還不太夠。她挑了兩支金釵,一個翠綠翠綠的玉鐲,便沒什麽了。

    最後還是世子夫人,給她送來了一套水晶雜寶頭麵。

    她本是打心裏感謝的,卻又被世子夫人那句“別在宮宴上丟了文山殿嫡女的臉”給憋回去了。

    她不會丟無名宗的臉,這是一定的,因為作為宗門的開山大弟子,她無可指摘;而作為文山殿的嫡長女……這就說不準了,她從未見過什麽貴女,也不知道她們到底是該什麽樣的。

    即使這樣,她也毫不怯場,今日一早,收拾停當,就隨世子夫人進了宮。

    夫人她近幾年因為胡氏的打壓,也甚少在外麵拋頭露麵,有幾年沒來過宮裏了。她心中緊張,還不住地提醒女兒,叫她別在宮宴上露了怯。

    周和光一一都應了。

    宮裏紅牆金瓦,瓊花玉草,其莊嚴令周和光感到壓抑,富貴又令她眩目。

    就是臘梅,也不及山上開得好。

    依著禮數,她扶著母親下了車,跟在她身後隨著四神殿的女眷一同進了宮門。

    作為文山殿的世子夫人,即便是哪裏不慎行差踏錯,鬧了笑話,也斷不會被人看輕了去的。

    而她作為美人榜榜首,一路上亦是獲得注目無數。

    主持宮宴的是六殿下與映川郡主,各宮的娘娘們都沒有來,隻派了身邊有頭有臉的掌事姑姑送來了不菲的珍寶首飾等物。

    貴女們她沒有相熟的人,旁人見了她也多是行禮問安,主動搭話的少。隻六殿下活潑可愛,見她孤零零的,便拉她來同坐了。

    左邊是六公主,右邊是映川郡主,都是九重天最養尊處優的少女,換做是誰都會受寵若驚。周和光本以為六殿下是從未見過自己覺得新鮮,誰知竟也是有“目的”的。

    六殿下先是耐著性子和她寒暄了兩句,然後就把持不住了,直言直語道:“周姐姐,你覺得我小淵哥哥人怎麽樣?”

    “小淵哥哥?”周和光不解。

    “就是連遠殿上神。”習妍在一旁小聲提醒。

    “上神他年少有為,胸懷天下,是不可多得的人才。”周和光笑道。

    “你這太官方了!”六殿下似有不悅,“說點兒別的。”

    “嗯……”周和光就記得扶淵掰那南紅戒指的樣子了。

    “咳咳,”映川郡主瞪了六殿下一眼,轉而和顏悅色地對她道,“就比如說,你覺得淵哥哥他樣貌如何?”

    “上神的樣貌自然是極好的。”周和光答得中規中矩。

    鍾離寧想起來扶淵如今稱得上是斑駁的臉,不禁有些頭痛。

    “那……師姐覺得他品性如何?”習妍又問。

    “自然也是上佳。”周和光想了想,又補充道,“殿下郡主與上神一同長大,這些事又何必問我呢?我與上神也不過是一麵之雅而已。”

    兩個小姑娘聽了,紛紛覺得扶淵希望不大。

    習妍放棄了,開始想回去怎麽安慰扶淵——似乎聽父親說過,連遠殿裏多了個女子,到底是怎麽回事兒?鍾離寧則小腦瓜兒一轉,又問:“我聽說……師姐與天時院的莊師兄交情甚篤,師姐能不能同我說說?”

    周和光聽了好笑:“莊師兄他也是極好的人,隻是不如上神那樣隨和罷了。”

    習妍卻在這句話裏聽出了別的意思:“周師姐,莊師兄和淵哥哥,你覺得哪個更好?”

    “這怎麽能比呢?”周和光笑容得體,“我認識莊師兄十幾年了,可上神卻是剛剛認識,沒有可比性啊。”

    習妍懂了,扶淵是真沒戲。

    鍾離寧還想死皮賴臉地問點兒莊鎮曉的事情,被習妍用眼神製止了。

    直到捐完了東西,宴會結束,姐妹兩個好生把眾人送出去,鍾離寧才問她:“姐姐,方才為什麽不許我問?”

    “你沒看出來嗎?”習妍嚴肅道,“周師姐這是心悅莊師兄了,咱哥沒戲。”

    “我怎麽不覺得,”鍾離寧嘟囔一句,“你從哪看出來的?”

    “她一直在說與淵哥不熟什麽的,又說與莊師兄一同長大——多強烈的對比!還有,她和你說莊師兄不好相與,意思是讓你離他遠點兒,別打人家的主意。”習妍分析的頭頭是道。

    兩個小姑娘一麵閑聊,一麵把今日收到的東西都登記造冊,收入庫房,時間過得飛快。

    其中屬成娘娘出手最大方,金銀玉器、綾羅綢緞、古玩字畫樣樣都有。其次便是崇明殿與綺懷殿,他們的家眷不便過來,隻是送了財物。

    習妍清點著,忽然就想起來以前父親說的,看似不要緊的地方,其實都和權力有著千絲萬縷的聯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