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六十六 又瘋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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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自然不是能一蹴而就的事。”扶淵道,“可收複北境,確實是越快越好。”

    鄒壽龍揮揮手,叫諸將都下去了,才低聲問:“太子殿下的意思是?”

    扶淵便從袖裏掏出一道密令來:“鄒將軍接旨。”

    鄒壽龍忙跪下,接旨謝恩。

    太子命他東山道征兵二十萬,以補京師缺漏。

    “末將還有一事不解,”鄒壽龍誠惶誠恐地起來,問扶淵,“既是征兵,宮裏為何又要下密令呢。”

    “殿下自有殿下的考量,不是我等臣子可以妄加揣測的。”扶淵搖搖頭,“殿下的意思是,趁我還在玄山,將軍若遇到了什麽問題,便先來找我,若我不能解決,再由我上奏殿下。”

    “上神教訓的是。末將明白了。”鄒壽龍行了一個軍禮,“定不辱上命。”

    替鍾離宴傳完了旨,鄒壽龍就叫了上次那個同知來帶扶淵在營中四處走走。扶淵便問起了剿匪的事宜。

    剿匪這件事,就如同扶淵坐了巡撫後處理的諸多事宜一般,倒不是什麽難事,可卻繁瑣的緊。那些山賊本就不成氣候,一打就散。剿匪的隊伍動輒千百人,每次卻隻能抓七八個人回來,屬實憋屈。

    若耕地讀書能謀出一條生路,又有幾個人願意做賊呢?扶淵想著,這事確實棘手,而且解決問題的關鍵,並不在於用兵。

    招安倒是一條路子。

    下午扶淵便告辭了,沒回衙門,也沒去客棧,而是徑直去了百裏府,找百裏恢弘。

    卻被告知百裏恢弘人在書院,這幾天都是。

    扶淵聽聞,還甚覺意外:他百裏山長前些日子還窩在院子裏傷春悲秋,兩耳不聞窗外事呢,如今竟重新管起學院的事務了。

    意外歸意外。

    原先的百裏書院——也就是曾經桓王府的祠堂,如今已被征用成醫館了。謝敬給他們另尋了個去處,倒也不遠,就在斜對麵的廣聚樓,包了二樓的大堂充作書堂——扶淵不得不再次稱讚謝敬的貼心,這下連夥食都一並解決了。

    扶淵先去了祠堂,卻隻在外麵轉了轉,便退了出去。

    他記得常令說過,這病是治不好的。

    於是他便去了廣聚樓,叫小二通報一聲,他來尋百裏山長。

    過一會兒小二回來了,請來的卻是一位扶淵沒見過的人。他頭戴四方平定巾,著藏青細葛道袍,腰上係著白玉絲絛,行動儒雅,神色間卻給人一種倨傲的感覺。

    他上前行禮:“見過巡撫大人。”

    “您便是薑院監吧。”扶淵趕忙扶他起來,“院監與山長乃是前輩,淵不敢以大人自居。”

    薑院監便自謙了幾句,然後把扶淵迎進了雅間看茶說話。

    百裏恢弘接了陶夫子的班,如今正在樓上講詩,約莫半個時辰後才能下來。扶淵便又問了陶夫子的情況。陶夫子的病情並不是很嚴重,隻是咳嗽,並未見血,可吃了這麽多天的藥,卻並沒有好轉的跡象,隻得留在祠堂裏養病。

    二人歎過,薑院監便問扶淵百忙之中來尋百裏恢弘到底是所為何事了。

    扶淵倒也不瞞著,他一則是為了探望百裏恢弘,二來則是為了與他商量百裏書院能否再收一些資質平平之人入學。

    果不其然,薑院監聽了扶淵的話,神色變得微妙了起來,但還是頗為客氣的與他道:“承蒙上神掛念,雲杪近來的確精神了許多。隻是……您有所不知,雲杪雖是山長,卻隻管講學,其餘的事情都是由不才經手的。”

    扶淵聽了,覺得沒有問題,點頭道:“小神來此,也確實想與山長探討一番關於講學的問題。”

    薑院監便也不在這件事情上與扶淵死磕,他知道扶淵想要的是什麽:“終身之計,莫如樹人。如今的書院人雖少,可都頗具天賦,假以時日,必成大器,於家於國,不敢說是棟梁之才,也要比庸碌之人要強許多倍。”

    “朝堂上永遠都缺忠臣賢臣。”扶淵道,“想來您是誤會我的意思了。小神以前在天時院讀書,聽夫子講過‘君為輕,社稷次之,民為重’一句,天下士人讀書明理,或立朝堂,或處鄉野,為的不都是這天下蒼生麽?”

    薑院監聽了這一番話,險些真被他繞了進去:“上神說得不錯。可叫老百姓多識幾個字,多念幾年書,於他們、於國家都沒有任何益處。像雲杪這樣的夫子,若是把時間精力都浪費在這種人身上,那才是最大的損失。”

    “院監怎麽知道呢?您可曾試過?”扶淵反問,“難不成讀書並非好事?”

    “不曾。”扶淵的問題令他難以回答,他現在隻想結束話題,出去透口氣也好,去和其他夫子說一下這件事也好——總之是不願意在這裏待下去了。

    薑院監又想到,扶淵與他說這些,與其說是商討,還不如說是下令,是吩咐。若是朝廷下令,百裏書院焉敢不從?

    想到這裏他心中更憋悶了,連麵子上的功夫都要維持不住。

    “山長可知如今天時院莊院長的身世?”扶淵忽然問。

    薑院監忽然想起今年過年時聽過的一些風言風語,但他不屑於亂嚼這些個無稽之談,便道:“我隻知莊院長是先月院長抱來的孤兒,其餘的便不知道了。”

    “沒有家世沒有父母的野孩子,如今是第一學院的院長,您作何感想?不管當年月院長抱來的孩子是誰,日後第一學院的院長都會是一個野孩子,這一點您可曾想過?”扶淵的話太過尖銳,薑院監無法回答,隻能聽他繼續講下去,“我與莊院長是一樣的,都是野孩子,因為讀書明理,才走到了現在。所以,我最不信您說的那些話。”

    薑院監忽然開始懷疑自己前些年所堅持的,自己引以為原則與底線的東西了。他察覺到了,卻覺得慌張且心有不甘。他踉蹌著起身告退,椅子撞到了後麵的櫃腳,發出刺耳的雜音。

    他顧不得別的了,隻想現在立刻馬上把百裏恢弘請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