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七章 瀕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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偌大的羅豐山,曾遠在陳塘關都看得到。
此刻一朝山崩,又豈會無波無瀾?
而且首當其衝的,便是三福河沿途的居民百姓。
原本為了應對春汛,在河中加固工事的工匠們,見河水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幹涸,甚至還有逆流之象,紛紛直起背膀,麵西而望。
地裂之聲宛若撲麵巨浪,在他們迷茫,驚恐的眼神中,蓋地而來。
三福河發源之地,數千米海拔的羅豐山,傳說中有鬼神庇護,凡人不可近的羅豐山,就在他們麵前,一寸一寸陷落消失。
在他們眼中,就好像一白頭竹筍,被人用刀一點點削沒了腦袋,堅決,緩慢,讓人絕望。
有那麽些年長的,紛紛帶頭麵向羅豐,跪地不起,口中更是念叨著不知和門何派,何教何宗的所謂法咒。
漫天神佛,哪個顯靈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能保他們這些普通人,不被山神之怒牽連。
該說這些百姓苦,還是幸運。
山崩,但地不搖。
常年生活於修者陰影中的百姓們,哪裏還不知道,那絕不是天災,反而是人禍。
苦,河水幹涸,春耕如何?
幸,若是天災,他們又何來祈求神明保佑的時間?
如今,隻得將希望寄托於所謂修者大能,尚存些許人性,不至於牽連太廣,將他們卷入其中。
但驚慌哀嚎,絕望哭泣,總是免不了的。
一時間,三福河沿途,也當真是哀鴻遍野,哭嚎震天。
而此時的陳塘關,李府中,則是另一番景象。
李靖一身便裝,怒發衝天,手中寶塔幾乎砸開麵前女子麵門。
一手指著那女子,胡須顫抖不止,連連搖頭,“好哇,你做的好事啊!”
那女子挺著個碩大的肚子,匍匐在地,顫顫不敢言語,隻是無聲抽泣。
李靖轉頭去找,找不見他一對鋼鞭,當下怒氣更盛,一腳踹在女子心口,似仍不解氣,還待再補一腳。
卻是被兩個青年男子一左一右,給拽了開去。
李靖雙臂一震,瞬間震開兩個兒子,指著女子罵道:“娜兒生母早喪,我見你待她若親生,還當你菩薩心腸,如今可好...”
說著,李靖更七竅生煙,“如今可好,你竟慫恿她去鬼門送死。還騙我說隨你回娘家探親!我...我...!”
李靖舉起寶塔,怒喝一聲,“我今天便收了你這壞事的東西!”
殷夫人驚恐之下,止了抽泣,倒也豁出去了,抬眼看向李靖,陰聲說道:“李大將軍,咱也別唱那紅臉戲。”
“我給你生了兩個兒子,如今第三胎三年未降,你又是怎麽待我母子的?天天圍著那小蹄子轉,就快把她吃了。”
說罷,殷夫人冷笑一聲,“我不待李娜好些,那還了得?你李大將軍天天念叨,她長得像夢三娘,你當我不知道你什麽心思?”
李靖猛地一愣,生怕接下來的話被聽到,對著兩個兒子怒喝一聲,“滾,給我滾!”
殷夫人見兒子猶豫幾分,便示意他們離開,自己無事。
金吒和木吒倒也聽話,雖不情不願,還是牛頭離開,順手帶上了門。
殷夫人抹了把額頭上的血跡,笑道:“你也知道要臉?不曉得旁人知道,你對親生女兒有些非分之想,會如何看你,托塔,李天王?”
李靖歎了口氣,沉聲說道:“你知道個屁!”
說罷,再歎一次,“千算萬算,沒想到,竟被你妒意壞了事。”
殷夫人微微皺眉,不解抬眼,冷笑發問,“李天王,想了什麽緣由?準備搪塞我這無恥善妒之人?”
李靖將寶塔丟在一旁,頹然坐下,看著消失無蹤的羅豐山,苦笑道:“夢三娘,是我殺的。”
七字,僅僅七字,恍若旱地驚雷,驚得殷夫人半晌沒回過神。
李靖似乎也不想再瞞,怒意盎然的臉,竟逐漸恢複如常。
“我氣你將李娜送去找死嗎?我氣的是,你送的時機不對!”
也不管殷夫人如何反應,李靖手扶案幾,說道:“夢三娘乃是羅豐山被封印之魂鬼,當年因緣際會之下,我二人...”
