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六十七 十日為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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扶淵想叫住他,卻沒有攔下——這百裏山長還在講學呢,現在去叫他豈不是誤事麽?
不一會兒,百裏恢弘就扯著薑院監下來了,一進來就劈頭蓋臉地對扶淵道:“哎呀上神,您這是做什麽?敏之他可是個正經人……”
他一腳跨進雅間,薑院監卻是無論如何也不肯再往裏走了。百裏恢弘扯了兩下,扯不動,就放過了他,自個兒進去了:“你瞧瞧,這是個什麽事兒!”
“不過閑聊而已。”扶淵呷了一口茶。
“閑聊把人聊瘋了。”百裏恢弘一撩衣擺,在原先薑院監坐過的地方坐下,還把薑院監一口沒動過的茶喝了,才對扶淵道,“上神,你把我當朋友吧?”
“自然。”扶淵雖然麵上嫌他,心裏卻早已經認了他這個朋友。
“行,那你就別跟我扯那些彎彎繞繞的。”百裏恢弘又給自己續了一杯茶,“我知道你想幹什麽,想讓我百裏書院教尋常百姓讀書,行,我先問你,從哪教,拿什麽教,誰來教,你又想讓他們學到什麽程度。”
“朝廷出地出資,至於夫子,你百裏書院的學生難道還不夠給人啟蒙麽?”扶淵沒有被他這一連串問題打亂陣腳,“至於最後一個,想必山長比我清楚。”
百裏恢弘盯著他,緩言道:“扶淵,你可真不夠朋友。”
扶淵無奈:“那你就夠朋友了?”
“你拿朝廷來壓我,”百裏恢弘站起來,圍著桌子繞圈,“讓書院的學生去給這些別人啟蒙,那他們自己怎麽辦?”
說到激烈處,他又用手使勁敲了兩下桌子。
“你難道就不想嚇退我?”扶淵冷笑,好整以暇地看著他,“山長別把眼光隻拘在這小小的書院裏,你放眼整個玄山,放眼天下——難道我說得不對麽?”
“對,你說得對極了。”百裏恢弘走到他對麵,撐著桌子,居高臨下地望著他,“可是扶淵,現在不行。若百裏書院能重回以往的繁盛,我百裏恢弘什麽都答應你。”
“我就是想讓百裏書院發揚光大。”扶淵也站起來,“天下書院這麽多,為何我偏偏選你家?”
“你自然是看上了我家的聲望,”百裏恢弘道,“不管是玄山三宗還是道院,都不合適。”
扶淵還想狡辯,卻被百裏恢弘給搶先了:“扶淵大人,您說您現在巡撫一省,日理萬機,每天經手的事不說百件也有個七八十件吧?怎麽還有閑心來我這裏說廢話呢?”
“……山、山長這是什麽話。”扶淵敗下陣來,去拉他的手,厚著臉皮好言好語道,“山長既然拿我當朋友,這次就幫我這個忙,我日後絕不會虧待了書院。”
“你到底要做什麽?”百裏恢弘終於忍不住了。
這事說來也簡單。
天帝不豫將近一年,病危數次;習洛書也失蹤了近半年時間,生死未卜。太子摸爬滾打地當了一年的國,好歹是把祖宗留下來的根基守住了。可朝堂內外,危機四伏,光複北境,又需從長計議——萬事開頭難,可總有人要開這個頭的。
因為戰亂,現在的流民太多。若是讓他們想從軍的從軍,想學政的學政——一來了卻當下困局,二來對於來日,必定是有百利而無一害的。
“道理我都懂。”百裏恢弘聽了,也認可他的想法,“可你確定要把這件事排得這麽靠前麽?”
扶淵點點頭:“我算過了,銀子夠的。百裏書院不過是一個開始,若是能成……”
百裏恢弘知道扶淵有拉他入夥的意思,便打斷他:“其實上神所言,我仔細想了想覺得也不是不行。”
“山長此話當真?”扶淵對於他態度的轉變有些驚喜。
“這樣吧,”百裏恢弘把腰間的一方小印解下,遞給扶淵,“這是山長令,咱們就以十日為期,若你能辦得我滿意,這事就成。”
“十天?”有點兒太短了。
“最多十天。”百裏恢弘一口咬定。
十天總比沒有好。扶淵想著,從百裏恢弘手中接過了山長令:“一言為定!”
百裏恢弘想要的,不過就是忠孝兩全,既能報國,又不至毀家紓難——扶淵心底盤算著,決定說幹就幹,一刻也不能浪費掉。
於是他舉著山長印,對百裏恢弘道:“百裏先生,本山長現在人命你為書院的講書。”
百裏恢弘聽了,頓覺此情此景荒誕可笑,他笑出聲來,算是默認了。
“那好,”扶淵不理會他的嘲笑,鎮定道,“現在我們上去,先和學生們把事情說了,再由百裏先生告訴他們,該如何去做一個夫子。”
他伸出一根手指頭:“我給你一天時間。”
反客為主倒是玩得明白。百裏恢弘腹誹一句,便跟著他出去了。
他們先是穩住了薑院監——倒也不是“他們”,薑院監本來已經沒什麽大事了,可又被百裏恢弘一句半開玩笑地“這位是你的扶山長”給嚇得半死。
百裏恢弘上去,把這件事就事論事地與在座的學生們都聽了,扶淵就站在一旁,其中窺伺的,好奇的,乃至於帶著排斥的目光,從來沒有從他身上移開。
百裏恢弘說完了,扶淵便上了。他忽悠人很有一套,連薑院監都會被他帶到溝裏,更別說是這群隻念過書沒經過事的學生們。扶淵不用半炷香的時間,就能將他們全都說得熱血沸騰心服口服。
百裏恢弘就倚門看著,等薑院監失魂落魄地爬上來時,甚至看到了他在笑。
“雲杪,”薑院監忙過來,低聲問他,“你真的要……?”
“這事說來也由不得咱們。”百裏恢弘垂眸,“隻要是他想做的,誰也攔不住——你我還能違逆朝廷的意思不成。”
薑院監聽了,捶胸頓足,又哭又歎:“天殺我!天殺我!可憐咱們半輩子的心血……”
“敏之。”百裏恢弘輕歎口氣,拍拍他肩,“咱們的心血不是叫他給毀的,我也不是死馬當活馬醫。他往大了說能治國,往小了說——這巡撫不也做得有模有樣麽?更何況是咱們書院。我覺得他有這個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