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六章 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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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天河,酆都
漫天靈力肆虐下,一座座靈能機械拔地而起,帶著轟鳴“開天辟地”。
唐楓捧著個銅鏡,懶洋洋地坐在椅中,同時微微皺眉。
任她天賦異稟刀法通天,也萬萬沒想到,白手起家造老窩,竟如此麻煩。這些個破靈動機,也太能吵吵了。
不過也怪不了別人,誰讓精雕坊提供了那麽多“裝修”方案,她唐楓,就選了一個耗費最大,照招搖華麗的那個。
茅屋一座,清茶兩盞,愜意,隨性,但...
唐楓估計,風昊這貨將來是要扯大旗,做點什麽的。
這事一兩個人絕對搞不成,那就得搖人兒啊。
有些人,像她,張鳳羽,桂慶宏還好說,這都是自己人,知道個深淺。
但涉及扯大旗對抗所謂蟲族的事兒,又不能隻靠自己人。能利用的全得利用上才是。
別人到自家老窩一看,好家夥,茅屋一座,破碗兩盞。就這,怎麽成大事?
就算風昊再怎麽喜歡隨性愜意的調調,也不能讓他隨便就“鬆果釀酒,春水煎茶”了。
所以唐楓“忍痛”選了造價最貴,效果最猛的一套方案。
沒錢,那簡單,沒錢就讓風昊去搶!
這一搶,不就結仇了?
這一結仇,她唐楓不就有事做了?
唐楓笑了笑,對銅鏡中的妲己說道:“不錯,好主意,也不知道那狗男人最近惹事沒,我都在家待了好幾天了,也沒見過來尋仇的。”
沒錯了,這既兼顧了“牌麵”,又兼顧了唐楓好戰的好點子,就是妲己出的。
妲己抱著一隻毛茸茸,虎頭虎腦的小家夥,輕笑道:“姐姐讓妲己出主意,妲己哪裏敢怠慢。”
妲己懷中那隻小家夥,正是之前九龍島四聖琢磨,送給風昊做回禮的狴犴幼崽。
然而四個窮酸真仙,偏偏沒找到酆都島,也就是老桂所在,急得哥四個差點掀了通天河。
好在王魔醜歸醜矣,倒是有幾分機靈勁兒,腦筋一轉,想到了蘇護的愛女,蘇妲己。
他哥四個人老成精,哪裏看不出妲己那點小心思。
這不,找不到酆都島,哥四個就跑到了冀州,把小狴犴交給妲己,讓她轉交。
哥四個洋洋得意,這叫成人之美,給有情人創造見麵機會。
倒是把妲己他爹,蘇護給氣了個夠嗆。這四個貨,擺明了是在暗示他,不要糾結什麽世家名聲了。
蘇護這人,老成持重不假,但也有個毛病。本來想做的事,旁人讓他做,反而來了脾氣,偏不做。
也不好說這到底是個什麽毛病。
或許當年香雪說風昊那詞,還能拿出來用一用,便是,幼稚。
妲己想了想,便將懷中狴犴晃了晃。
“再說了,老桂在通天河裏神出鬼沒的,又有黑霧遮掩,九龍島四聖都沒找到呢,何況些許毛賊?姐姐在家蹲著,能蹲到啥來。”
唐楓冷哼一聲,點頭不止,“有道理。說起來,一會還有事找你商量。”
妲己一聽,頓時開心起來,但仍舊哼了一聲,洋洋得意。
“想我冥府女皇,那可是文可提筆安天下,武可馬上定乾坤!啥事也給你安排的明明白白!”
唐楓眨了眨眼,笑得前仰後合,“啥事?你的婚事呢?”
妲己猛地一窒,剛剛高漲起來的情緒瞬間蔫了下去,隨即臉一紅,悄聲問道:“姐姐,他...他有沒有...有沒有提起我?”
見唐楓搖頭,妲己不自覺地嘟起嘴,委委屈屈,嘟嘟囔囔,“狗男人,登徒子,摸人家尾巴還不想負責,臭不要臉....”
唐楓無奈歎氣,她誰的麵子都可能不給,偏偏對這小妲己,喜歡的緊。
該說因為其內裏唯恐天下不亂的性子?還是似曾相識,同樣孤獨無助的童年?亦或是,夢境交錯中,顛倒錯亂的姐妹之情?
