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回袋中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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織田信長此番用兵,乃是傾盡全國之力要一戰拿下越前,所以三軍紛紛用命,類似木下秀吉,前田利家,佐佐成政這些武將,都隱約意識到此番大戰很有可能就是自己飛黃騰達的機會,畢竟越前和加賀的土地太廣闊了,而一乘穀城,金琦城,北之莊城,大野城,勝山城,敦賀城,加賀城都是萬石以上的大城,按照信長出手闊綽的習慣,一口氣得到七八個一萬石,甚至將近五萬石的巨城,還不立刻提拔幾個城主出來,木下秀吉等人就是等這樣的時刻呢,如何敢不竭盡全力,拚效死命,所以到了20日,剛剛交戰五天之後,半個敦賀就已經落入信長手中,越前國東方,南方領土全數失陷,重鎮金琦城立刻暴露在織田德川聯軍的麵前。織田信長麵對金琦城和一乘穀城還有北之莊的犄角防禦,起先還比較謹慎,可北上拒敵的丹羽長秀回報說,朝倉義景並不在居城,而是將軍國大事都交給了朝倉景鏡處理,自己則帶著愛姬和真柄直隆,真柄直澄兩兄弟護衛,躲到本願寺的領地寺廟裏去了,仗著他是本願寺的大檀越(大金主)而高枕無憂。
聽到此信的織田信長氣的火冒三丈,尤其是對本願寺公然收留他的敵人感到惱火,於是信長立刻命令丹羽長秀放棄北地,南下會師,若說朝倉家到底是示弱還是真的腐朽不堪了,織田德川聯軍在聽說長秀南下時,三千兵馬一日時間就攻克了駐軍兩千五百的手筒山城後,便徹底看清楚了,這是真的不行了啊!信長決定不再耽擱,立刻和德川家康的大軍還有鬆永的親兵合攻金琦城,果然,朝倉的戰鬥力如紙糊的一樣,一捅就破,一日半便丟盡城下町和三個副城,隻剩下本城還有一萬將士堅守,不過因為調度不當,且撤兵匆忙,全城的軍糧都囤積在城下町和副城沒有運出,所以城中所存不過十日用度,破城指日可待!
探知此事的織田信長便不慌忙了,傳令鬆永久秀大軍揮師南下,看住京畿要道,防備筒井家叛亂,自己則和德川大軍陳兵城下,左右照應,然後去了封書信給淺井長政,勸說他朝倉家已經指日可滅,前番他礙於兩家百年的交情不出兵幫助信長,信長就原諒他了,可現在朝倉已經危在旦夕,長政作為信長的妹夫是應該象征性的出兵擁護一下,因為信剛剛送走還沒有回複,信長便不急著滅掉朝倉,而是和德川家康日日飲酒,等待近江的消息。
這一日,孟昭德受邀請,去往木下秀吉的營帳拜訪,路上見幾個行人麵色匆匆,他甚感詫異,看裝束又不似關東模樣,倒好像京都的上民,很是時尚講究,不由拉住了一個問道,“你是誰家的人,在此做什麽?”被拉住的行人麵帶猶豫,磨蹭片刻後方才小心問道,“這裏是德川軍和織田軍哪一家的陣地?”孟昭德笑笑道,“前麵五町便是信長公本陣,你是京都來的?”行人這才鬆了口氣,聲調也稍微高了一些,答道,“是啊,小的乃是鬆永大人手下細作,特地來報知大事。”孟昭德聽罷一愣,很想問問是什麽大事,可又怕事關人家家事,就放他離去了,自己則快趕幾步,去問木下秀吉,這樣到了秀吉的軍帳外,孟昭德等不及人通報,就大聲喊著跑進了帳,“木下大人,木下大人,昭德有事要問!”