說罷,李靖冷哼一聲,“我聽說她鬼門,有張絕世寶圖,得者可成仙封神,便誆她將圖帶到了陳塘關。”
“嘿,這鬼女人也當真鬼精,竟將那寶圖一分為二,圖帶來了,但又沒帶來,藏在一無人知曉的地方。需要‘鑰匙’才能尋到。”
李靖低眼去看殷夫人,歎了口氣,將懵逼狀態中的她扶起。
“後來事情敗露,我二人反目成仇。我便殺了她,以寶塔攝其一魂,以佛怒真火淬煉之,剩下來的,便是...李娜。”
殷夫人挺著肚子,目瞪口呆,隨即皺眉問道:“所以,你是打算...”
李靖冷哼一聲,“她一魂在我塔中,已然被佛火洗練,與她其他陰魂斷然不同,隻要等她再成長一番,我以秘法讓她想起寶圖所在...”
殷夫人皺眉問道:“可是,你不說需要‘鑰匙’?”
李靖瞥了眼殷夫人,頗顯無奈,“我也是殺了她之後才知道,她本死不了。而那鑰匙,便是其魂。”
殷夫人嘴唇顫顫,半晌無言,最終歎道:“老爺如此做,又圖個什麽呢。”
李靖眼中冷光一閃而逝,恨聲說道:“圖什麽?紂王欲登神榜,我就不想了?助他登榜,如何能與自己成神相提並論。”
說罷,李靖近乎癲狂,怒喝道:“你以為這些年來,你的榮華富貴是怎麽來的?還不是老子我給人做狗換來的?”
“不是為了你,為了那倆蠢材兒子,為了你肚子裏的孩子,我至於如此殫精竭慮,手捧仙器,還得給人做狗?!”
殷夫人目瞪口呆,時驚時喜,反而喜比驚,也比痛要多。
“可...你和夢三娘,不是先於你我...”
李靖惡狠狠啐了一口,指著殷夫人鼻子罵道:“是先於你我二人成婚,可你我相識多久?啊?你不知我心思?!”
殷夫人眨了眨眼,心中盤算一陣,早就將什麽李娜拋到腦後,挺著肚子挨到李靖身旁。
雖說臉上血跡未幹,疼痛未消,可心裏...卻轉悲為喜,甜的很。
“那...現在怎麽辦?”
李靖雖歎了口氣,望天不語,許久之後才說道:“當年我和她相遇時,她也不過靈湧境的實力,不知秦洪海...能否續護得住她。”
“若能,自然最好。若不能...雖傳說鬼門百多年,幾乎不現人間,不曾禍害一方。但我也隻能,為民除害了。”
正說著,李靖心頭劇顫,也不顧殷夫人跌倒哀嚎,一腳踹開了房門,望向逐漸崩裂的羅豐山,麵色極其難看。
殷夫人碎步跟出,看著遠處雪山頭漸漸低矮崩碎,繼而消失不見,心中已然古井無波,轉頭看向李靖。
她一婦道人家,又不曾修道,今日連逢大變,當真是麻木了。
李靖猶豫片刻,左腳猛地踏地,雖無地動山搖,卻有一陣無形波紋蕩了開來。
幾乎瞬間,便有四人頂盔摜甲,手持法寶,現身李靖麵前。
四人麵色皆非常人,或紅或白,或藍或黑,乍一看,倒是與西方教所謂護門天王有些相似。
四人現身過後,低頭拱手,齊聲說道:“將軍,何事喚我等。”
李靖偏頭看向西北,羅豐山所在之地,義正嚴詞,沉聲說道:“準備一下,隨我去為民除害。”
“喏!”
羅豐山
龍吉長袖舞空,腳踏祥雲,一把血傘遮天蔽日。
“娘娘,此間之事,外人不知,你可全力施為。”
夢娥皇輕輕點頭,絲毫不疑有他。
龍吉公主乃是一方仙首,昊天上帝的女兒,因緣際會之下,於世間行走。
傳說昊天上帝本意是讓其曆練本心,再返天庭。
未曾想,她卻憑一把血傘屠戮眾生,自絕仙路。
一個鬼道中人,一個殺性滔天,自然臭味相投。
此時夢娥皇見龍吉公主祭出血傘,當下不再有疑。
這血傘她可是見過幾次,可遮蔽天地陰陽二氣,籠生靈魂魄,乃龍吉至寶,絕不會被旁人所得。
龍吉看似一個簡單舉動,似乎並無助力,實則不然。
這夢娥皇,本是天地間冤魂所聚而成,所懼之事,不是那些道法通天的大能,反而是天地之間,純粹自然的浩然之氣。
龍吉這一傘遮天,恰好遮斷了浩然之氣對夢娥皇的威壓,使其可以全力施為。
夢娥皇手中瓷碗輕輕一閃,笑道:“瘋神閣下,似乎並非巔峰,不知可還認得我這忘憂水潭?”