唐楓懶得想,凡事都要理由,那不得累死?看看她,現在想打個架,都得處心積慮讓妲己出主意,麻煩死了。
“我是說,我不知道。畢竟我和他也有陣子沒見麵了。”
妲己先是鬆了口氣,隨後不好意思地笑笑,微微歪頭,不解道:“他作甚去了?”
唐楓一臉豔羨,無奈歎氣,“搏命去了吧。”
妲己一驚,環著小狴犴的胳膊下意識地使了勁,“他怎麽這麽討厭啊,總讓人記掛,姐姐你不去幫他?”
雖說狴犴乃上古神獸之後,天生皮實,可也經不住“冥府女皇”的摧殘,被妲己勒得兩眼翻白,粉舌外吐,眼看著就要嗝屁朝涼了。
妲己低頭去看,輕輕拍了下狴犴腦袋,“裝什麽呢,再裝把你丟油鍋裏燉湯。”
果然,那小狴犴懂人言,不滿地“嗷”了一聲,舔爪子去了。
唐楓搖了搖頭,指了指身後工地,“俗話說,我主外,他主內。我這不是走不開麽。”
妲己也是羨慕不已,蘇護雖說沒有安排什麽媒人給她說媒,也拒絕了許多上門提親的,但妲己每天依舊無精打采。
她想要那種南柯鎮,巨樹傾倒的場麵,想看他一刀擎天,獨鬥萬仙的背影。偏偏...
籠中鳥啊。
自從上次偷跑過後,她爹的防範可是無孔不入!氣死女皇了。
妲己想著想著,有些失神,還是瞥到唐楓調笑的眼神才回神過來,忍著臉紅說道:“姐姐剛才說,有事要商量?究竟何事呢?”
唐楓看了眼懷中刻盤,時間也差不多了。
果然,木門微啟,張鳳羽和桂慶宏聯袂而至。
唐楓見人都到了,便在一旁又放了個銅鏡,銅鏡中,一派山水怡然,一雙馬尾的活潑姑娘,正在摸魚。
李文回頭瞥了眼,慌了一瞬,隨即幹咳一聲,正襟危坐。
唐楓笑了笑,手一揮,說道:“好了,現在鬼皇道第一次全體會議,在道祖瘋天君缺席的情況下,開始了!”
張鳳羽和桂慶宏對視一眼,哈哈大笑,還配合地鼓起掌來。
唐楓隨即正色說道:“幾個情況。”
“第一,香雪是魔族。”
“第二,香雪應該也在找鄧家寶圖。”
“第三,香雪如今應該在陳塘關,風子,應該也在。而且你們都知道,風子手中,有兩張寶圖殘片。”
短短三句話,惹得其餘幾人麵色凝重,竟一時無人言語。
倒是李文幹咳一聲,說道:“我雖出生鄧家,可也隻不過是...被造出來的。關於寶圖,我實在知道的不多。”
唐楓繼續說道:“天刀宗也不過有些傳言,說是得了寶圖內裏東西的人,便有望登封神榜,得封神位。”
妲己早前便聽唐楓說過一些事情,而且唐楓也不把她當外人,當真是啥說啥,此時自然不存在什麽情報遺漏。
但初見李文,妲己還是有些好奇,這就是風哥哥的兩個正妻之一?為何剛才,在摸魚?
長得倒是還可以,雖然還不如我冥府女皇。
妲己微不可查地瞥了眼李文胸口,頓時自信滿滿,不由挺胸抬頭。
李文眼見妲己如此做派,頓時來氣,小狐狸精,勾引老娘男人!此時見妲己又比她大了幾號,頓時火冒三丈。
唐楓單手拍了拍桌板,打斷了兩個銅鏡之間的電光火石,“妹妹,你說說,有什麽看法。”
唐楓這一聲妹妹,瞬間讓妲己像打了冥府女皇血一般。
妲己手握成拳,輕咳一聲,“我覺得,風哥哥可能有危險。源自香雪。”
李文一愣,風哥哥?!嗯?當下語氣不善,沉聲問道:“此話怎講?”
