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 鬼皇赦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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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昊將破浪刀一把插在地上,伸手入懷,摸了下銅鏡,盤腿與老和尚相對而坐。
“你們這些禿驢,真是煩啊。”
空欲嗬嗬一笑,“貧僧看施主,也有這種感覺。”
風昊撥了下刀柄,“看來,我今次是死無葬身之地了?”
空欲笑著點頭,“佛曰,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能成為大威尊者的一部分,何樂而不為呢?”
風昊歎了口氣,惆悵問道:“大威尊者要淨化世間?為何呢?”
空欲唱了聲佛,說道:“世間有太多人求長生,求極樂,而不知無欲無求才能登無上極樂。大威尊者自是憤怒,如何淨化不得?”
風昊愣了一下,“無欲無求,還求什麽登極樂?”
空欲搖頭說道:“那是種境界,你不懂。”
風昊很想衝過去給他一耳光,你他x懂,你倒是說啊。
風昊緩了口氣,冷笑一聲,“哼,牛皮吹得響,我看,你家大威尊者根本降不了世。”
空欲笑著搖頭,看麵相,還真的像慈眉善目的老和尚,“你不懂。”
“掌上仙子蓮不得,我佛欲染池間花。”
“隻要以浴火點燃生靈,以生靈之紫蓮為台,我佛便會降世,以無上威德屠滅世間欲望之花。”
風昊皺眉想了半晌,浴火?這麽說,那些分去八方的和尚,其實不是去埋炸彈的,反而是去...自爆的?以自身浴火,點燃生靈?
點燃生靈?說得就是涼廣內三十萬人吧?
“所以說,你那些蛛崽子,既是引線,又是火星了?”
空欲欣慰點頭,“施主,有幾分慧根。”
風昊不由再問,“為啥要分八方呢?我看眼下的破天靈雷,一起炸了就夠吧。”
空欲哈哈大笑,既然彼此即將為死人,多說幾句總無大礙,“那隻是紫蓮欲佛大陣的壓陣之物需要他們的血肉浴火罷了。”
“而貧僧這裏,才是重點所在。”
風昊疑惑問道:“重點?”
空欲點頭,“這裏是佛心之所在。當他們體內的浴火激活大陣八方壓陣之物,火便會傳至此處,點燃佛心,點燃靈雷,點燃生靈。”
空欲猛然張大雙眼,狀若癲狂,“以涼廣三十萬生靈之怨激活佛心,請大威尊者降世顯威,滌淨所有邪徒!這是何等的...美麗。”
“這是何等的,慈悲。”
空欲嘿嘿一笑,抬了抬下巴,“怎麽樣?你的人聽懂了?那你是不是應該問問他們,殺了多少?哈哈哈哈!他們死的越早。”
“這涼廣,便滅得越早。”
風昊掏出銅鏡,看著冰懷刃愣在當場的臉,無奈聳肩,“哦吼?”
冰懷刃哭喪著臉,不敢看風昊,“他們反抗激烈,我,我以為...”
風昊搖了搖頭,他自然猜到,天陰寺不會告訴那些和尚們真實情況,而是騙他們去送死。
己方情報來源有限,如何會猜得到這群禿驢這麽喪心病狂?
福伯的臉突然擠開了冰懷刃,陰聲說道:“剛才還想找你算賬來著!那些個禿驢,死了體內就起火!把我的陰兵全給毀了!”
“不過現在嘛,哈哈,小子,你夠狠。老夫還挺佩服你。”
風昊啐了一口,“不是讓你們滾蛋麽?”
福伯大怒,“哪裏來得及?!想著還不如幫你一把,結果可好。啊,小姐...”
風昊看著銅鏡中,香雪那張絕美的臉,一雙星眸平靜如水,似看慣了生死,又帶幾分同病相憐,“怎麽著,假胸要嘲諷我幾句?”