木下秀吉這時候正蹲在帳內赤裸著上身,滿頭大汗的啃著一條鹹魚幹,前田利家則擺弄著秀吉收繳京都一家富戶時候發現的一把打刀,兩人見了孟昭德忙站起身來施禮,秀吉更是滿嘴油膩的指著孟昭德發笑,“孟大人,你怎麽了,一副滑稽的樣子,你可是咱心中的儒雅公子,隨時隨地不失風度的啊。”孟昭德苦笑著搖搖頭道,“木下大人啊,我問你,兩軍交戰正酣,生死存亡之刻,如果有一個後方的細作慌慌張張的來到你們家軍前,說要大事稟報,你慌不慌啊,你怕不怕啊?”木下秀吉點點頭道,“我也怕,會害怕的,一個旅者出門,若是聽說家鄉遭災都會擔心自己的媳婦和娃子,更何況數萬大軍的後方呢,不過美濃有少主監國,京都有細川大人和明智大人鎮守,應該沒有問題,不知道孟大人所言何事,難道是西國毛利或者東國武田動了?”孟昭德皺皺眉頭道,“我也不清楚,還要木下大人多多上心啊。”
木下秀吉聽罷搔了搔頭,很是苦惱了一陣,突然好像想到了什麽一樣,對利家說道,“前田大人,你的堂外甥還是誰,就是阿鬆的表妹的娃,去年不是選到主上身邊做小姓了麽?你看看能不能讓他琢磨琢磨,能不能看看主公得到的什麽消息?”前田利家想了想,說道,“那好,我立刻就去。”說罷告辭孟昭德,出營而去。原來織田信長身邊所用小姓都是家中重臣的親眷,這樣便與籠絡人心,且可以在譜代家臣的後代中選拔優秀的,親自吸納,而不會使人才外流,坐大家臣勢力,這一手始於平氏,終於源氏,而再起於武田和上杉,織田不過效仿,本來木下秀吉所說的堂外甥就是小姓亂桃丸是不可能去服侍信長的,應該在荒子城主前田利久也就是利家的哥哥家中選擇,可前田利久體弱多病,無力侍主征戰,相反利家戰功卓著,於桶狹間之戰作戰勇猛,為信長所讚賞,所以就一步步提拔起來,到了1567年(永祿十年),織田信長終於下令前田利久讓出家督之位給前田利家,並在命令書上寫道,“前田家中有異行者(明指前田慶次利益),對繼家督來說是無所用,又左衛門(利家)常在我身邊為近習而仕織田家,而且立功無數,家督之位由又左衛門繼承,正符合正理!”無奈之下,前田利久帶前田慶次離開了,並讓位予利家,(據當時傳聞是利家向信長進讒,以得督位),信長以二千貫(等於領六千石)讓其父子生活,這一來,竟然簇成了全天下第一傾奇者,戰國無雙第一武者前田慶次的輝煌人生。
利家走後,秀吉和孟昭德便不再口呼大人,而是一口一個昭德啊秀吉啊,兩人一是多年來相交不淺,情分到了,二是都對禮法深惡痛絕,兩人從來深合胃口,最後幹脆摟著肩膀拚起酒來了,這樣喝了半晌,都肚滾腰圓了,前田利家才一路小跑趕回來,兩人見了,趕緊起身詢問,前田利家深深歎氣,擺了擺手,先端起盞酒一口飲盡,方才驚魂未定的說道,“這下可都清楚了,木下大人,孟大人,來人是鬆永久秀之子鬆永久通,他帶來個消息,說朝倉家的盟友淺井已經打算出兵咱們兩軍背後,前後夾擊,一舉殲滅清州同盟!你說說,這怎麽可能呢,淺井大人可是主上的妹夫啊,真混蛋!”孟昭德聽罷忙看著秀吉,先拋磚引玉道,“此事要麽是朝倉家細作故布疑陣,利用織田大人的多疑,讓他自己困擾自己,要麽...難道淺井真的是個頑固不化的人,為了所謂的百年同盟敢在這個時候背棄信長公?”
