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連載以來淵哥第一個生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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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裏恢弘心頭一涼。
扶淵上神這是想要雲垂野的命。難不成他改主意了,想把雲都收入囊中?
很難說。
但雲垂野是生是死,似乎就要看他爭與不爭了。
“胡說,上神不是這樣的人!”百裏恢弘也不知哪裏來的底氣,“你們上神的意思是讓你便宜行事,不是讓你把雲侯弄死!你豈知他二人的交情?雲侯若真的有個三長兩短,這責任誰擔?你徐衡山嗎?!”
徐西塢沉下臉來,似乎在考慮要不要直接把百裏恢弘捆回去。他身下的馬兒不耐地掃著尾巴,打了個響鼻。
“你不去我去。”百裏恢弘搶過旁邊軍士給他牽來的馬,顫顫巍巍地爬上,這就去了。
徐將軍仍眯著眼,看百裏恢弘領著雲家的舊部離去。看他們走遠了,他這才揮揮手,叫一小隊輕騎跟上。
嘖,真是難辦。
他自然是知道扶淵與雲垂野是有些交情的,不過似乎還沒有到“私交甚篤”的程度。若今日能借著這個機會,除了雲垂野,再給雲家扣上一個謀反的帽子,收回爵位,收回雲都,收複南方,豈不美哉?
偏要出來這個百裏恢弘,壞他好事。
雲垂野的情況也不是很好,百裏恢弘是從爛泥裏給他拔出來的。
小侯爺一聽有救了,臉上沾的黑泥也蓋不住笑容,等抬頭一看,一隊整整齊齊的黑甲軍士策馬圍住他,隻有刀鋒映著月宮的寒光——這樣濃烈的殺氣,他多少也能猜出一些了。
百裏山長把自己對於扶淵與雲都的猜測都憋了回去,隻說扶淵派了這麽多人來——所謂便宜行事,應該就是讓徐西塢仔細觀察他們的行事,但凡他或雲垂野有絲毫反心,便能立即斬於城下。
雲垂野受傷了,這黑燈瞎火的,百裏恢弘也看不出來他是哪裏傷,傷得多重。百裏恢弘架著他,和他避重就輕地說眼前的事,就聽小侯爺道:“這也正常,別說扶淵,就是你站在這個位置,你能輕易信我?”
他輕輕“嘶”了一聲:“更何況是他。”
“哎呦侯爺,您這是傷到哪了。”百裏恢弘攙著他,“我扶您上馬?”
雲垂野搖搖頭,他現在哪裏能上馬。雲垂野攥住他的手:“山長,垂野有事相求。”
百裏恢弘心頭一跳——這還是雲侯第一次把姿態放的那麽低:“侯爺,這話您不說我也知道。但上神的意思,我也拿不準……”
“垂野不求旁的,隻求山長在他麵前替我美言兩句,讓我能見上他一麵。”雲垂野道。
守在西華門的徐西塢看到他們來了,也沒有要迎的意思,明知雲垂野傷得上不了馬,還是故意為難,牽了馬過來。
雲垂野抬頭,看了徐西塢一眼。
徐將軍居高臨下,滿眼挑釁。
雲侯決定好漢不吃眼前虧,君子報仇十年不晚,當即腿一軟,朝後一仰,就暈過去了。
百裏山長不想小侯爺還有這麽一出,險些被他帶倒:“徐將軍!求您搭把手!”
