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節善後

字數:5097   加入書籤

A+A-




    從哈斯德魯巴-吉斯科晉升為將軍時起,波斯達就以副官身份伴隨左右了。在此之前,波斯達也曾跟隨過別的將軍,因此他熟知身為一名副官將軍的貼心人,應該怎樣應付他的上司,特別是當將軍發怒的時候。

    吉斯科將軍現在就處於憤怒中,他極少將他的情緒表露出來,除非在一件極為緊急的事件處理上出現了重大失誤,英俊的麵孔才有可能被無法抑製的激動所扭曲。

    一枚印章在地麵上打著旋,波斯達的額頭上顯現出一塊紅斑,過段時間它可能會變成淤青色,甚至流出鮮血。波斯達副官隻能怪自己倒黴,當他向吉斯科匯報犯人的審訊結果時,忘記了把其中一些不中聽的供詞修辭後再告訴將軍,自然惹怒了吉斯科。吉斯科正要在一份文件上蓋下印跡,隨手便把印章扔了出去。

    波斯達不敢捂住額頭上的痛處,他恭敬地站立著,留意長官的一舉一動。

    吉斯科顯然已無心處理文件了,盡管它們已經堆積,急需處理,可將軍的心思早就轉移,有更緊急的事需要他做決定。從塞葉尼的部落裏抓來的幾名長老,經過秘密審訊,他們在殘酷刑罰下用最後一口氣供出了隱藏的知情者。塞葉尼的心腹之一,奧來爾酋長竟同樣了解他與塞葉尼之間的協定。吉斯科不明了奧來爾是怎樣發覺秘密的,對他來說這已經不重要了,重要的是這個背信棄義的酋長現在不僅健康地活著,而且受到了漢尼拔的邀請,正在參加酋長會議的路上。誰知道他為了謀求更高利益,會向漢尼拔透露些什麽?

    “愚蠢的東西!你早就察覺到了,為什麽不告訴我?”怒氣終於衝破喉嚨,吉斯科衝著副官大吼。

    波斯達副官低頭不語,像個認罪的犯人。他無意中說溜了嘴,提到自己曾懷疑過奧來爾發覺了塞葉尼與迦太基議會的微妙關係。不過他本人並不在意,奧來爾是塞葉尼的忠誠朋友,即使知道了也沒有大礙。他的這種大意思想使得吉斯科怒上加怒,以至最後把所有怒氣全發泄到了他的身上。

    吉斯科的泄憤是突然的卻又短暫的,將軍很快恢複了冷靜,俊美的臉又如往昔般端正迷人了。他壓下仍波動著的情緒,平靜地說:“好了,波斯達。現在不是追究你的責任的時候,我們應當妥善處理戰爭的遺留問題。奧來爾應該怎樣處理,你知道嗎?”

    波斯達想了想,“是的,將軍。我明白,這次一定不負你的期望。”

    “但願你的作為如你的承諾那樣,盡管補救對目前的情況來說可能已經晚了。”吉斯科的語氣中帶有一絲歎氣。奧來爾現在可能已經在酋長會議上與漢尼拔見麵了,隻希望這位酋長如平常那樣,對任何秘密保持一定程度的沉默。隻要今天他沒有向漢尼拔抖出秘密,吉斯科才有機會渡過危機。

    “不管他有沒有泄露不該泄露的秘密,今天晚上行動,知道了嗎?”吉斯科命令道。

    波斯達沉默地向將軍行禮,他接受了命令。

    應漢尼拔的邀請,王玉婷出席了戰爭結束的第一次卡彼坦尼亞酋長會議,不過她實在看不出這場漫長的會議對她有什麽意義。酋長們討論著每一個戰爭的遺留問題,每一個問題在友好的協商下都得到了圓滿的解決,爭論最激烈的莫過於領地的重新分配,酋長們無不想為自己的部落爭得更大的放牧區和狩獵區,但經過漢尼拔與英狄比利斯的調解也沒出現大矛盾。