風昊微微皺眉,雖然感覺到自己被爺爺留下的法陣加強不少,但並沒像之前贏魚巢穴中一般,被爺爺留下的一縷神識牽著走。
反而意識十分清醒,隻是眼前,不斷閃過無數他不曾見過的畫麵。
那是一站在山巔,陰氣悚然的殿堂之前,俯視其下眾多仙帝,天君,魔王,靈司的無上之尊。
偏偏風昊能看到的,隻是一上繡血龍,黑色皇袍的背影。
此時聽夢娥皇所言,加上之前對自己的仇視,風昊自然明白,這夢娥皇,是將自己當成了爺爺了?
但奇怪的是,自從夢娥皇出現後,風昊明顯感覺到,被爺爺法陣加持的靈力,竟然在逐漸流失消散!
這讓風昊困惑的同時,也不得不萬分小心。對麵,可是堪比天象真仙的存在。
風昊腳踏飛星劍,以飛雲劍承著遨遊,將其甩在身後,見腳下羅豐山化為一幽深巨洞,不由輕笑一聲,抬眼看向夢娥皇。
“忘憂水潭?若是能忘,你又如何會與我張牙舞爪?”
夢娥皇冷笑一聲,“瘋神老狗,倒是依舊伶牙俐齒。怎地,借屍還魂,除了你的那一副好牙口,竟是別的都沒還成?”
風昊心中一緊,借屍還魂?
自己前世確實死了,死得透徹無比,可爺爺自小把自己照顧大,教自己各種有用沒用的東西,那一切都還曆曆在目。
借屍還魂?爺爺借自己的屍重生於此?怎麽可能!
但...
風昊微微皺眉,支撐他重傷不死,凝結心境的卦心,以身為爐,滋養著的凝血魔刀。
這都是爺爺安排的。
難道....
夢娥皇心中一喜,趁著風昊的一絲迷茫,手中湛藍瓷碗高舉過頭,其中潭水混著幽魂哀嚎,見風成河,直接湧向風昊所在之處。
“既過奈何,無可奈何,任你神魔,將奈我何!”
雷鳴之下,一長河匹練般橫穿藍天。
河中萬鬼似早已忘卻過去,僅記一刻骨銘心之痛。
那痛,來自夢娥皇心中,被所傾心之人背叛的痛楚,也來自被所謂鬼皇,鎮壓千年的掙紮。
萬鬼順河而至,無邊鬼氣聚而化蛇,誓要將風昊吃幹抹淨,以解心頭之恨。
自那一絲迷茫過後,一直不曾動的風昊,動了。
那一絲迷茫,如同海市蜃樓般,存在,又不存在。封印加持不斷流逝,風昊必須竭盡全力,速戰速決。
想到此處,風昊魔刀橫於身前,冷笑道:“借屍還魂?短短四字妄圖動我道心?”
風昊左手法決連變,背後一淡紫幽門一閃而逝,魔刀上一雙鬼眼豔紅無比,深深看了眼夢娥皇口中李娜的臉。
“借她身還魂,是因為你怕,所以覺得,我也怕?”
忘川水,拔地而起。
與夢娥皇當空而下的匹練魂河迎頭相撞,曆經千百載不得輪回的孤魂野鬼,其凶性又怎弱於忘憂失愁,隻餘心痛的厲鬼?
整個羅豐山所化深淵,竟也泄不掉升騰而起的忘川河水。
一湛藍魂河,一昏黃忘川,兩水相遇,本應相融,卻撞出一片陰氣震天,地裂天崩。
夢娥皇冷笑一聲,“冥府萬千,你瘋神號稱鬼皇,獨霸一方。旁人不惹你,你還真當自己是九幽十八界,萬鬼之皇了?”
說罷,夢娥皇雙手捏住瓷碗邊緣,猛地向兩側撕開。
羅豐深淵,如同那被撕開的瓷碗一般,瞬間破碎。
無邊鬼氣再起大地,夢娥皇凝立半空,猖狂大笑,“若你當真能統萬千冥府,如何會將我封印於此?”
“還不是怕我率萬鬼肆虐,橫行無忌!”
羅豐山被撕裂的深淵,仿佛阻隔某方冥界的大門被扯開一般,內裏喪屍毒龍,鬼怪異獸,掙紮著破開阻隔,急不可耐地想要降臨世間。
以飽口腹之欲。
“小子,這瘋神衣缽,你是繼承不了了。”
說罷,夢娥皇得意大笑,“本想著,以那些所謂邪道中人為墊,繞過封印,瀟灑世間。”
“沒想到啊沒想到,你自己送上門來。隻要你死了...這封印,嘿嘿...”
