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一百二十二 風月關大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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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城裏的血腥與陰謀落幕的時候,城外的屠殺才剛剛開始。
成鬆是幸運的,別千端被魔族打得節節敗退的時候,他尚未起複;一朝東山再起,堅守帝都,厲兵秣馬,當年在別千端手裏丟掉的風月關,就要在他的手裏奪回來了。
扶淵畫的堪輿圖自然比不得城裏帝君和高祖留下來的那個,卻也讓他們如虎添翼,愈戰愈勇。
風月關,大捷。
成鬆親自帶人控製了風月關,將魔族與叛軍包圍絞殺。
蘭亭的屍首找到了,成鬆大喜,叫他們打完了仗來他這裏討賞,同時也暗中吩咐自己的心腹,注意三殿下鍾離成寅的下落,一有消息,就立刻報給他。
他存了別的心思,心中便不免有些緊張。握著刀的手出了汗,讓手裏的寶刀變得岌岌可危起來。
他收刀入鞘,站在風月關高聳的城牆上,長遙北望。
直到暮色四合,眾人也沒找到鍾離成寅的影子。成鬆有些急了——看底下的戰況,平定風月關也就這一時的事了。他有些擔心三殿下是不是被太子那裏找到了,還打發人隱晦地去問過兩回,結果也是沒有。
他有些心焦了,叫得力的副將守好風月關,自己提刀下了樓。
踏破鐵鞋無覓處——他在一處荒僻無人的所在見到了鍾離成寅——其實他隻在宮宴秋獵上見過鍾離成寅幾次,也沒說過話,鍾離成寅想來也是沒怎麽注意過他的,可就在這一瞬間,他們都認出了彼此。
“成大人!成大人!”鍾離成寅向他奔來,卻又在僅有十幾步之遙的時候刹住了腳步。
他感受到了成鬆身上不同尋常的氣息。
“……”鍾離成寅定了定神,對他道,“成鬆,你是來殺我的嗎?”
成鬆盯著他,看他從剛出現時的那種慌不擇路,轉變成麵對他時那種可笑的鎮定:
“殿下多慮了。”
“多慮?”鍾離成寅笑出了聲,聲音卻是抖的,“成大人,這地方雖然荒僻,可離城樓也不遠了,你若在這裏對我做些什麽,皇兄他一定饒不了你。”
“殿下在說什麽,臣聽不懂。”成鬆下了馬,把自己的馬給了鍾離成寅,躬身道,“恭迎三殿下回京。”
鍾離成寅見他這般,起初也是不信,但看成鬆神色坦然不似作偽,他才將信將疑地上了馬,由成鬆牽著走。
“這麽多尋找本殿下落的人,都是成大人安排的吧?”鍾離成寅問他。
“回殿下話,”成鬆側首,態度稱得上是恭謹,“勝券在握,誰不想再多掙一份功呢?望殿下體諒。”
“你放心,等本殿平安回去,定讓皇兄再多記你一份功。”鍾離成寅冷笑一聲,不再說話了。
“謝殿下。”成鬆回頭,“三殿下,臣此前聽上神說起過,他喬裝成那魔族俘虜混進魔族大營的時候,曾偶遇殿下,說要救您出去,您當時去讓上神先救四殿下,鬆深感殿下大義。”
鍾離成寅聽了,不由斂眉:“可惜四弟……”
“上神當時說得不夠仔細,臣心中好奇,就忍不住多問了一嘴。”成鬆打斷他,“好端端的,四殿下怎麽就在糧倉那裏?若是惹怒了反賊被關在那裏也就罷了,可他哪來的東西可以火燒糧倉呢?”
“這……本殿不得而知。”鍾離成寅聲音小了。
“說句僭越的,臣與四殿下也算是表兄弟。”成鬆道,他的語氣十分平靜,波瀾不驚的讓鍾離成寅都懷疑自己的耳朵,“他年幼頑劣,膽小卻最聽殿下您這個哥哥的話……臣鬥膽,想著……若這一切都是殿下安排的呢?”
“成鬆,你放肆!”鍾離成寅拂袖,“你在說什麽?我哪知道那日扶淵會來?!”
“殿下說得是,若那日上神沒來呢?”成鬆反問,“隻怕殿下的計劃會更成功吧?”
“你瘋了吧?”馬背上的少年目眥欲裂,“成鬆,他是你表弟,更是我親弟弟!我、我害他作甚?!”
成鬆這樣說,也不過是為了試探他,見他這般反應,懸著的心多少也放下了:“殿下息怒,是臣失言了。”
“哼。”鍾離成寅明顯被氣得不輕,偏過頭去不想看他。
“但無論四殿下的死和您有沒有關係,您今兒都要留在這裏陪他了。”成鬆忽然道。
“你敢!”鍾離成寅被他這一句嚇得差點兒從馬上栽下來,他左看右看,發現離定遠門不遠了,這才有了些底氣,“在往前走就是定遠門!你在這裏動手,皇兄……”
“殿下還有臉在定遠門前提太子麽?!”成鬆怒然拔刀——不是他自己管常用的,是魔軍裏繳來的戰利品,“三殿下,您捫心自問,蘭亭還在的時候,你到底有沒有對這皇位起過別的心思!”
“你……”鍾離成寅被嗆得麵色發白,他反問成鬆,“成大人,換做是你、若換做是你呢?”
“沒有如果,”成鬆道,“上神少不經事,哪看得出殿下到底安的什麽心;太子最仁慈,是把殿下當做嫡親弟弟的。可蘭亭之亂究竟因何而起?總要永絕後患,也總有人要站出來做這個惡人。”
他這番話,既是對鍾離成寅說的,亦是對自己說的。話畢,刀落,從此天地間就再沒了鍾離成寅這個人。
成鬆當時想,如果今日之事讓太子知道了,殿下也許會顧慮貴妃而放過紫陽殿,但絕不會饒了他的命;但若是扶淵那個家夥,大概會五拜三叩首地來謝他。
很明顯,鍾離成寅是在亂軍中被魔族所殺,好在屍體不算太難看。
收複風月關後,成鬆連夜被傳進了宮,說是太子要問他一些關於風月關的部署的事,但成鬆心裏清楚,太子心中對於鍾離成寅的死還是有疑慮的。
他進了大殿,行了大禮之後,就恭敬地站在一旁,等著鍾離宴的垂詢。奇怪的是,已經是三更天了,陪在太子身邊侍候的竟不是出入宮禁自由的扶淵,而是文山殿的周同塵。
鍾離宴隻是簡單地問了幾句風月關布防的事——魔族精銳在風月關一役幾乎全滅,風月關又是這樣一丸泥的地方,他實在沒什麽可擔心的。成鬆一一答了,鍾離宴聽後,也表示滿意,須臾話鋒一轉,說他想追封三皇子與四皇子為王,禮部擬了幾個諡號上來,問成鬆哪個好些。
成鬆心裏忐忑——殿下這樣問,可不就是懷疑自己了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