    王玉婷至始至終發不了言,她也沒有資格發言,有所問題和利益與她沒有關係,她隻能作為無聊的聽眾,默默注視酋長們的舉動,聽他們以怎樣的語言技巧為自己謀利,除了能了解這些,王玉婷實在想不到漢尼拔叫她參與會議的目的。

    臨近黃昏時,會議終於進行到最後一項議程推選新的大酋長。

    “我推薦英狄比利斯。”一名酋長率先叫出候選人的名字,“英狄比利斯是目前最適合的人選。在對抗塞葉尼的戰爭中他已經成為我們的領袖,並領導我們取得勝利,現在晉升大酋長也是神意,是無可抵抗的規律。”

    有不少酋長對他的推薦表示附和,特別是反對塞葉尼的南部諸部落,他們的酋長極為擁戴英狄比利斯,認為授予大酋長頭銜隻是將他的領導地位做個明確公開的儀式而已。但來自西部地區的酋長們並不這麽認同,這些酋長之中大部分追隨過塞葉尼,對英狄比利斯有顧慮。

    一位來自卡彼坦尼亞西部的酋長說出了自己的看法,“英狄比利斯的確是位優秀的領導者,但要想成為大酋長還遠遠不夠。曆來擔任大酋長的領袖他的部落實力必須是最強的。我們都知道,英狄比利斯的部落不是最強。”他接著指了指身邊的幾位酋長,“在座的酋長中有不少人實力遠勝過他。塞葉尼與阿克果的部落衰落後,卡彼坦尼亞最強的酋長是奧來爾酋長,隻有強者才能領導我們。”

    他的話引起了另一群酋長的共鳴。奧來爾成為了第二名候選人。麵對這一推舉,奧來爾本人沒有發言,他有點想要推辭,卻又表現出盛情難卻般地為難。王玉婷看在眼裏,感覺他在做戲。

    不過那些曾受到奧來爾攻擊的部落酋長們激烈反對他成為候選人。“靠著出賣和背叛才成為最強者的家夥有什麽資格做領袖?”酋長們叫喊起來。如果不是漢尼拔的阻止,戰爭結束後他們甚至要向奧來爾複仇。

    井然有序的會議氛圍被候選人之爭打破了,兩派酋長爭吵起來,他們甚至開始指責,互揭對方的老底。而兩位被推舉的候選人都沒有要阻止爭吵的意圖,這樣的情況下,誰勸阻都會使矛盾激化。王玉婷也沒開口,如之前的所有討論那樣,她保持沉默。隻有漢尼拔在混亂環境中輕咳了兩聲。

    “各位酋長。”他的聲音並不大,隻是平常說話的音量,甚至更低些。可就是這短短一句,酋長們不約而同地安靜了。迦太基的將軍,會議主持人稍稍頓了頓話語,等到混亂徹底消除後才繼續說,“英狄比利斯與奧來爾都是不錯的人選,對他們兩人我表示認同。大酋長的選舉是戰爭善後工作中最重要的一項,請諸位務必認真考慮。明天,當太陽升上頭頂的時候,將舉行投票,卡彼坦尼亞人的領袖由卡彼坦尼亞人自己決定,迦太基人不會做任何幹涉。今天的會議結束了,請酋長們休息吧!”

    所有酋長遵照漢尼拔的決定退出了舉行會議的帳篷。王玉婷看得奇怪,漢尼拔在酋長們中的威信遠勝過了兩位候選人,其實隻要他一句話就可以決定誰是下任大酋長,為什麽非得這樣麻煩,投票選舉呢?而且還是明天。今天並不算晚,投票是很快就能結束的事,為什麽要拖到明天?