風昊冷哼一聲,瞥了眼腳下破開避障,侵入世間的某方冥府大軍,再抬眼去看夢娥皇,看她猖狂大笑,看她口中李娜的臉,痛苦掙紮。
縱然靈力在快速流逝,風昊也想踩碎她的臉。
“老東西,敢在我眼前如此猖狂的輪回之人,你還是第一個。”
說罷,風昊指尖靈光一閃,西門豹投身忘川,本相持不下的兩川江水,竟在萬鬼怒號之中,對撞著竄上天際。
風昊手中魔刀熾火升騰,淩空虛砍,隨即輕輕上挑。
腳下羅豐深淵,憑空起一片純白火焰。
那火,遇氣即燃,觸鬼則炸。
一時間,剛剛奔湧而出的怪異鬼兵,竟被火海給燎出片空白真空。
風昊抬刀指向夢娥皇,眼中挑釁之意,再明了不過。
“任你何方冥府,哪方厲鬼。我這火焚地獄,卻是來者不拒。”
羅豐山,方圓百裏,被一片血光籠罩其中。
內裏百姓無比被陰氣對撞生生擠成了冤魂,外頭不論修者還是百姓,能見到的,隻有一片血霧。
血光中,兩條冥河對撞爭鋒。
大地上,無數厲鬼幽魂,試圖掙紮出那讓鬼驚懼萬分的純白熾火。
夢娥皇微微抬眼,不由冷笑幾聲。
“從哪找得這垃圾河伯,不過,如今各大冥府皆有自己官職人選,你這所謂鬼皇...嘿,隻能撿些沒人要的,充充門麵。”
話音既落,夢娥皇手中瓷碗倒扣,朝向地上活物一般的純白熾火,“火焚地獄?我便收了你這所謂真火。”
忘憂水潭中,再起一湛藍匹練,其型如手,當空而下,將覆蓋羅豐深淵的熾火,整片握在其中,轉頭就要沒入水潭瓷碗中。
風昊抬眼瞥了眼半空中撐傘不語的龍吉公主,微微一笑,這龍吉公主的靈力波動,很古怪,似乎...似曾相識。
想罷,風昊當下魔刀高舉,初時便已蓄力許久的紫霄神雷,似得了雷神號令,衝破雲天束縛,漫天而下。
神雷連破當空兩條冥河,無數神龍現身一般,頭尾相連,無邊無際。
連帶著整個天,都跟著神雷下壓了幾分。
紫雷吞吐,其勢裂天,夢娥皇雖早有準備,此時也不禁心驚不止。
暗恨中,夢娥皇將背後罩袍撤下,當空一抖,隨後旋手一丟。
那罩袍化為遮天幕布,橫裏攔住當空紫雷,罩袍內更是一陣轟然巨響,似乎有兩軍正麵交鋒。
風昊輕“哦?”一聲,頓時對這夢娥皇高看幾分。
別的暫且不說,這忘憂水潭,那遮雷的罩袍,都是好東西啊。
夢娥皇得意大笑,單手一指風昊,剛想說話,奈何天空中,一聲裂地龍吟,幾乎將夢娥皇從半空中震了下去。
紫霄神雷如龍匯聚,扯開那遮雷破布,攜漫天狂雷,轟然落下。
夢娥皇大驚失色,風昊仰天大笑。
此等鬼物,最懼浩然之氣,而雷法乃浩然之最。
何況風昊震卦之雷,乃先天紫霄神雷,雷中之最剛最猛的一支。
再加上風昊所用,乃五雷正法,純純的居中正道。
東三南二北一西四,而中央五焉。
所謂九五之尊,乃九宮當中居中為五,是為至尊。
五雷之正,無出其右。
此時風昊以蓄勢已久的雷法突下殺手,又豈是天性被雷法完克的夢娥皇,僅憑一法寶就能完全化解的?
夢娥皇被雷龍纏身,周身陰氣時漲時消,然而片刻之後,夢娥皇口中李娜的臉,痛苦哀嚎一聲,竟張嘴將周身紫雷盡數吞入腹中...
風昊猛地瞪眼,那李娜額頭,竟爆出一陣金黃佛光,而風昊快速流逝的靈力,似乎也與其有關係!
紫雷盡散,夢娥皇長舒一口氣,一身皇袍略顯焦糊,但整個人卻顯得並無大礙。
風昊皺眉不止,以忘川和離火牽製對方手中法寶,風昊一直在尋找的,就是以雷法將夢娥皇擊殺的機會。
如今....這鬼氣玩意,竟能由紫霄神雷中活下來?!
夢娥皇輕笑一聲,隨即化為連串癲狂大笑,其中得意,簡直溢於言表。
“沒想到吧?嘿嘿,看你死到臨頭,也不妨告訴你。”
說著,夢娥皇大嘴如盆,由衷掏出個隻剩腦袋的李娜,隨後又吞了回去,笑道:“聽說,李靖那狗東西,相當熱衷於自身實力...”