秀吉一邊聽昭德說,一邊用手緩緩的撫摸著下巴上稀鬆的胡渣,最後才閉上眼睛,略帶沉思的答道,“秀吉就說嘛,阿市小姐怎麽能嫁給長政這個朽木,哎,咱們戰國第一美人啊,可惜了,此事秀吉覺得一定是真的,淺井長政做得出來這個事情啊,前田大人,請問主公是什麽想法?”前田利家歎口氣道,“鬆永久通說北近江之兵馬已經完成集結,隨時打算北上,和朝倉之軍形成南北夾擊之勢,結果主公怎麽說,他拍著鬆永久通的肩膀說,老狐狸也有失算的時候啊,長政乃是我的兄弟,怎麽會背叛我呢,鬆永久通又說了,親兄弟都不足為信,何況姻親,關東鐵盟又如何,不也廢掉了麽,主公聽了不高興了,就說,長政為人寬厚,不會受人挑唆,和我信長為敵,這樣鬆永久通就不敢說話了,隻能退下了,不過他遞給左衙的話是鬆永大軍和明智京奉行大人商議,已經由京奉行的兵馬接替觀音寺城防,自己率領大軍北上,希望能起到震懾淺井的作用,至於能不能行,就看天意了!”
秀吉和孟昭德對望了一眼,皆覺得信長太過大意了,孟昭德略有所思,問道秀吉,“難道前田大人的堂外甥有過耳不忘之才,怎麽信長公的話記得如此清楚?”秀吉聽罷撲哧一樂,利家趕緊解釋道,“主公知道自己常有荒誕言論,生怕影響政務,所以身邊有三名筆吏,將每日每時所有人和主公的言行都記錄在案,我剛才是請人把言行冊拿出來,我看了一遍而已,若說靠記憶,誰能記得住呢。”孟昭德聽罷,深以為然,都說信長狂悖乖張,今日看,還是深有思緒的。“那敢問木下大人還有前田大人,如今當怎麽辦啊,若是淺井真的反叛了,信長公不做防範,雖然朝倉淺井兩軍戰鬥力不高,卻也會影響軍心的,再挑薄弱的一個地方捅一下,說不定會有危險!”秀吉聞言思索了片刻,方才遲疑道,“不然孟大人回去和你家大人說說,讓你的天龍軍開拔去足天城和山本山城之間,駐防淺井長政,我料鬆永久秀不足以威懾淺井家,可你孟大人作為三河中流砥柱卻說不定行,至於其他的...全憑主公明斷,秀吉也一時無有良策了!”
“好吧!同盟之事,一榮俱榮,一損俱損,我盡力而為!”孟昭德聽罷秀吉所說,想了想後也確實無其他良方,隻能應承下來告辭而去。離開秀吉大帳之後,孟昭德立刻趕回德川本軍,出乎昭德意料的是,德川家康竟然比他還早一步就從信長軍中趕了回來,且獨自在孟昭德帳外踱步,孟昭德瞅見,哪敢怠慢,下馬之後三步並作兩步,快到家康麵前趕緊跪倒,大聲說道,“屬下不知主上親臨軍中,擅離職位,死罪,死罪!”家康手裏握著一株稻穗,在昭德頭上輕輕掃了掃道,“師弟起來吧,近日美濃的軍糧運到了,家康也剛從信長公營中慶賀回來,這幾日無軍務,你出去應該的,平日我就常讓你們多出去走動,去交好信長家臣,你這算是依命而行,啊,明白了麽!”孟昭德這才敢站起身來,小心的問道,“屬下明白了,請問主上躬親在此,所為何事?”家康嘿嘿一笑,一把攥住孟昭德的手腕,輕聲喃道,“家康和信長公喝酒時候,老狐狸家的小狐狸來了,他說一直不動彈的那個淺井長政準備北上夾擊咱們聯軍,你有什麽看法?”
“昭德以為...”孟昭德對此事很是為難,若是此番擅自出兵,如果淺井不反,那麽信長一定遷怒家康,家康就會讓自己背黑鍋,若是建議不出兵,那要是淺井真的反了,他大軍抄住後路,則必然聯軍全部覆滅,兩頭都抻的難受,左右思想,看來隻能賭一賭,選擇保護全軍後路,期盼長政真的起兵,自己和家康都不會被信長問罪了!“昭德以為必須即刻進兵,不論如何,戰者,為先機先重,若是長政搶得先機,我軍必危!”