徐西塢仍是優哉遊哉,隨手指了兩個軍士,把雲垂野抬進去了。這演技實在欠佳,在場的人幾乎都看出來雲侯是故意示弱了。徐西塢卻仍不肯放鬆,叫了不少人跟著。
至於百裏恢弘,則是直接被送到了連遠殿,不是被迫,是他自己非要跟去的。
此時距城外的兵亂不過兩個時辰,夜還不算很深,連遠殿便已熄了燈,都歇下了。
他還以為扶淵上神日理萬機,宵衣旰食的呢。
扶淵來時還睡得迷迷瞪瞪,一步三晃的,百裏恢弘見了,下意識地想扶一下,卻被徐西塢按住了肩膀。
“上神。”百裏恢弘見禮。
“山長。”扶淵欠身,請他坐了。
“上神,”縱有徐西塢盯著,百裏恢弘也是一個勁兒地往前蹭,“我這次來,是想和您說幾句肺腑之言,您……”
扶淵隻是隨意地點點頭,沒有讓徐西塢一幹人等下去,再聽百裏恢弘掏心窩子的意思。
“我等不是反賊。”百裏恢弘看他這個態度,站了起來,“雲侯受傷了,他妹妹在雲都,情況也不太好,他得回去一趟……”
“……是不是反賊,不是山長說了算的。”扶淵道,“您若是來給他說情的,那就請回罷。”
“……”百裏恢弘攥緊的手鬆了又緊,“那就請上神務必去探望一下雲侯。”
“有時間會去的。”扶淵說了和沒說一樣。
百裏恢弘最後也被軟禁了起來,扶淵既不讓他回天時院,也鎖住了消息,隻說雲侯叛亂是假,演這場戲是真,也算是為雲垂野平了反。
送走百裏恢弘,扶淵就癱在了小幾上——這幾日太累,總也睡不好覺,難得今日把事情都安排好,交給了徐西塢去辦,這個姓百裏的還要來擾他。
遙山和辭盞想把他勸回去睡,可扶淵實在是懶得動,趴在桌上,任誰說也不肯動一步。兩個侍女沒辦法,隻得取厚一些的裘衣來給扶淵披上,又在大廳裏多燒了幾個炭盆。
不到一盞茶的時間,扶淵又爬起來了:百裏恢弘說得對,他得去探望一下雲垂野,而且越快越好。
旁的不說,雲都可在人家手裏捏著呢。國庫空虛,扶淵可沒徐西塢的底氣來硬的;而且……聽聞雲家富可敵國,究竟是富到了什麽地步?
“雲侯在哪?”扶淵穿得不多,裘袍讓他留在了殿裏。
“景泰巷的宅子,是相爺安排的。”徐西塢驚訝於扶淵與雲垂野之間的“交情”,“您現在就去?”
“現在就去,”扶淵道,“辛苦你陪我跑一趟。”
說實話,交情什麽的,扶淵是走到一半兒才想起來的。
什麽時候,他也成了這般無情無義的人了。
這天下的擔子實在是太重了。
景泰巷,軟禁雲垂野與百裏恢弘的宅子。
黑漆漆的,連個燈籠也沒點,從外麵看根本看不出裏麵有人,聽徐西塢說,這園子叫“西園”。
守園子的人驗了令牌,道聲“失禮”,掌了燈引他們進去了。
雲垂野住在西廂房。
徐西塢拿了油燈,要和他一起進去。
“你就不必去了。”扶淵從他手裏拿過油燈。他知道徐西塢身為武將,對當年的雲、宋二位將軍很是崇敬,當年雲將軍之子卻是文不成武不就,還鬧出一出這樣的造反鬧劇來——徐西塢當年有多崇拜老侯爺,就有多看不上如今的小侯爺。
老侯爺扶淵幼時見過幾次,雲垂野確實不怎麽像他爹。
徐西塢知道扶淵最喜歡聽話的人,也不多說,隻讓他注意安全,有什麽異常就趕緊出來。
扶淵托著油燈進去了,裏麵昏暗的很,也不知道雲垂野睡了沒睡。
這油燈點了像沒點,他一路磕磕絆絆,雲垂野隻要不是死人,也該醒了。
“你的眼睛真有問題?”黑暗中有人問他。
“侯爺?”扶淵轉身。
“……我在你左麵。”雲垂野道,“你自己小心些,前麵有道門檻。”
扶淵依言走來,即使看不見,也是穩穩當當。
“你眼睛怎麽了?”等他坐定,雲垂野又問。看扶淵的樣子,夜裏看不見已經不是一天兩天了。
“不礙事,”扶淵回道,“倒是侯爺,今日可有醫官來看過?”
“皮外傷,不打緊。”雲垂野的眼神能透過夜色,“扶淵,我想回家。”
“……”扶淵一時不知該怎樣回答,想了想,才道,“侯爺,您到底哪句話才是真的?”