夢娥皇隨手一擺,周身陰氣如龍卷肆虐,竟將天空中為其遮傘的龍吉給隔了開去。
“嘿,朕偶聞世間有一寶圖,內裏東西,可讓得之者高登神榜。朕便花費大力氣,將之尋到了手。”
風昊微微一愣,這說的,難道是鄧家寶圖?
夢娥皇嬌笑不止,隨後說道:“你以為,這鬼母壽宴,是如何開始的?還不就是朕離不開羅豐山,隻得以此等辦法,尋那所謂寶圖。”
夢娥皇哈哈大笑,指揮著沒了火焚地獄阻礙的萬鬼,湧出深淵,直奔風昊。
“所謂功夫不負有心人,還真有人,將那寶圖帶來給朕。”
夢娥皇想了想,不屑撇嘴,“說也可笑,那人竟覺得,他自己湊不齊寶圖,不如拿來我這,換點實際東西,你說說...這人啊~~~”
風昊一把推開遨遊,腳下狂風如刀,瞬間攪碎搭鬼梯爬上半空的鬼物,同時眉頭微皺。
夢娥皇冷笑幾聲,“小子,你憑瘋神老鬼的結界,能與朕鬥上幾回合,已然是了不得的成就了,還有什麽不滿呢?”
“是不是感覺,這封印,變弱了?是不是感覺,被加持的靈力,快消失殆盡了?”
說罷,夢娥皇大笑起來,“你以為我處心積慮,尋那寶圖,又勾搭李靖,是圖什麽?圖他的人麽?”
夢娥皇單手撫心,獰笑道:“狗賊忘恩負義,狼子野心,就像他隻圖我手中寶圖一般,我...自然也隻圖他手中寶塔!”
正如夢娥皇所說,從夢娥皇出現開始,風昊就感覺到,爺爺結界的加持效果就一直在減弱。
此時那李娜的臉將紫霄神雷破除後,感覺更是明顯。寶塔?難道李娜和李靖的寶塔有關係?
縱然早就知道,此世並非封神演義,可乍一聽,這李靖還沒成神,便有了所謂寶塔,風昊一時間還是覺得有些怪異。
風昊冷哼一聲,“圖他寶塔?我看你也不過是借屍還魂,苟延殘喘罷了。”
夢娥皇隻當風昊無力應付眼前情況而心有不甘,對其諷刺毫不在意。
一邊以忘憂潭水壓製熾火,一邊憑口中李娜,牽製紫雷,一時間倒占了些上風。
隻是她心中的得意,讓其止不住滔滔不絕。
“這七寶玲瓏黃金如意寶塔,乃是西方家釋家至寶,嘿嘿,任你瘋神如何神通廣大,位登鬼皇,可你到底是,鬼皇啊。”
夢娥皇哈哈大笑,雍容抬手,指向口中李娜,“那該死的李靖,千方百計想得寶圖,我便不遂他願,果然吧,他把我殺了...”..
“還以寶塔扣了我一魂!殊不知,我要的便是如此。”
“你看看,這經過寶塔佛火淬煉的一魂,是不是...連你鬼皇的封印,也能逐漸破了去?”
說罷,夢娥皇再度大笑,也難怪她如此得意。
經年累月,一步接一步,如今不但靠著這寶塔淬過的一魂,撕碎了瘋神鬼皇的封印,更連那紫霄神雷,五雷正法都奈何不了她。
如何不得意?
而此時,風昊也明白了,何為“圖他寶塔”,原來是舍一魂,甘受佛怒之苦,這夢娥皇,也是個狠角色。
風昊看著大放厥詞,洋洋得意的夢娥皇,感受著近乎消失的靈力加持,心知此時的他,不論靈力還是境界,都處於挖完全的劣勢。
那他能做的,便不多了。
凝血魔刀熾焰升騰,風昊微微踏前一步。
外力畢竟是外力,就算那力來自爺爺,依然改不了其外力性質。
既然加持消散,風昊能做的,唯搏命耳。
同時,事到如今,風昊也逐漸感覺那所謂鄧家寶圖,似乎並不是某地方小門派的自我安慰,更像是牽扯了一係列破事的線索。
但此時並不易深究就是。
再次抬眼看向龍吉,風昊微微皺眉,與其說搏命,不如說賭命更直接,隻希望他風昊,沒猜錯。
風昊從來不信什麽釋家無敵的說法。
紫霄神雷被破,風昊雖有驚訝,倒也不至於絕望。
釋家?嘿,風昊一直不太喜歡釋家,更不喜歡封神演義中,所謂的西方教。
決心既定,風昊拋開雜念,至純靈力猝然迸發。引得天地變色,鬼母皺眉。
“老子倒要看看,你得寶塔洗練,又能鬧出什麽花來。”
風昊說罷,凝血魔刀當空懸起,雙手法決連變,淡紫幽門由實化虛。
幽門以羅豐深淵為座,門扉大開,尾生持筆捧書,麵帶慍色。
想他自受封幽門執筆以來,何時向今次這般,派不上半點用場?