妲己白了李文一眼,“大度”的假裝聽不出其話中帶刺,分析起來也頭頭是道。
暫且不論香雪能否代表整個魔族,但光碧落,就在唐城潛伏了許久,可見香雪和碧落這一夥人,對寶圖背後的東西,十分執著。
再加上香雪的表現來看,這是個極其冷靜,心思縝密的女人。
從天刀宗等一係列事情,到天陰寺鄧秀玉,再到此時風昊的目的地,陳塘關來看,香雪很有可能已經分析出風昊身上有鄧家寶圖。
傳說魔族酷愛集體行動,但香雪和碧落卻顯得有些另類,由此,妲己認為,這二人可能正是因為窺視寶圖,與魔族旁人分道揚鑣。
那寶圖背後,到底藏著什麽東西,能讓香雪和碧落,寧可與同族翻臉,也要執著去找?
唐浩海對寶圖也有執念,但依舊是停留在“登神榜”這事上。
眾所周知,神榜乃是“神族”所立,登上便可封神。
但魔族為何要執著於“登神榜”?魔族就算實力足夠,也會被眾神擊殺,畢竟當年神魔大戰,雙方就是眾神和魔族。
由此,妲己推斷,這寶圖能“登神榜”,多半是個傳言,其目的暫且不知,但絕不是提升個體實力那麽簡單。
再從魔族乃眾神眼中釘來分析。
香雪和碧落,身為魔族,不應“登神榜”卻對寶圖十分執著,隻能說明一個事。
寶圖背後,有能對抗所謂神族的東西,或者,有助於對抗神族的東西。
如今,參會幾人都知道,風昊的分析下,這神榜很可能是某幕後黑手所設,驅天下修者成為餌食的誘餌。
那香雪等人要對抗的人或事,很可能就是風昊認定的幕後黑手。
聽到這,李文不由皺眉打斷妲己的話,問道:“既然彼此很可能是‘戰友’,為什麽夫君會有危險?”
李文這夫君二字,咬得尤其重,就算妲己城府如冥府,聰明如冥府女皇,也差點沒抗住這突如起來的暴擊。
妲己輕咬朱唇,媚態橫生,卻隻看向唐楓,說道:“姐姐是通過碧落的一個聯絡裝置,認出香雪的,她還是一身戰鬥服。”
說罷,妲己白了李文一眼,“那你說,香雪會不會通過姐姐將碧落控製在手中,而認定風哥哥為...幕後黑手的手下?”
李文猛地一窒,心中暗呼不好,想當初,楊戩楊大哥的師傅,玉鼎真人就懷疑過這事,就算現在,也不曾消散。
唐楓和風昊的關係,那是實打實,鐵打鐵的一體,香雪若是見到唐楓將碧落控製在手中,難免不做最壞打算。
既然知道寶圖在風昊手中,又將風昊視為敵手...
李文心中有些慌,也將妲己這狐狸精的事拋在腦後,轉頭去看唐楓,擔憂地問道:“那香雪...實力如何?”
唐楓麵色凝重,半晌之後才說道:“極強。”
這下,連妲己都花容失色。
她可是親眼看到唐楓與香雪對戰來著,若香雪當真是魔族,那她當時的實力,就絕不可能是真實水平。
不用腦袋想就知道,魔族如何會在敵人地盤展現全部實力,怕死得太慢?
能當唐楓一個極強的評價,又將碧落的賬,算在風昊頭上,再加上寶圖作為驅動力,這香雪見到風昊,如何會手下留情?
老桂砸吧下嘴,無奈歎氣,“咱們剛忙活完鬼皇道搬家的事,這才離了涼廣沒多久,老桂我就算全速東下,也要...”
張鳳羽麵色不變,心中慌張不止,遨遊可是和風昊在一塊呢,若風昊出啥事...
一時間,小小屋中,兩人兩鏡,盡是愁雲。
唐楓微微皺眉,擺手說道:“如此說來,風子無意間,當成樂子要尋的寶圖,反而可能事關咱們鬼皇道的大事咯?”
妲己回了神,將狴犴丟在一旁,憂心忡忡,“姐姐,你怎麽....”
唐楓嗬嗬笑了幾聲,偏頭去看李文,“當時救你姐姐李靜的時候,他什麽境,對手又是誰?”
“從唐楚雄手中把你撈出來時,又如何?”
說罷,唐楓轉頭去看妲己,“南柯鎮,天刀宗,你都在,結果呢?”
見二人都不說話,唐楓冷哼一聲,“那是你們的男人,也是我的男人。絕不是隨時都要旁人照顧,才能活下去的人。”
說著,唐楓一改嚴肅麵色,笑道“否則,你倆又豈會在這明爭暗鬥?”