“好得很!”家康見孟昭德猶豫再三方才開言,知道他猜透了自己所料深層的含義,便笑笑道,“你和家康想的一樣,那就動兵吧,你三千人馬即日內開赴琵琶湖北虎禦前山,依山建立本陣,用火器封住各處官道小道,隻許出,不許進!若是放過了敵人一兵一卒哪怕一個細作,師弟啊,家康不得已,也要嚴辦你了!”說罷,德川家康略帶深意的將那株稻穗輕輕別在孟昭德的衣襟上,笑了笑,擺擺手自己離去了。
待家康走遠之後,孟昭德馬上召集全軍上下所有將領,趕快收拾行裝,打點一切,乘夜開拔,自己則在布置命令之後,隻留半兵衛統禦大軍,自己親帶惠隱院和政文快馬先赴琵琶湖,路上政文好奇的問道,“大人此番行軍乃是受了上命,何必如此匆忙啊?”孟昭德從懷中掏出家康別在自己衣服上的稻穗,意味深長的說道,“匆忙?我這都嫌慢呢,你看看這是什麽?”政文笑笑道,“稻穗而已,秋收剛剛一個月,新米入倉,現在還有稻穗,估計是飽收之例,拿來兩位主上開心的,怎麽了?”孟昭德搖搖頭道,“你啊,你知道你和半兵衛各自缺點麽?”政文一愣,忙問道,“請大人示下?”
孟昭德歎了口氣,將稻穗又收回懷裏,低聲道,“半兵衛可能是體質所至,他不善刀兵,比你強的也就是馬術而已,所以平日隻能讀兵書寫文章,可惜讀書讀的是細致有餘,卻缺一絲不顧一切的豪氣,你呢,我自幼送你去京都讀書,多年你又喜愛遊曆,可說胸懷豪氣都大過半兵衛許多,可惜啊,偏偏又粗鄙了,稍顯不夠心細!哎,你說說,你既然知道這稻穗是家中送來給兩位主上把玩的,你怎麽就不能往再深了想想呢?”山下政文忙施禮答道,“是屬下愚鈍了,平日沒有注意這方麵的修養,以後一定改進,至於這深層含義,還請大人您教我。”
昭德先拍了拍胸口的稻穗,接著扳指頭給政文算道,“稻穗收割,快要三天,慢要十天,搗除糠麩也要數日,另外運抵軍前還要三五日,今年秋收在上月初九,算來這個時候到金琦已經慢了五六日,可美濃平野比北近江離著金琦還遠兩日腳程,這前後就是七日,淺井長政如果要動兵的話,那就是奇襲咱們,第一要務就是快,所以他整飭軍糧一定會比咱們的秋收還快兩三日,這裏外裏就差了十日了!現在咱們的軍糧都抵達前線了,那淺井家的一定十日前就備齊了,小穀城到金琦城一馬平川,可據險而守的隻有虎禦前山一處,所以咱們一定要快,誰先拿下虎禦前山,誰就能贏得一線生機啊!明白我為何著急了?”政文恍然大悟,忙說明白了,可又一想,還是小心問道,“那咱們三人去有何意,就算著急,為何不能多等半日,等大軍一起進發,這時候到了虎禦前山,若是碰上淺井長政的部隊,當如何?”昭德聽罷沉思了片刻,方才緩緩說道,“咱們此番動兵,是主上之意,信長公是絕不會相信淺井長政背叛他的,所以若是日後信長公知道了,一定會怪罪主上挑撥他和長政的關係,咱們出兵就是賭博,賭淺井長政一定造反,日後信長公才不會怪罪,所以昭德想啊,既然賭博了,不如一口氣賭到底,相差十日之期,按照腳程,淺井大軍就是打兩個來回也夠了,可他為何還不到,一定是有事情耽誤了,或者家中意見不一,他還需要時日,我就賭這個時日,賭他一定會出兵,且一定比咱們大軍晚到!”
