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河伯娶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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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場風波既過,風昊便到一旁的客棧要了間房。

    將那鄧家寶圖碎片拿在手中擺弄一陣,搖了搖頭,“也不知一共有幾塊,嘖嘖,更不知裏頭有啥,倒是比知道有啥更讓人好奇。”

    盤腿端坐,風昊運起八卦淬心決,進一步納靈歸己。

    八卦淬心決便是風昊給“爺爺教他的那套功法”起的名,經過這麽久,早就掌握熟練了。

    就好比離卦的符籙之術會隨著他對心決的掌握和境界的提升而有新的用法和功能一樣,風昊也能坤卦的通幽之術在精進。

    如今“請”鬼辦點事,可是要比之前簡單多了。甚至,能借通幽之術,喚出些奇怪的東西,隻不過眼下,並用不著。

    風昊指間符籙一燃,一淡藍鬼魂由地下緩緩升起,向風昊施了一禮,便沒入地下。

    如今不比當初救李文時情況艱險,風昊可不想將神識接入這些徘徊在世間的鬼魂中,但凡化鬼的,哪個沒點痛苦往事?

    而這些痛苦往事,更是占據他們絕大多數記憶。隨便將神識接進去,怕是給自己找不痛快。

    做完這一切,風昊抖了抖身上的錦袍,想起李文姐妹倆被針線紮了好多次的指尖,搖頭笑了。

    雄雞唱破曉,東方天既白

    一夜既過,風昊緩緩睜眼,倒是見到昨天“請”的鬼魂略顯局促的徘徊在窗口,不敢進來。

    說實話,風昊至今沒搞明白,為啥當初幽門走出的那個判官,竟然是尾生。

    而且風昊與世間這些鬼魂,也沒有什麽隸屬關係,為啥他們總是顯得很恭敬?當然,這裏說的不是那些厲鬼。

    那鬼魂見風昊招了招手,便穿過窗子,徑自入屋,隨後在風昊旁邊手舞足蹈地說著什麽。

    風昊聽罷,點了點頭,指間夾張符籙,問道:“還有何心願?”

    那鬼魂搖了搖頭,雙手攏袖,彎腰低頭。

    風昊指尖符籙燃起團火,渡他往生去。

    風昊或許受了前世傭兵思想的影響,找人辦事,先談好條件,畢竟天下沒有免費的宴席,就算是鬼,也不能白嫖。

    開出超度往生的條件,然後想要往生去的,便到他這報道。

    隻不過剛才那鬼魂手舞足蹈了一陣,卻是與風昊說,那叫香雪的小妞附近有結界,而且波動異常詭異。

    鬼魂試了幾次,都被“電”了回來,自認辦差不利,這才在窗外不敢進來。

    風昊自然不會與他計較那麽多,依然將他超度往生。周身有結界保護,連鬼魂都近不得身,這本是就是一有用情報,何言辦差不利?

    放下對香雪的好奇,風昊整理下衣衫,上了街。

    顯然涿縣百姓皆有早起的習慣,眼下六點多,街上便人頭攢動,好不熱鬧。

    風昊隨便找了個街邊的鋪子,要了六個包子,坐下一抬頭,便看到對麵一副奇特景象。

    幾個和尚身披袈裟,橫眉豎眼,各自找了個地兒,眼前擺著個碩大的攤子,上頭木魚轉鍾,金缽念珠一應俱全。

    偏偏每個和尚背後還打著把朱傘,連片遮天。和尚打傘,無法無天?

    風昊咬了口包子,心說,“怎麽著?這是要對付老子?擺下的陣仗還不小啊。”

    隻是風昊吃完六個包子,準備起身離開,那一排和尚仍舊沒什麽反應,反倒是不住有百姓在其眼前排隊叩頭,往缽裏丟錢。

    風昊自嘲一笑,合著還是他高估自己了。

    涿縣本就不大,此街便是縣裏最熱鬧的地兒,而且今日特別熱鬧。幾乎每家每戶都湊到街上,頗有點“翹首以盼”的意思。

    隻是風昊細細觀察百姓神情做派,盡皆惴惴不安,頗顯擔憂,仿佛在等著什麽審判似的。

    風昊挪了挪眼睛,見一老道在不遠處的大樹下支了個攤子,相比起這廂的和尚陣仗,端地顯得形單影隻。

    而且這半天,都沒個人照顧他生意。風昊丟了些銀錢給老板,撿了幾個包子,湊到老道破爛木桌前。

    “鐵口斷生死,神算卜陰陽。”風昊瞅著破布幡上兩行字,將包子晃了晃,“道長,你算沒算到,自己會餓成這樣?”