香雪笑了,搖了搖頭,切斷了銅鏡聯係。
風昊仰天長歎,那一地的靈雷,大概三千六百顆。
如果按空欲說的,便是要在浴火將佛心點燃後,再順手點燃靈雷,然後讓涼廣整個完蛋,這樣,才能讓佛心吸收涼廣三十萬生靈的怨氣。
然後,形成個什麽玩意。空欲說是大威尊者,風昊哪知道是真假。
那麽眼下的情況,就很簡單了。
幹掉空欲,阻止浴火點燃佛心,或者阻止浴火點燃靈雷,那就大功告成。
空欲抬眼看向風昊,笑道:“施主還有鬥誌?無畏。”
“無知者,無畏。”
空欲說罷,連拍三十六下腦門,天空雲開光耀,三十六個巨型銅像憑空出現,個個金光閃爍,不可一世。
“此乃我寺十年來心血之作,羅漢陣。貧僧邁入具靈後覺醒的不是什麽了不得的東西,隻是,神識之力特別強而已。”
神識越強,能操控的東西便越多,風昊自然懂,然而他不懂,要強到何種程度才能同時操控三十六羅漢巨像?還是靈力凝成的?
怕是也要借助天陰寺的某些法陣加持才行吧?難道是靠所謂的佛心加持?
空欲哈哈狂笑,雙掌拍地,“施主,來感受絕望吧。”
風昊嗬嗬笑了幾聲,看向空欲,一個以逸待勞的具靈境,心存死誌,一個已經點燃了的大陣陣眼,一群銅人巨像。
他隻要在浴火燒過來之前,解決銅人巨像,幹掉空欲就行。
說著,是真容易啊。但是...
天陰寺上空突然金光大作,三十六尊頂天立地的銅人突然出現在金光之下,個個威風凜凜,正氣凜然。
整個涼廣城仿佛靜止一般,百姓紛紛停了手中事物,抬首眺望。
靜止隻是一瞬,滿城的百姓紛紛湧到街上,望著“神跡”喜極而泣,隨後浪濤般雙膝跪地,連連叩首。
有天陰寺高僧庇護,何愁妖魔鬼怪!何愁魑魅魍魎!縱然日子苦一些,有又何妨!
看!那便是大威尊者坐下三十六金剛!滌除一切邪魔,淨化一切外道!
想必,是因大威尊者誕辰在即,這才顯靈以保佑涼廣來了?!
百姓們的虔誠與祈禱,匯聚成河,直破天際。到最後,僅餘“大威尊者在上,我等願奉上一切,祈願平安,遠離邪魔,阿彌陀佛。”
震天祈禱下,空欲狂笑不止。風昊絲毫不為所動,扯起嘴角,邪笑一陣,老子,便是邪魔,又如何!?
風昊一把握住破浪刀柄,獰笑道:“去你x的。老子從不知什麽叫絕望,老子更不會認命!”
空欲有佛心加持,風昊又何曾懼過?他亦有道觀陰氣畫卷中,萬千怨魂。
風昊一手握刀,一手拍地,雙眼血紅。
“坤定地勢。”一扇全紫幽門於閃閃金光之下,帶著無邊陰氣拔地而起,勢若通天。
“地勢通幽。”幽門頓開,尾生尋常人大小,持筆抱書,邁出幽門。
隻見他昂首挺胸,輕展袍袖,隨後大筆一揮,幽門如水的波紋漣漪如浪,無數鬼魂猛然衝出幽門,漫天飄蕩。
風昊一把抽出破浪刀,劃過手腕,隨後抬臂一楊,一片血花洋洋灑灑拋向半空,隨後猛然落地。
而在每滴血之下,都有一張空白符籙靜靜躺著。
風昊舔了下嘴角,雙目赤紅,怒喝一聲,“符神不清,符鬼不淨。”
半空中無數鬼魂猛地一凝,隨後失重般墜落下去,而每個鬼魂的落點,恰好是一張符籙。
風昊一把丟開破浪刀,一手掐訣,一手握腕,仰天怒喝,“陰兵借道,萬神,請死!”