雲垂野也被他問住了。
“一開始您說‘殷勤昨夜三更雨,又得浮生一日涼’,我權當客氣話。”扶淵低著頭,“爾後您一字千金的那封信,以及我不知輕重,闖您的營帳,那時我也知道您是向著我的。後來在城外,我不小心聽到了什麽‘忘川’,我也知道您一定是有什麽自己的事,我不便過問——”
扶淵抬起頭來:“我能信您,但是扶淵上神不能。”
疏離客氣的“您”,雲垂野聽著難受。
“扶淵,”雲垂野被困在這裏,哪有什麽醫官,連杯冷茶也不曾有,他嗓子已然啞了,“我隻有這麽一個妹妹,你開個條件吧,隻要能讓我回去,雲都我也能雙手奉上。”
“我不要您的雲都。”扶淵道,“我和您說個明白話,殿下信得過雲家,以後西南還得依仗侯爺。”
雲垂野隻有無聲的嘲笑——都說君無戲言,實則君王的話最不能信。小太子再仁義,等時候到了,準是下一個天帝。
“至於令妹……侯爺可否和我說說,到底是什麽病症?”扶淵又問。老侯爺的醫術與周二爺不相上下,若是老侯爺也看不好,那九重天可就真的沒有能看的好的人了。
“是娘胎裏帶的弱症,”雲垂野道,“家父雲遊四海,也是為了給小妹求藥。”
“那您回去——”
“我治不好她,但是能多留她一段時間。”雲垂野累極了,也許是一開始他就錯了,他不該對扶淵抱這麽大的希望。
扶淵也累,九重天的國運和他個人的良知——很明顯,雲侯那個名不見經傳的妹妹與九重天的萬千黎民比起來,簡直不值一提。
“對不起,”扶淵起身,“若您有別的要求小神盡量滿足,可這一條,不行。”
雲垂野沒有留他,等他又要邁過那道門檻的時候,雲垂野才道:“你今日穿得太少了,這幾天風雪大,以後記得要多穿些衣服。”
扶淵腳步一滯。
“……你最近很累吧?”雲垂野也不求他回答,自顧自地,“回去好好休息。”
扶淵到底狠心,雲侯最後這幾句關心的話,也被他歸成了攻心計。
臨走時,扶淵還怕雲垂野有什麽想法,還囑咐看守的人仔細用心,尤其要看住雲垂野。
雲都那邊……先派個可靠的人過去看看吧。
托大家的福,回去扶淵也睡不成了,他便叫遙山把周同塵今日呈上來的表拿出來看。表上算的是國庫支出,以前他想的是國庫銀子不少,糧草卻少,在這種兵臨城下的局麵,有錢也買不到糧;可現在收複南方有望,扶淵才發現,國庫裏的銀子隻出不進,也不夠花。
眼看著就要過年,官員的薪俸得發,宮裏的用度也不能少;今年是屋漏偏逢雨,打仗不說,還下了這麽大的雪——扶淵聽說,有的地方房頂都被壓塌了,百姓流離失所,救濟災民,安撫人心,又得一大筆銀子。
要是這每天天上下的不是雪,是銀子多好。
扶淵扯扯嘴角,把京官薪俸減半,又重新算了一遍帳。
軍餉是絕對不能減的,京裏受災的百姓也得抓緊救濟。以前舅舅說過,先以官家的名義向富戶借糧,三省六部的人求爺爺告奶奶,連欠條都寫了,可效果仍然不好。
舅舅當然是急的,可坐在了這個位置這麽多年,再急也不能表露出半分;扶淵與鍾離宴跟著他,有樣學樣,急也要憋著;隻周同塵整日愁眉苦臉,憔悴得不成樣子。
第二日大朝會,扶淵把鍾離文宣臨死之前說的關於關老將軍的事和習洛書說了,習相聽了,隻是皺眉:這其中定有問題,隻是現在他們不能確定到底是哪一個環節,如今情勢,也不好輕舉妄動。
扶淵又把昨日周同塵呈上來的表拿給習洛書看:照這樣下去,魔族能不能拖得起他們不知道,但是他們是快堅持不住了。
習洛書捏著這份奏表,手指幾乎要把奏折外麵的錦衣給揉開:“事到如今,隻能兵行險著。”
扶淵有些驚訝,一向守成的舅舅今日竟會做出這樣的決定。
“您和阿宴說過嗎?”扶淵問。
“不曾。”習洛書道,“如今局勢,也看不得他應與不應了。”
他從小被習洛書當成親外甥——甚至是親子來待,看到的也自然是習洛書最好的一麵。習洛書是守成沒錯,可扶淵忘了,滿朝文武也忘了,習洛書守的是自己當年的成。
所以在朝堂之上,當習洛書提出要主動出城迎敵的時候,有一半的人是不同意的。一向英明神斷的習相,在人們心中也似乎毀譽參半了起來。
據現在所知的消息,雖然敵軍內部不和,軍需不夠,可年關之前魔君會禦駕親征,九重天廣袤的北方還在他們手裏,所以敵方的實力仍是深不可測;而我方軍備不足,受災嚴重,等等問題都是迫在眉睫。
習相要出城迎敵,以現在的實力,他們還出得起。可這場戰役之後呢?