    懷著各式各樣的疑問,王玉婷回到了住所一頂臨時搭建的小帳篷。剛天黑,帳篷裏亮著燈光,王玉婷立刻警覺起來,裏麵有人。

    她大叫一聲,出其不意以衝進帳篷,沒想到裏邊坐著的人不是不速之客,而是王重陽與陳誌,他們似乎已等候多時了,有些不耐煩。王玉婷剛想向他們打招呼,腳下卻一空,她被人提了起來。

    “女首領,你大意了。如果我是刺客,你已經死了。”居阿斯單手提著王玉婷,高大的他對著她狡詐地裂嘴冷笑。

    “死光頭,放我下來!”王玉婷一腳踢向居阿斯的腹部,居阿斯及時扔出了她才免於受傷。

    光頭男人大笑起來,“沒想到你這麽厲害!給雇傭兵洗過衣服的小丫頭竟然可以做女首領,成為一個傳奇人物!”居阿斯的驚訝中也包含著少許敬佩。

    王玉婷坐到了王重陽身旁,嘴裏嘀咕著,“傳奇人物又怎麽樣?命快保不住了。”

    “漢尼拔已經承諾不會揭發你了。”陳誌提醒說。

    “他不揭發,還有別人搶著揭發。”王玉婷對陳誌的提醒不以為然。她對他的話向來不以為然。

    王玉婷的話使王重陽想到了昨天在樹林裏偷聽來的漢尼拔說過的事,“是那個叫吉斯科的人嗎?他究竟是什麽來頭?”

    三位現代人一起把目光轉向居阿斯,他們除了已知吉斯科是位職務比漢尼拔略低點的迦太基將軍外,其它方麵知道不多,希望這位帳篷裏唯一的古人能給他們說明。

    居阿斯看出了他們投射目光的用意,不過他不是迦太基人,對迦太基內部情況也不是太了解,隻能有什麽說什麽了。“我隻知道吉斯科的父親曾經是一位手握大權的重要議員,雖然他已經去逝了,不過在議會裏仍有許多議員是他的老友,他們是吉斯科的後盾。聽說哈米爾卡正直的女婿哈斯德魯巴遇刺身亡後,議會曾打算讓吉斯科擔任伊比利亞最高指揮官,不過軍隊卻搶在議會頒布任命前擁戴了漢尼拔。吉斯科認為這是漢尼拔策劃的陰謀,篡奪了本屬於他的權力,所以兩人的關係長期緊張。”

    “這麽說他們是死對頭了!”王玉婷像踩到地雷般大叫起來。這意味著漢尼拔支持的東西必定招來吉斯科反對,如果那位將軍知道她這個特使是假貨,一定會想方設法把她的假特使身份抖出去,以達到牽連打擊對手的目的。

    “不用著急,這同時也說明了漢尼拔會想盡辦法保住你。他是個說話算話的人。”王重陽安撫女兒。

    “也不一定。”陳誌總會從另一個角度為父女倆分析,“如居阿斯所說,吉斯科有議會作後盾,漢尼拔想動他,基本很難。而且吉斯科也不一定利用‘假使者’來對付漢尼拔,他現在畢竟還不知道王玉婷是冒牌使者。”

    “不過想要知道也很容易。隻需要向議員朋友求證就可以了,如果他起了疑心,向議員一問就能真象大白。”居阿斯有幾分擔憂,身份暴露似乎是遲早的事。

    他們的話給王玉婷帶來的是更大的憂慮。她可以想象,吉斯科是不會有事的,他與漢尼拔鬥了好幾年,一定有他的保命絕招;而一旦身份被揭發,漢尼拔也不可能會有事,以他的勢力完全能使自己全身而退,送命的隻有她而已。

    回新迦太基的日子臨近了,這團被紙包住的火隨時會燃燒出來。王玉婷煩惱著,她應該怎樣處理自己與兩個派別的關係,才不至於無辜喪命?但帳篷外突如其來的騷動驚擾了她的思索,也引起了帳篷裏所有人的好奇。外邊的人們混亂地喊叫中透出驚恐,似乎發生了一件大事。

    王玉婷奔出帳篷,從來回奔走的人們口中聽到了一個令人震驚的消息奧來爾死了,一位酋長在重兵駐守的營地附近被刺殺了。(www.101noveL.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