鬼魂滴落符籙,霧氣叢生,片刻間,無數陰兵似由冥府爬出,雙眼碧綠,哀嚎震天,赫然是一隻冥府大軍衝鋒之像。
風昊抹了下嘴角血跡,單手一指,陰兵大軍帶著嗜血和無畏,潮水般湧向那三十六巨像。
涼廣百姓本就注視著那三十六金剛,沐浴佛光,目不轉睛。
可突然間,一扇紫色幽門拔地而起,瞬間令全城百姓不知所措。
這是怎麽回事?為何那陰氣繚繞的東西,會出現在天陰寺?為何?那邪魔之物,竟敢與我佛座下三十六金剛對峙?
然而幽門洞開,漫天鬼魂嚎叫著衝天而起,一時間將那漫天佛光都遮了去,涼廣百姓這才意識到,此邪魔,並非尋常貨色!
我佛,心誠則靈,涼廣最不缺的,便是虔誠!驚慌,尖叫,怒吼,痛苦,紛紛化為佛頌,飄蕩回響。
涼廣百姓無不在此刻,化身為那三十六金剛之一體,堅信邪不勝正!
“大威尊者,法力無邊。滌除邪魔,護我萬全!”
金光與陰氣交錯糾纏,初冬難得的暖陽仿佛羞得無地自容,隱匿不見。
陰兵陣中,有三個道士陰兵尤為悍勇,一柄青峰靈動飄逸,帶著一隊八十陰兵,毫不猶豫與那巨像同歸於盡。
其他陰兵結陣、衝鋒,步調一致,條理分明,與剩下三十五巨像廝殺起來。
雖無血,無硝煙,但彼此搏殺之場麵,尤為凶險。
堂堂天陰寺,涼廣信仰中心,此刻竟化為神鬼戰場,一麵是百姓所信奉的大威尊者座下金剛,一麵,則是所為邪魔鬼怪。
隨著第一個巨像猝然爆開,掀翻了大雄寶殿宏偉建築之半數之後,轟然倒地,整個涼廣城都為之一震。
越來越多的巨像竟然不敵陰兵戰陣,於越來越弱的金光中,於涼廣百姓不可置信的目光中,帶起一片地動山搖。
更帶起涼廣百姓,漫天的哭號。
天陰寺中連排的樓閣亭台,大殿仿佛巨像一般,轟然倒塌,震天動地。
不可能,不可能!大威尊者座下金剛,如何會敗給區區邪魔!
然而三十六金剛中的最後一尊,倒下。涼廣陷入了一片死之寂靜,隨後無數百姓哭號狂奔,沒頭蒼蠅似的亂撞。
踩踏,推搡,狂亂,啃噬。
直到...
空欲見最後一個巨像倒下,不但不憂,反而放聲狂笑。
“邪魔外道!哈哈哈!邪魔外道!我在佛心之上,法力無邊,爾等邪魔能將我如何!?”
說罷空欲一拍腦門,隻見其屁股下一陣金光閃過,異變突起。
空欲靈力狂升,背後更是猛地升起一擎天法相,那法相臉一轉,露出一副獠牙忿怒之相。赫然是大威尊者之忿怒相!浴火金剛!
風昊氣若遊絲,看著半空中一老道的鬼魂,低頭施禮,隨後牙一咬,眼一閉,整個神識接入老道鬼魂之中。
老道鬼魂單手掐訣,滴落符籙。
老道不知生前是何境界,以風昊如今境界,無法使其直接以符鬼之身化為陰兵。隻有風昊以自己神識接入,這才得以成功。
老道化出實體,單手一招,徘徊在其頭頂的三百道士鬼魂,猛地鑽入其體內。
天地間,陰氣無邊,鬼哭連連。
老道青峰一抖,身軀竟也憑空漲大,與那浴火金剛法相有的一拚。
老道正是風昊之前在道觀中,陰氣畫卷中看到的那個,所為仇人見麵,分外眼紅。
一金,一紫。
一僧,一道。
老道怒目圓睜,聲震天地,“妖孽!還不受死!”