    那老道看著六七十歲,兩條眉毛花白,垂到嘴角,頗有些仙風道骨,就是身上袍子太破,加上麵有菜色,瘦骨嶙峋...

    這很難讓風昊不把他當作江湖騙子啊。

    老道看了眼被風昊放在桌上的包子,不屑一顧。但是見風昊要將之拿走,瞬間伸手按住了包子,吞了抹口水,“無量天尊!”

    “這位道友,貧道修得是陰陽道,可算天,可知地,偏不能算自己。所以...委實沒算到會陷入如此境地啊。”

    老道說罷,也顧不得風昊怎麽看,生怕晚了就被風昊搶回去一般,兩口就把包子塞進嘴裏。

    風昊樂嗬嗬地坐下,將手中包子往桌上一攤,又放了碗豆漿,“看道長臉上淤青,沒少挨揍吧?”

    老道嘴裏嚼著包子,口吃不清地說道:“你懂個屁,老道我神算鐵口,奈何世人癡妄,聽不得半句真話。”

    說著,老道猛地瞪大眼睛,趕緊端起豆漿喝掉,這才順了口氣,“娘的了,噎死老子了。”

    風昊哈哈一笑,“我這也算神算了吧,你看,都算到道長會噎著。”

    老道白了眼風昊,風卷殘雲,消滅了一眾包子,這才舒了口氣,“老道也不白吃你的,這就給你算一卦!”

    風昊擺了擺手,“得了,我怕我出手重了,失手打死你。”

    老道撚著胡子,掐指一算,猛地一愣,“道友,可是冬至之日,正子時生人?”

    風昊眉頭一緊,冷笑道:“不錯。道長要給我機會麽?”

    說罷,破浪刀微微出鞘,言外之意不言自明。

    老道絲毫不怕,卻是換了個問題,“道友難道沒發現,此處和尚,皆因你來探我而不待見你?”

    風昊嗬嗬一笑,他當然發現了,似乎這涿縣的和尚,相當排斥道士,那幾個禿驢目光不善瞅了他許久。

    不過風昊並不在意就是,拇指點著刀柄,“那又如何?”

    老道嗬嗬笑道:“世人皆說我,鐵口直言,過於瘋癲。如今看來,你這不管不顧的性子,也不遑多讓啊。”

    “鋒芒太路總歸招人嫉恨,也罷,老道吃了你幾個包子,送你張符,保你平安。”

    風昊接過老道推給他的一張黃符,嘿嘿一笑,“你看看,早這麽識相,就不會被人揍了不是?謝了。”

    風昊瞄了眼破布蕃上的兩個朱紅大字,心想“太二?不算的嘛,還懂得看臉色。”

    那老道一見風昊抬起屁股走了,四下掃了一眼,趕緊收起攤子,扛著破布幡飛奔而去,看腿腳,倒真不像六七十歲的人。

    風昊瞥了眼那些個和尚,冷哼一聲,邁步便走,順手把老道給他的符也丟了,要知道,小心駛得萬年船。

    行事張揚是一碼事,出門不帶腦子,那就是另一碼事了。

    風昊瞥了眼和尚們,看來自己幹掉法可的消息,還沒傳開,否則這些和尚也不會隻是因為老道搶了點“生意”而橫眉冷對了。

    看著人山人海的長街,風昊想了想,便往人群最集中的地方走去。

    隻見遠處,一個不算太高的台子上,幾個和尚手中捏著簽兒,麵帶鄭重,而台下數十戶人家,緊張兮兮地看著和尚。

    風昊推了下身旁的人,問道:“老鄉,這咋回事?弄啥呢?”

    那男子見風昊背後帶刀,也不敢不答,隻能悄悄說道:“客人是外鄉人吧?”

    “咱們這,每年要選四個...四個幸運姑娘,去給河伯當媳婦。眼下,正是今年第四個。台下的,便是那些女子的爹娘親眷。”

    “姑娘,就要從他們幾家中選。”

    風昊眨了眨眼,什麽鬼風俗,“一年四個?該不會四個都從那幾家選吧?我看一共也就十來戶,豈不是被選中的概率很大?”