妲己雖然依舊憂心,卻也覺得唐楓說得有道理,若風昊是靠家大業大,勢可通天撈出的唐楓,她蘇妲己,還會如此惦記?
她時刻惦念,時刻記掛的,不就是那獨刀斷天的背影,敢與天下為敵的瘋子。
李文微微一笑,說道:“如此說來,咱們目前的目標,就是那寶圖了。隻要夫君把...”
李文正說著,不大的空間中,銅鏡中的妲己突然一聲驚呼,身子一軟,昏倒在地。
而她背後,牛頭馬麵仰天怒吼,鬼將小甲更是雙膝跪地,望東南而哀嚎不止。
李文猛地一愣,手腳顫顫,慌亂中轉身就跑,卻聽銅鏡中,響起一串帶著哭腔的呼喊,“姐!咱們下山吧!夫君他....”
唐楓低頭去看,手上那枚冷光戒,已然黯淡無光。
羅豐山
風昊腳踏飛劍,當空而立。
夢娥皇端坐白骨王座,從容自若。
羅豐山碎裂成的無底深淵中,萬鬼哀嚎,掙紮欲出。
雷鳴火起之下,大戰,一觸即發。
風昊微微抬手,凝血魔刀變幻莫測,一雙血眼,如火般升騰而起。
夢娥皇左掌一翻,一湛藍瓷碗,碗中水波蕩漾,幽魂凝聚。
彼此氣機交鋒,引動天地異象,山崩地裂,雨雪交雜。
然而就在雙方作勢抬手之時,空中紫雷突然一暗,一朵水藍祥雲破開雷火,利刃般橫裏切入。
一女子立於祥雲之上,長發及腰,柔光水華,水藍長裙束腰露肩,飄飄衣帶無視狂風,紋絲不動。
風昊得封印加持,直麵夢娥皇而絲毫無懼。夢娥皇更是堪比天象真仙,實力高深。
偏偏這女子,切入二人氣機相鬥之中,混不在意,甚至不曾皺眉半分。
可見此人,絕不簡單。
夢娥皇雍容麵上,竟多了絲微笑,朗聲說道:“朕以為是誰,這不是龍吉麽。”
被稱作龍吉的女子,淺笑嫣然,道個萬福,“夢娘娘這是做什麽呢?好好的壽宴,怎麽連家都拆了?”
龍吉說著話,不曾看風昊一眼,但其氣機如水,無孔不入,盤旋在風昊周圍,片刻不歇。.
夢娥皇擺了下手,笑道:“陳年老賬,朕正想跟仇人算清。”
龍吉這才正眼看向風昊,其眼波如水,卻無絲毫溫柔,反而如駭浪襲岸,凶猛無比。
“這人便是娘娘仇人了?”
風昊舔了下嘴唇,突然笑了,“這個自稱朕,那個卻叫你娘娘。有意思...”
龍吉眼睛一亮,笑道:“伶牙俐齒,就是不知手上功夫如何呢。”
夢娥皇揮了下手,將手中湛藍瓷碗收了回去,看了眼風昊,似乎勝券在握一般。
“龍吉怎地有空來朕這裏?”
龍吉略顯驚訝,隨即反問道:“娘娘壽宴,雖說另有所圖,可龍吉閑來無事,來討半盞酒吃,總不至於被拒之門外吧?”
夢娥皇笑著搖頭,“令尊統天下萬仙,朕就算入了鬼道,也是要給幾分麵子的,龍吉稍等,待我了解了仇人,便...”
不待夢娥皇說完,龍吉水藍裙裝光華衝天,一把血紅紙傘猛地綻開,隨即笑著說道:“龍吉口渴的緊,便來助娘娘,一傘之力。”
夢娥皇輕輕點頭,隨即得意大笑,“有龍吉幫手,這惡徒今日,定死無葬身之地!”
說罷,夢娥皇手中瓷碗再現,內裏水波蕩漾,瞬起一通天長河,猛地撲向風昊。
風昊橫刀在手,微微眯眼,笑道:“嘖嘖,兩位真仙,看來風某今日,當真要交代在此了。”
夢娥皇哈哈大笑,一指風昊,河水滔天,怒道:“瘋神老狗,今日倒要看看,你我誰死無葬身!永不超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