涼廣百姓在看到金剛法相的一瞬間,恢複些許清明,再度叩拜在地,口宣佛號。
這是大威尊者,是浴火金剛!沒有什麽邪魔外道,能在我佛忿怒之相下殘害百姓,沒有!
然而當百姓看到,那渾身陰氣的老道衝天而起,不由陷入一片混沌。
有些年紀大的,臉上帶著幾分緬懷,幽幽說道:“太一道長?不是...死了麽?”
“為何道長成了鬼?”
“為何道長,反叫尊者妖孽?”
“為何...”
然而,天陰寺中,兩尊法相的言語,卻在涼廣城中掀起一片腥風血雨。
“太一,你死則死了,竟還要管我閑事?”金剛怒目,聲若獅吼。
太一麵色猙獰,狂笑道:“十年前,我護不得涼廣,縱然身化厲鬼,也無地府敢收。今日,我便要你灰飛煙滅!”
“哈哈哈哈!護涼廣?太一,你算個什麽東西?你看看他們,他們需要你麽?”
“妖孽!蠱惑人心,誆騙世人,天譴在即,還不知悔改!?”
金剛踏前一步,“天譴?算個鳥。他們?騙就騙了。能在最後,為我紫蓮欲佛大陣獻上生命,不正是他們的歸宿麽?”
“是他們每天祈禱,要獻上一切,如今...正是他們獻上小命之時!”
太一“呸”了一聲,“拉三十萬人與你做那邪惡實驗,你真是該死。”
金剛哈哈大笑,“螻蟻而已,為我佛獻生,乃至高榮耀。”
涼廣百姓或許蠢,或許呆,但朗朗乾坤之下,金光陰氣交錯之中,一邊是金剛法相親口之言,一邊是有口皆碑的太一真人厲鬼幽魂。
再加上二者口中之言,就算是個傻子,多少也知道個大概。
更知道,生死迫在眉睫,就在眼前!
此時的涼廣,已亂成了一鍋粥。因趙虎戒嚴之令,涼廣宛若一甕,而涼廣百姓,則是甕中之鱉。
火光四起,人頭攢動。
有跪地叩拜的,有奪路而逃的,有收拾細軟的。
自然也就有癡傻憨笑的,生無所戀的,殺人越貨、貪婪成性的。
太一雖痛惜,卻深知此事無可避免。
風昊如今境界不高,根本支撐不了此等陰兵借道大法,更無法支持老道長時間化形,隻是憑著道觀怨魂之力,勉強一試。
拖下去,實無好處,然而涼廣之禍,禍在人心,不讓世人看清這些禿驢的麵目,禍事早晚會再次上演。
太一這才拚了老命,也要引出對方麵目。
好在,對方自恃大功告成,毫無顧忌。
眼下,就隻有那邪佛舍利所化之金剛。太一也隻能解決眼下之危,至於之後...
太一猙獰的麵上竟浮起一絲微笑,就讓這小瘋子,去搏一搏吧。
高手過招,勝負往往隻在一瞬。而風昊此時的狀態,又決然拖不起。於是太一將一柄青峰祭上天空...
隻見太一將手中拂塵一抖,一丟,數萬塵須化為利劍,遮天蔽日。
“老道今日,便讓你,萬劍穿心!”
數萬利劍猛然飛起,於半空中柄柄聚合,竟化為一把遮天巨劍。
金剛狂笑一聲,雙手結印,周身金光再起,無數卍字所成之盾連接成片,厚若半城,“太一,你可以試試!”