    男子笑了聲,隨後麵色一暗,“那隻是這一季的人家。縣裏頭,每家每戶,都少不了。隻是輪著來罷了。”

    風昊猶豫了下,試探問道:“縣裏的人,就甘心把...?”

    那男子猛地一驚,眼中滿是駭然,“客人,少說兩句。這要是讓河伯聽到了,怕是要發起天威,水淹咱們涿縣的。”

    見四下之人沒注意這邊,男子才說了句,“為求生計,哪裏還有甘不甘心的。隻求被選中的不是自家便是。”

    風昊點了點頭,人之本性,他早就看慣了。

    那邊台上,和尚將手中簽一展,便要將其上名字念了出來。

    台下十幾戶人家,紛紛扶住自家人,惴惴不安,麵上說不出是悲,是喜,大多隻能抿著嘴,雙手合十,祈求保佑。

    風昊耳朵好,遠遠地,還能聽到各家在安慰自己姑娘的聲音。

    “女兒啊,爹娘將你養大,屬實不容易。若真選上了你,那也是你的福氣。漳水河伯,那可是咱的庇護神,你就...認命了吧。”

    十幾戶人家,繁繁種種,大抵竟是同一個意思。這不免讓風昊的好奇加深幾分,這些個和尚,是如何讓百姓如此...順從的?

    就在和尚要開口唱名之時,一聲“且慢”響在當場。

    一管家打扮,山羊胡的中年人快步跑上台,低聲對領頭和尚說了些什麽。

    隻見那和尚頻頻點頭,隨後手一揚,將手中名簽兒震碎,略帶驚喜地說道:“各位鄉親,趙大人說,他體恤咱們各家疾苦...”

    “由他親自找了個新娘,獻給河伯。今次,便不用從咱們各家選了!”

    隻見長街上先是集體陷入陣沉靜,隨後爆發出陣天歡呼。

    有感謝河伯的,有感謝大威尊者的,更多的,自然是連呼趙大人英明神武的。

    風昊看著那些歡呼雀躍的人,冷笑一聲,“找人替代,又不是取消。合著,隻要這人不是從你們家裏出,便無所謂?”

    “當真是...嗬嗬。”風昊搖了搖頭,一時無語。

    這些個百姓辦事效率相當之高,似乎那“新娘”也被管家帶到了現場。

    隻見一群人,敲鑼打鼓,頭纏紅巾,抬著個轎子由台子後走出。

    轎前轎後,牛羊列隊,雞鴨成群,個個尾纏紅繩,脖栓響鈴鐺。

    送親隊伍,人人麻衣孝服,臉掛麵具,跳著節奏奇怪的舞蹈,在鞭炮齊鳴,鑼鼓喧天中,由東向西。

    風昊看著那麵具上的花紋,感覺有些奇怪。麵具中間一隻碩大的紅圓,幾絲紅色裂紋由中間向八方伸展,看著,就像蛛網一般。

    蛛網?蜘蛛?又是蜘蛛?

    正當風昊疑惑之際,花轎由其眼前經過,也不知是那抬轎的轎夫腳滑,還是入了冬的天漸起微風。那轎簾竟掀開了一瞬。

    正是這一瞬,頓時讓風昊眉頭一緊,冷笑連連。

    那轎中,一女子火紅嫁衣,輕妝微抹,隻是嘴上被一口塞堵住,手腳分四個方向,由鐵索栓在轎壁上。

    整個長街熱鬧非凡,無數百姓喜笑顏開。

    轎中,一女子絕望掙紮,聲微勢弱。

    顯然,轎簾掀起的瞬間,女子也瞄到了風昊,頓時眼含熱淚,帶著幾分歉意,掃過風昊麵旁,又迅速轉過臉,似是不想讓風昊看到一般。

    風昊整了下錦袍,順手由街邊攤販架子上拿了張蛛網麵具,融入歡樂的海洋之中。

    和尚,蜘蛛。蜘蛛,和尚。

    “小掃把,你還真夠倒黴。縱然不是為了讓你叫爹爹,這天陰寺的事,嗬嗬。”

    風昊麵色一獰,“老子可是,記仇的很。”

    長街旁,一隱蔽角落中,香雪看著風昊的背影,向一老道施了一禮,轉身離去。(www.101noveL.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