那些個冥河之鬼也好,羅豐深淵爬出的喪屍毒龍也罷,盡被風昊這一方幽門所拒。
此時乍一現身,更是怒火升騰,判官筆連點數下,手中古籍一番,無字古籍上,猛地浮出一個鬥大的“殺”字。
幽門之中,無數陰魂奔湧而出,徑直奔向羅豐深淵中爬出的,人不人,鬼不鬼的玩意。
夢娥皇冷笑一聲,單手高抬,由空中對撞中的冥河中輕輕一撕,冥河似被其撕漏了幾分,當空落下無數猙獰厲鬼。
“兵對兵,將對將,河對河?嘿嘿,你這鬼皇,要對朕?還早呢!”
厲鬼當空凝聚,瞬間化為一頂天巨牛,那牛由頭至尾,盡是厲鬼所成,剛一落地,仰天怒號,直奔風昊撞去。
風昊倒也覺得新奇,道法大成之下,通常更擅搏殺,這夢娥皇可好,至今還不見其手上功法,邪法倒是門道不少。
“區區雜種,也配。”
風昊話音剛落,幽門上刻著的兩道纖細身影,猛地掙脫束縛。
一黑麵相極凶,手中鬼頭刀哀嚎連連,背後鎖魂枷隨其狂奔,一頂高帽,書上四個大字,乃是天下太平。
另外一白,笑容滿麵,手中一杆哭喪棒,雖苦著連,卻是笑聲震天,同樣一頂高帽,上書四個大字,一見生財。
風昊單手一直,順手握住凝血魔刀,冷笑一聲,“你想以鬼使禍亂人間?便讓你見見,何為黑白無常。”
黑白無常無聲得令,腳下無影,快若雷霆,徑直迎向那頂天鬼牛。
風昊也不說話,手握魔刀,境界劣勢之下,心中突然靈光一閃,隨即魔刀淩空虛斬,竟直斬出一片雷火裂隙。
風昊一腳踏入,轉瞬間魔刀引雷夾火,連帶風昊一起,由夢娥皇背後現身。
夢娥皇這一驚,可謂非同小可。
她雖非修道之人,但常年與其打交道,如何不知一些常識?
金丹境準仙,可擁有自身威能領域,威力如何,規則如何,盡要看其功法大道。
天象真仙,那便是真正可稱為仙人的存在,其大道已成,參天地之理,掌自身之道。
然而比較普遍的特點,便是可破開空間枷鎖,隨心遨遊於天地之間。
這風昊,本身境界並不如何高,不過結丹境而已,屬於她夢娥皇一巴掌,能拍死一整山的那種。
但偏偏借助當年瘋神留下的封印,竟能與她鬥個旗鼓相當。
而且之前斬殺紅妝時,那一路八八六十四式八卦刀,刀隨心至,著實讓人心驚。
本以為,這人再強,受製於境界,也就到此為止了。
可幾番鬥法下來,頗有平分秋色之感。如今更是...
他竟憑結丹之境,以及強行拔高的靈力加持,摸到了真仙大道?
那把不詳之刀,之前瘋神可不曾用過,本以為並不如之前的仙器斬星刀,如今看來,反倒是她夢娥皇天真了。
貼著她脖頸滑開的凝血魔刀,雖未能傷她半分,卻著實讓夢娥皇驚駭欲死。
這種驚駭,甚至來源於被寶塔淬煉過的,李娜之魂。
好在,瘋神封印被破,他靈力加持幾乎消散,否則...今日結果還真不好說。
縱然如此,這一刀之驚,仍讓夢娥皇大怒不止。
夢娥皇一掌拍開風昊,身形如鬼魅,瞬息拉開百丈,本雍容至極的姿態也一變再變,指著風昊,恨聲問道。
“好狗賊,你這什麽刀!怎如此之邪!”