“大人!這不是太冒險了麽!咱們還是暫等大軍吧!”山下政文以為孟昭德能說出什麽驚人的理由來,沒想到是一副賭徒心態,立刻就慌亂了,抓住昭德的手腕,好似立刻就要把他拉回去一樣。孟昭德見了,笑了笑,並沒有甩脫政文,而是耐心勸解道,“政文啊,史書記載,當年大明國開國聖主朱元璋,他曾經麵對北元,陳友諒,張士誠三麵圍攻之勢,你知道他怎麽做的,他就是投降大元,張士誠,然後命令朱文正帥八千兵馬死守洪都,竟然守住百日,用這百日時間打造戰船訓練水軍,然後一戰挫敗陳友諒,你知道麽,他賭的可比我大啊,若是八千人守不住百日,則金陵必破,若百日戰船和水軍敵不過陳友諒的六十萬大軍,則朱明一樣覆滅,可是他賭贏了,所以你不得不承認啊,政文,世事有時候就是要看天意如何的!咱們這次後知後覺,卻要賭一賭,若是能先比淺井長政到虎禦前山,則大事可定啊!”
“那...”山下政文聽罷,方舒坦了許多,可還是覺得孟昭德親身赴險不妥,還要再勸,孟昭德知道他要說什麽,忙晃晃折扇阻住了他,接著說道,“而且此番動兵,大軍還在其次,信使才是關鍵,若是咱們晚一步到了虎禦前山,讓長政的信使溜過去了,他隻要混進金琦,就能報於朝倉家知曉,淺井長政來了,那樣本來已經一盤散沙的一萬多將士就會拚死待援,咱們攻城就不利了,所以我匆匆動身,還特意帶上惠隱院,就是為了先一步截住淺井長政的信使啊!”山下政文這才明白孟昭德的心思,便隻好不勸了,旁邊惠隱院聽罷,嗬嗬笑道,“好啊,大軍都不懼他,何況幾個信使,我的朱槍好久沒沾鮮血了,上次飯田山打武田信玄錯過了,這次一定不能虧待他!”
話音一落,三人皆放聲大笑,也算亂世中一抹滋味吧,於是三人快馬加鞭趕赴虎禦前山,這樣奔馳了小半夜,東方現了魚肚白時分,三人便到了琵琶橋邊,再往前一裏就是山脈了,孟昭德看了看,一指官路說道,“就在這等候大軍,期盼淺井家信使沒過才好啊!”惠隱院聽罷不解道,“大人,為何不讓惠隱院去邊上小路看看,說不定有信使也走那裏了,隱蔽些啊。”孟昭德擺擺手道,“此番乃是奇襲,小路難行,大路快捷,淺井長政如果派出信使,他料定信長算不出他反叛,不會讓信使走小路的,一定會讓信使化妝走大路,這樣能快半日抵達金琦。”惠隱院聽罷說道,“大人所言甚是,那咱們就等等看吧!”說罷,翻身下馬,掏出帶著的幹糧來,遞給孟昭德和山下政文,然後自顧自的吃起來,孟昭德和山下政文見了,便也翻身下馬,將馬匹拴在一邊道旁,各自啃起梅子飯團來。
這樣一個飯團吃完了,橋的那邊果然走來一名腳夫,孟昭德見了,笑笑道,“天助我也!惠隱院,留活口!”惠隱院得令忙喊了聲好嘞,提起朱槍就衝了上去,那個腳夫見了,還以為是惡僧擋道,嚇得咕咚就跪倒在地,大聲討饒,惠隱院見了哈哈大笑,像抓小雞一樣把那腳夫提溜起來,快步走到孟昭德麵前,才將他放開,孟昭德上下打量,隻見此人雖行裝粗鄙,可手腳潔白,絕不是吃苦的人,就高聲問道,“淺井長政讓你去給朝倉義景報信的吧,我們聯軍早就知道了,哈哈哈,讓我抓到了你,可是天要保佑我清州同盟啊!”那人聽罷驚恐萬分,咚咚磕頭討饒道,“小的一個腳夫苦力,不認識什麽淺井朝倉,請大人高抬貴手放我過去吧,我就是要去敦賀看看我病重的老娘而已啊。”孟昭德嗤了一聲,抽出腰間肋差,在腳夫身上一劃,腳夫的衣服立刻從當中斷開,孟昭德用刀指著他的肚皮說道,“腳夫風吹日曬,你看你,皮膚白淨細嫩,還都是贅肉,你能是腳夫?昭德不打算殺你,請你放心吧,昭德隻要你回去,給你家主子帶個信,就說我孟昭德天龍軍已經占領了這虎禦前山,讓他不要輕舉妄動,救援朝倉已經萬萬不能,還是少動刀兵,保存他的性命為好!”