若是敗了呢?
針對習洛書的提議,就有人提出就守在城裏,並不迎戰,能堅持一天是一天——就賭魔族能在城下堅持多久。
這個提議,帝都是安全了,可帝都外的百姓呢?
眾人爭論不休,但最終的決定權,是在鍾離宴手裏的。
兩派爭了許久,連一向和善的習洛書都與他們爭的麵紅耳赤,武將們都快打起來了——整個朝堂亂成一團。
鍾離宴站了起來。
他在滿朝文武的注視下走下金陛。
“諸位,毀了江山,不丟人;不戰而降,他們會說我九重天盡是孬種!”
鍾離宴一字一頓,擲地有聲:“這一仗,我鍾離宴與諸君共進退,與帝都共存亡!”
一時朝堂上鴉雀無聲,群臣整肅儀容,跪伏在地,山呼萬歲。
這場主動出擊的章程很快就擬好了,由七殺上神擔任主帥,其餘一幹人等皆由兵部主擬上報,最後由習洛書過目,再呈給鍾離宴。
謊報關將軍戰死的這件事,習洛書隻說自己心裏有數,讓扶淵不必擔心。
扶淵不能不擔心,但除了這件事,還有另一件很重要的事——帝都堪輿圖。
好在莊鎮曉回來了,他也好多一個照應。
天時院卻並不安生。
雲垂野平反這件事,聽聞後最驚恐的莫過於周和光。雲垂野從賣國求榮的反賊成了忍辱負重為國為民的功臣……說實話,她一開始並沒有那麽討厭雲垂野——也許直到現在也說不上多麽討厭,但她不能嫁給雲垂野。
她有了想托付終生的人了。
有時她想,雲侯應該不是那般蠻不講理的人,如若自己能和他好好說說,說清楚了,說明白了——
她這樣想著,仍是心亂如麻。
就算沒有了雲垂野,還有她祖父,爺爺不會放過她的。
女孩兒的眸子重歸暗淡。
“咦,是周師姐嗎?”扶淵推門進來了。
“知守?”周和光見了他,又驚又喜,“怎的好久不見你?你到底去哪了?問你師兄他又不說。”
“師姐,是我,扶淵。”扶淵也不惱,笑嘻嘻地就進來了。
“原來是上神,小女多有不敬,上神莫怪。”周和光反應很快,衝他微微屈膝。
“師姐怎麽這般客氣,”扶淵還禮,“當時在無名峰上,還叫我隨意呢。”
“如今哪能和在山中相比,”周和光請他坐,“上神今日怎麽穿著這一身過來了?”
無怪乎周和光將他認錯,扶淵今日穿的,是天時院的院服。
“自是為了掩人耳目。”扶淵微笑,“師姐,實不相瞞,今日是莊師兄叫我過來的。”
“叫你?”周和光頗覺意外,也笑了,“他自己怎麽不過來?反倒支使上神。”
“師兄叫我來給師姐定定心。”扶淵笑道,“師姐是當局者迷,你是文山殿嫡女,若真隨便嫁了,太子肯定第一個不同意。”
周和光並沒有因為外男和他提起婚事而像旁的京城閨秀般惱怒,她抿著嘴,眼角眉梢仍有笑意。
“嗯……”扶淵看了看她,悄聲問,“師姐,你是不是喜歡師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