風昊撕開雷火裂隙,整個人持刀現身,聞言隻是笑了笑,低頭去看手中刀。
果然,就算那斬星刀再怎麽仙器,也不如自己本命魔刀用著順手。
之前偶爾領悟到的,破開空間的一刀,以凝血魔刀使出來,竟絲滑無比。
風昊舔了下嘴角,獰笑道:“斬神誅仙,皆憑此魔刀。”
左手法決不動,風昊雙目染血,長發倒豎。
“離.血海燎原。”
魔刀如火,橫斬之下,腳下火焚地獄如海水飛漲,拔地而起。
夢娥皇大驚失色,周身陰氣洶湧崩開,勉強震出一片真空後直竄雲霄。
風昊整個人,似狂嵐過地,緊隨夢娥皇升空而去。
“震.雷獄天牢。”
剛竄至半空的夢娥皇,再遭當頭一擊,之前並未建功的紫霄神雷,再度奔襲而至。
然而這一次,縱然有李娜痛苦哀嚎,以身吞雷,其天威煌煌,仍劈得夢娥皇,皇袍碎裂,長發披散。
本應趁機追擊的風昊突然心頭一痛,暗呼不妙。
就算卦心可源源不斷補充靈力,但與夢娥皇交手,消耗實在過於巨大,任卦心如何努力,也有點跟不上。
風昊心中暗恨,麵上卻逐漸得意起來,腳下飛劍如梯,搭著風昊直奔夢娥皇。
夢娥皇猝經兩大殺招,心中尚且驚懼不止,此時再看風昊提刀殺來,不由皺眉,這是在扮豬吃虎?
難道他不止結丹境?否則怎會失了靈力加持,依然如此生猛?
他明明可斬斷空間,肆意接近,為何此時偏偏以飛劍為梯?
夢娥皇咬牙切齒,心中大罵不止,這是在把她當蠢豬啊,示敵以弱?
她夢娥皇又不是不長記性,如何會這麽快忘了剛才那一刀?
再想到之前那所謂八卦刀,也是在靈力越來越弱的情況下,以其詭異巧勁將紅妝牽扯的天旋地轉,進退兩難。
夢娥皇心中再起幾分小心。
隻是接連硬接風昊八刀後,夢娥皇不由冷笑起來。
這風昊,看來隻是在虛張聲勢。
想來也是,失了瘋神封印加持,他一小小結丹,能蹦出什麽水花。
夢娥皇一掌拍出,鬼氣森然,堪比天象真仙的實力,又豈是浪得虛名。
風昊腳下一個踉蹌,倒飛出十丈。
夢娥皇心中大喜,笑道:“小子,瘋神封印沒了,你一邊要阻攔朕萬鬼入世,一邊還要與朕交手,當真是...”
夢娥皇哈哈大笑,又指了指天上與冥河糾纏不休的忘川,“小子,你真當自己是瘋神再世了?”
夢娥皇這一掌,樸實無華,卻讓風昊避無可避。
失了爺爺結界加持,他如今麵對一個天象真仙,當真是力不從心。
但是...
風昊啐了一口,絲毫不懼,凝血魔刀隨手一甩,刀上雷火皆消,瞬間成了一把普普通通,刀身暗紅的長刀。
踏飛劍直奔夢娥皇,風昊漸漸閉上雙眼,手中魔刀再度起勢。
一趟八卦刀牽動二人氣機,竟拋卻靈力,隻以刀意織出一張漩渦刀網。
夢娥皇冷笑一聲,手如鋼鐵,迎接風昊刀招而渾然不懼。
“小子,將自己陷入此等死地,值得麽?”
夢娥皇幾乎不用去細看,便知這刀意決絕之處盡在於,二者必有一亡,才會消散。
一邊是天象真仙,一邊是結丹巔峰...
就是問頭豬,也沒豬會覺得結丹能把天象如何。
偏偏,風昊就敢如此決絕。
似乎是存了貓戲老鼠的心思,夢娥皇竟沒一舉破開風昊刀招,反而順著他八卦刀的招式,迎來送往,有來有回。
過不多久,六十式已過,風昊刀法舉重若輕,時柔時剛,讓她夢娥皇頗有所得,連帶著看向風昊的目光,都有些許的欣賞。
但這,反而加深了她心中殺意。
此子如此年輕,便有此等實力,若再給他幾年,那還了得?
何況,他還是瘋神傳人!
那該死老狗,將她封印在此近千年,就為了不讓她禍亂人間,這仇,可謂不共戴天!
一如之前對戰紅妝之時,第六十三招,風昊刀刃在後,刀柄前遞。
那夢娥皇也是十分自信,瘋神結界消散,她甚至能感受到天地因她即將出世,而瑟瑟發抖。
小小結丹的八卦刀,她如何會怕?
一如紅妝所選,夢娥皇旋身擺臂,繞後猛襲,而風昊的第六十四刀,也恰好出現在夢娥皇脖頸之前。
夢娥皇單手豎於脖前,右手曲指成爪,直接抓向風昊天靈。
“倒要看看是我身首異處,還是你魂飛魄散!”
夢娥皇鬼爪之下,鬼哭神嚎,而她麵上,也不由地浮起一抹暢快笑容。
但!