那腳夫聽孟昭德這麽說,竟然不慌亂了!還抬起頭來使勁的瞅著孟昭德,左看右看,竟然看的孟昭德這個久戰沙場的老兵都有點發毛,最後那個腳夫才小心翼翼的問道,“孟昭德的天龍軍,大人,請問你真是三河大老,德川家的孟大人麽?”孟昭德嗬嗬一笑,看了看政文和惠隱院二人,方才答道,“自然是我了!我這名頭還有人願意冒充的麽?”那腳夫突然鬆了一口氣,噗通向後坐倒,大口大口的喘著說道,“哎呦呦,嚇死五郎了,以為是山匪,原來是自家人啊,大人,孟大人,小的是阿市夫人的管家五郎啊!”孟昭德三人一聽都嚇了一跳,這坐等淺井信使,怎麽把阿市的管家給等來了,孟昭德忙問道五郎,“你是阿市夫人的管家!你來這裏做什麽!”
五郎剛才嚇得出了一身的冷汗,這時候才算鬆了口氣,用手拽著自己被孟昭德劃開的衣服,一邊扇風一邊答道,“大人,您不是都知道了麽,淺井大人造反了,打算偷襲信長公背後,阿市夫人她擔心哥哥的安危,特意讓我來報信的,早知道您都知道了,我就不急著趕路了!”孟昭德三人聽了,很是不信,尤其是政文,他皺了皺眉頭道,“你既然是阿市夫人的信使,一定有憑證,你拿出來我看看!”五郎一聽,忙上下去摸,突然摸到了什麽才鬆了口氣,掏了出來慢悠悠的說道,“還在啊,太好了,我以為讓大人一刀劈壞了,其實夫人沒給我什麽字據啊書信啊,她就讓我帶這個去給信長公,說一看就明白了,我是看不懂。”說罷,把東西交到了政文手上。
政文接過東西,將其舉起對著晨光,三人一起去看,原來是一隻兩頭被紮的牢牢的布袋子,裏麵裝滿了豆子,一搖晃起來還沙沙作響,政文哈哈大笑道,“太好了,懇請大人撥戰馬一匹給五郎,讓他馬上拿這個東西去見信長公!”孟昭德笑笑道,“政文你說說,這是什麽意思。”政文將東西交還給五郎,讓他仔細裝好,然後答道,“阿市夫人好聰明啊!這是句民間諺語叫做‘袋中鼠’!兩頭紮牢,中間亂竄,意思是淺井反了!”孟昭德聽罷立刻明白了,哈哈大笑道,“果然有意思,就好像神州一句諺語‘甕中鱉’一般!是吧!好好好,我的戰馬給五郎,讓他速速去送信吧!”山下政文趕緊說道,“不行,大人的坐騎乃是千金良駒,大戰在即,大人不能沒有座馬,政文平日參戰都是坐車,明日車就能隨軍趕到,還是讓政文的馬馱著五郎去金琦吧!”孟昭德聽罷忙說也好也好,三人立刻起身,將政文的戰馬解下,送與五郎,並叮囑他一定要盡快把阿市夫人的手信送到信長麵前,五郎倒是一頭霧水,不是說知道淺井反叛了麽,怎麽還這麽火急火燎的,可看三個人各持兵刃,自己也不敢多嘴,隻好謝過三人,騎著政文的戰馬奔金琦而去了。
待五郎遠走之後,孟昭德負手望天,哈哈大笑道,“淺井長政,連你的夫人都不幫你,你還爭什麽短長,等著身死國滅吧!”說罷招呼兩人都席地而臥,和衣睡去,等待天龍大軍抵達!(www.101noveL.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