風昊端坐在遠處的軀體,猛然睜眼,眼神空洞無物,卻猛地望向半空,老道的那把遮天巨劍。
無神軀體木訥自語,“離.凝血墓天。”
老道淩空飛起,單手一抄巨劍,伸手一送,怒喝一聲,“死!”
巨劍破空之浪,將兩涼廣百姓盡皆吹飛,劍風所帶之清明也讓百姓找回些理智。
隻是此時他們,仰天高呼的,卻不是什麽大威尊者,“道長,救我!”
巨劍似斬斷了陽光,天地間猛然一黑,震天空爆震得百姓捂頭打滾。
“轟”的一聲,地動山搖,天崩地裂,連帶著涼廣兩側的山體,也有部分碎裂,坍塌,帶起漫天塵土。
巨劍連破一十八道護體金光,直指金剛心口。奈何巨劍此時,已然維持不了劍身...
劍身寸寸碎裂,分崩離析,化為絲絲陰氣遊蕩天地間。
金剛在涼廣百姓絕望中,發出震天狂笑。
所有人,都以為萬事皆休。。
所有人,看著太一法相逐漸消散,陰氣頓消而金光大盛,不禁陷入萬古深淵般無盡絕望之中。
然而,金剛猛地低頭,隻來得及喝出一聲,“豎子!爾敢!”
竟轟然破碎,漫天消散。
一把赤紅魔刀由金光中疾速墜落,風昊猛吐口鮮血,單手一招,凝血魔刀應聲而至,隨後一閃即逝,歸入心境。
漫天金光頓消,無邊陰氣歸門。
冬日暖陽下,通天幽門依然聳立。
隻是此時滿目瘡痍的涼廣中,百姓再抬頭去看,無不淚流滿麵,聲嘶力竭。
那是對愚昧的悔恨,是信仰崩塌的絕望,是險死還生的慶幸。亦是對那一劍,最誠摯的敬重和感謝。
風昊麵色數變,痛呼一聲,仰頭便倒,就連吐出的血,都是灰黑之色。
風昊狠狠一咬,口中鮮血橫流,隻有劇痛才能讓風昊從昏厥邊緣,勉強趴出來。
風昊步履蹣跚地走向藏經閣,看著麵前三千六百顆破天靈雷,嗬嗬笑了起來。
空欲解決了,然而他已無力解決浴火,解決佛心,解決靈雷。
回頭瞥了一眼,東北方一束紫火快若疾電,風昊伸手去攔,毫無用處,紫火猛地鑽入風昊腳下地麵,留下一串灼燒痕跡。
這便是浴火?風昊搖搖欲墜,來得真快啊。這玩意,要怎麽滅?
有那麽一瞬間,風昊都想脫褲子,撒泡尿試試。別無他法,毫無頭緒,還能如何?
聽著涼廣城中,震天的歡呼,風昊實在不忍心告訴他們,死局,還未解啊。
那空欲,隻能說,是個屁。真正的危機,在風昊腳下。
過不多時,另有七束紫火,由七方電射而至,風昊靈機一動,提了空欲心頭之血後,一腳踢開他的屍體,坐在他的位置上。
然而,依然無用。
風昊瞪大雙眼,眼睜睜看著屁股下的土地中,一小小圓球正被八團紫火侵蝕沾染,灼燒熏陶,由黃轉紫,由小變大。
想必這玩意就是所謂佛心了?
絕望。
頓悟了離卦刀招之凝血墓天又如何?頓悟了坤卦之陰兵借道又如何?
還不是...
風昊眉頭一緊,猛地想起福伯一句話,他的陰兵,與那些浴火同歸於盡了?
難道,憑鬼魂陰兵之陰氣,能對衝浴火之威!?
值得一試!
可...
風昊回頭看了眼深紫色的幽門,之前超度的道觀中的鬼魂,剛才那一戰,幾乎全沒了。
現招鬼魂?數量是否足夠先不說,時間也來不及。
絕望。
風昊愣愣一笑,爺爺如果知道他眼下的狀態,不知作何感想?