風昊猛地睜眼,凝血魔刀突化一條血龍,將夢娥皇連掌帶頭,瞬間吞入其中。
夢娥皇反應極快,抓向風昊天靈的手,眼看失了目標,隨即由爪化掌,猛地拍向風昊胸前。
這一掌,直將風昊拍的吐血三升。
但風昊卻絲毫不退,甚至腳下飛雲劍被夢娥皇一掌震碎,他仍懸空不墜。
凝血魔刀,血龍一口之下,夢娥皇整個頭顱被血龍轟了個粉碎。
但她身體竟依舊飄然半空,絲毫不受影響。
原本雍容的臉,被那張李娜痛苦扭曲的臉所取代,脖頸依然碧血淋淋。
失了手掌的左臂,竟再生一手,配合右臂兩麵夾擊,猛地拍向風昊。
風昊左臂突現一麵刑天巨盾,戰吼震天,硬抗一掌。
而凝血魔刀以四兩撥千斤之巧,將夢娥皇另一掌也兜了開去。
夢娥皇一擊不中,飛身後退,本就一副痛苦麵相的麵龐,更是凝重萬分。
“臨戰升境?”
風昊微微眯眼,笑了笑,“區區靈湧,在你眼中與結丹又有什麽區別?”
夢娥皇冷哼一聲,指向風昊,“得了便宜賣乖!能傷到朕,你小子足以傲視神州歸元之下了。”
風昊哈哈大笑,左手掐個從未使過的法決,笑道:“老子我從來如此,何必以傷到你為準?”
說罷,凝血魔刀血龍盤空,於風昊背後仰天怒吼,本已漸消的紫雷熾火,竟再度籠罩天地。
風昊浮空而立,感受著乾卦覺醒所帶來的些許變化,一時興奮不已。
坤定地勢,乾通九天。
風昊隨手一甩,數道靈光直奔羅豐深淵,更有三道炫白光華,直通天際,緊接著,十二聲鍾鳴回蕩在所有生物耳中。
夢娥皇初時不覺如何,但那幾道白光落定之後,彼此交相呼應,靈力相連,竟...竟然立地成陣!
夢娥皇突然哀嚎一聲,發瘋似地撲向風昊,口中鬼言鬼語,幾乎無人能懂。
萬鬼似乎應了夢娥皇號召,同時仰天怒喝,看那樣子,倒是悲戚萬分,抓狂不止。
風昊坤卦通幽,將夢娥皇言語,聽了個一清二楚。
那正是,“瘋神老鬼!朕與你,不死不休!”
而之所以讓前一刻還淡定從容,縱然有傷在身也不慌亂的夢娥皇如此失態的...
正是風昊乾卦威能之一,八卦封幽大陣。
不同於之前隨手布下,以隔絕外人窺探的結界。
這八卦封幽大陣,正是以天地之氣,輔以陣法方位,配合壓陣之物而成的,正兒八經的封陣。
說它內裏是個小世界,也不算太過。
而倉促之下,風昊又何來壓陣之物?隻得以從紅妝那裏,剛搶來的鳴喪鍾為壓陣之物,把這八卦封幽大陣給立了起來。
先不管能困得住夢娥皇多久,至少先緩了她為禍人間的進度。
這處心積慮,殘暴嗜血的老鬼,出了世總不可能想的是造福天下,搞翻什麽擬蟲功法的幕後黑手吧?
對於其冥府一霸來說,天下越亂,她所轄範圍內鬼兵才會越強。
而且顯然,所謂幕後黑手,也並不太需要鬼靈。否則,又豈會在神榜之上,不設鬼靈之位。
魔刀化龍,則也是乾卦之威。
乾為天,定理化秩,更象征剛強,強健,而其中佼佼者,乃龍也。
眼見著夢娥皇發瘋一般,瞬息便至,風昊左耳微動,血龍出海,直奔鬼母。
血龍出動的同時,風昊身子微微右偏,斬星刀出現在手,作勢欲與鬼母再拚個你死我活。
鬼吼龍吟,刀光雷影,整個天,仿佛被雙方轟碎一般,顫抖不止。
隻是...
雷光漸歇,熾火消散。
一如與血龍纏鬥的夢娥皇一般,風昊低眼看向胸前,由背後竄出的一把碧藍長劍。
長劍水波柔亮,內裏波濤洶湧。
風昊想要轉頭去看,卻隻聽得一聲輕歎。
遨遊觀戰許久,頗有所得,此時見風昊臨戰升境,力戰鬼母,更憑一手陣法惹得鬼母心神大亂,頓時雀躍不已。
但...
龍吉公主由背後那穿胸一劍,瞬間讓遨遊心如死灰,如墮深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