想到老頭子的性子,風昊自嘲地笑了,老頭子必然會指著他鼻子罵,“動動腦殼啊,老子教你那些,都是拿來看的啊?”
風昊突然一愣,爺爺曾說,鬼門關後,乃忘川。
忘川之水,血黃之色,水中盡孤魂,水中盡野鬼,至陰,至寒...
風昊感到心境中,血海猛地一炸,當下盤膝端坐,雙手掐訣,聚集靈力。
而此時,那佛心小球,眼看著就要全紫了。
涼廣百姓還沉浸在劫後餘生的興奮中,但大地突然的一顫,讓他們頓時人仰馬翻。
當百姓再次仰頭,看到整個涼廣上空,竟升起一片紫色蓮形火罩時,哪裏還不知,危機並未解除?!
驚慌,再度席卷全城。隻是這一次,百姓的喝罵中,多了太一的名字而已。
風昊正凝神聚靈,哪裏有功夫在乎百姓所言所行?
突然間,風昊背後一把暗黃小錘飛了出來,“氣若遊絲”地向那佛心飄去。
正是道觀中,被佛像鎮壓,又被風昊靠著野道士的符文“救”出來的小錘子!
隻見小錘飛到佛心旁,比劃了半天,隨後輕輕一敲,僅那麽輕輕一敲。
風昊竟然感覺到佛心似乎有一微小裂隙,有機可乘!
時值此刻,風昊哪裏還不知道,就連空欲,都他x是被騙了,什麽以浴火點燃佛心,再點燃靈雷。
分明就是浴火入佛心,佛心成火陣,直接煉化涼廣三十萬生靈罷了。靈雷?說句不好聽的,就是毀屍滅跡而已。
這浴火擺明了隻對生靈有效,自然要弄點東西,抹除一切。
風昊嘿嘿一笑,天助不助我,無所謂。
老子自強不息!
心境中,魔刀微顫,華光大起,風昊本已幹涸的靈力,竟得到一絲反哺。靠天靠地,不如靠他x的自己!
百姓依然跪地叩首,哀嚎連連。隻是這一次,百姓叩首的對象,不再是什麽金剛,尊者,更不是什麽巨像。
涼廣正上,蓮形紫火罩猛然點起一團紫火,隨後紫火仿佛存在既有軌跡一般,由上至下,分東南西北八方,繞著圈兒向下燃起。
整個涼廣天空,紫火映照,竟把風昊的端坐的身影投在了半空,隻是此時的他,披頭散發,麵目模糊,雙眼赤紅,宛若厲鬼。
百姓叩的,自然是這不知從哪冒出來的家夥。此等時刻,有奶,便是娘。哪還顧得上許多?
風昊手中法決不斷變化,一連三十六變後,猛地睜眼,怒喝一聲,“赦令,幽門再啟。”
通天幽門,於紫蓮浴火大陣中再度洞開。
百姓一見,無不歡呼卻與,跪地乞憐,“大慈大悲鬼皇老爺,救救我們,救救我們啊。”
風昊目眥欲裂,嘴角滲血,咬牙擠出幾字,“赦令。”
“西門豹,出班。”
幽門中,緩緩走出一人。
沒有鬼哭哀嚎,有的隻是一中年男子,身著黑底無圖官服,手拿撫尺,遙遙對著風昊彎腰行禮,“臣在。”
風昊勉力聚起精神,一字一頓,“掌忘川,與吾破陣。”
西門豹雙膝跪地,大禮既畢,起身朗聲道:“臣,領旨謝恩。”
西門豹黑底官服上,斑紋流動,赫然一副川河之勢,奔流湧動。
隻見幽門中,突起一陣隆隆之聲,恍若天上來水,濤聲不絕。
紫蓮大陣之火,已然降到城內普通民房之頂。
更有幾個涼廣居民,哀嚎一聲,眼睜睜看著自己由頭頂燃起,化為一團紫火,融入紫蓮當中。
西門豹根本不為所動,單手舉天,冷冷地注視城中百態。
幽門波紋鼓蕩,似隨時有爆體之危。
西門豹方正的國字臉上,突然閃過一絲風昊般的獰笑,“奉瘋神之命,本官於此,水漫金山!”
忘川之水平地起,吞魂噬火無絕跡。
血黃之水於幽門中奔湧而出,瞬間吞沒一片涼廣百姓,然而那些百姓驚恐地發現,他們雖然在水中,卻又不在水中。
忘川水奔流不息,卻與他們秋毫無犯,反倒是有幾個,被水中孤魂野鬼的樣子給嚇得肝膽俱裂。
紫蓮火罩中,平地起浪濤,整個涼廣因火罩之因,狀若球體,而此時,整個球體正由底部,被忘川之水填滿,鼓漲。
紫火不甘示弱,仍窮盡所有下壓,誓要吞噬所有涼廣百姓。
忘川水中,人臉扭曲,鬼魂交纏,將百姓護在水下的同時,節節攀升,水漫金山。
西門豹似乎對眼下進展並不滿意,大袖再揮,幽門竟憑空漲大幾分,忘川之水帶著哭號哀怨,再下天際。
風昊眼看著忘川之水吞噬一切紫火,滅絕那浴火紫蓮後,終於,鬆了手中法決,單手撐地,吐血不止。
西門豹雙手連揮,勢作托天,忘川之水恍若逆流一般,倒流至幽門,隨後西門豹再行大禮,緩緩退入門中。
而那幽門,也終於消失不見。
漫天陰氣一朝熄,暖陽和煦溫人心。
風昊看著屁股底下那所謂佛心,苦笑不止。
佛心依然金黃,紫色不再。正是剛才忘川之水趁著小黃錘,將佛心敲了一絲裂隙之機,湧入其中,澆滅了浴火。
這才使得紫蓮浴火大陣最終不敵忘川。
“鬼皇?一群土包子,知道個屁,老子是瘋神!不對,老子爺爺是瘋神!”
風昊數次想爬起身,最終以失敗告終。
兩場大戰下來,風昊幾近油盡燈枯,而且雖然險象環生,波折連番,用時卻並不算多。
看著不知從哪冒出來的兩個具靈境禿驢,風昊邪笑一聲,仰頭便倒,至少,此行初衷,要保護的人,他保下來了。
兩個禿驢麵色鐵青,猶豫幾番,最終對視一眼,抄起手中禪杖撲向風昊。
兩個具靈境高手聯手,對一個油盡燈枯的築基境,風昊必死無疑。
隻是...
一女子白衣若雪,飄然而落。一如既往的笑意盈盈,優雅端莊。
女子左手並指一劃,無形劍氣帶起聲龍吟橫斬而出。
本已破碎的青磚石瓦,被劍氣帶起一陣滾到翻卷,衝天而起。
“砰”,“砰”兩聲,兩顆光頭滾落在地,帶著生前最後一絲悍勇,死不瞑目。無頭的屍體依然前衝幾步,撲倒在地。
女子昂首而立,隻身護在風昊麵前。一雙星眸精光熠熠,卻又平靜如水。
纖細嬌弱的身子隻手遮天,陽光將其身影拉得很細,很長,長到觸碰到風昊握刀的手。
良久之後,一把紙傘緩緩落下,香雪遮天的手一接,一扭,將傘接住,順勢遮陽。
看了眼頂盔摜甲,滿身傷痕,一臉焦急趕來的荷須。
香雪回頭看向風昊,星眸中滿是笑意,人也消失在朗朗乾坤之下。僅餘下初冬時節,一抹沁人心脾的芬芳。(www.101noveL.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