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回 公孫述商討反擊 隗季孟圖謀自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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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王莽末年以來,天下各地,就戰爭不斷。各地幹戈不息,加之幹旱水災連連,蝗蟲四起,稼穀不成,百姓難以生活,呼天不應,叫地不靈,渴望和平安寧的日子。

    到了建武初年(公元25年),劉秀在高邑登基稱帝之時,雖然河北州郡,大體平定,但天下百姓,還未從戰爭的嚴重創傷中恢複過來。那時,一石粟米,已經價值黃金一斤,不時有人與人相食的淒慘事件,不斷發生。

    到了建武二年(公元26年)秋天,由於北方州郡,戰爭依然不斷發生,生靈塗炭,民不聊生,糧價暴漲的局麵,依然沒有多大改觀。

    那是,北方州郡,大片田地,依然荒蕪,野穀叢生,野蠶成繭。百姓往往收其果實,采摘野菜野果等,以為衣糧,苟且偷生。

    轉眼之間,到了建武五年(公元29年),中原大地各州郡,戰爭終於漸漸減少,恢複和平,情況才開始好轉。

    北方州郡的田地,終於重新得到了開墾和種植。野生的穀粟也逐步漸少,百姓的天地才有了一些收成,漢朝廷才終於緩過氣來。

    到了這時,劉秀建立的大漢朝廷,才開始改變,以前沒有節製,肆意擄掠百姓的惡習,朝廷有了正常的糧食和賦稅等收入,新興的漢朝廷,才真正走向穩定。

    就在建武五年(公元29年)的年末,涼州牧竇融的河西五郡方麵,也傳來了好消息。

    莎車王國國王“康”等西域諸國國王,透過涼州牧竇融,上表劉秀,請求歸順大漢朝廷。

    涼州牧竇融大喜,立即代表大漢皇帝劉秀,封歸順漢朝廷的西域莎車王國國王“康”,為“漢-莎車-建功懷德王”,任命“康”,擔任西域的大都尉。

    西域五十五個城國,都先先後後,宣布脫離匈奴汗國的統轄,歸屬於莎車王國,服從漢朝廷的領導。

    北中國的統一局麵,開始漸漸完成。

    2

    建武六年(公元3http://yw.api.qq.com/html-chapter-24234-125641

    年)正月到了,漢朝廷的國勢,也越來越好,有蒸蒸日上,欣欣向榮之勢,劉秀一統天下,讓百姓休養生息的心願,也更加強烈。

    於是,劉秀下旨,命令漢軍諸將,迅速派兵,平定還未歸順的各個州郡,盡快在全國各地,恢複漢朝廷的治理。

    建武六年(公元3http://yw.api.qq.com/html-chapter-24234-125641

    年)一月底,誅虜將軍劉隆,擔任主將,率領漢軍諸將領,終於攻破了舒城等地,斬殺了割據舒城的原廬江連率,自稱淮南王的李憲。

    建武六年(公元3http://yw.api.qq.com/html-chapter-24234-125641

    年)二月,大司馬吳漢,率領漢軍主力,攻陷了朐縣(江蘇東海縣南)。

    海西王董憲,東平王龐萌等,逃出了漢軍的重圍,向方與縣(山東魚台縣)方向,倉皇逃去。

    大司馬吳漢,率軍追擊,擊敗了潰逃的流民軍,抓獲了海西王董憲的妻子兒女等部屬將士。

    聞聽妻子兒女等部屬將士被俘,海西王董憲更加絕望,打算率領殘部,重新向漢朝廷歸降。

    海西王董憲痛哭流涕,致謝部下吏士道:

    “諸君:

    孤的妻子兒女和部屬將士,皆已被漢軍抓獲。孤如今不過是一具行屍走肉而已,活著還有什麽意思呢?久苦諸公了,多謝主公一向的幫助與輔佐,請諸公各投明主。”

    部下吏士,眾皆痛哭流涕,感激感歎道:“多謝大王恩惠。臣等願意,與大王共進退。”

    海西王董憲於是與東平王龐萌等,率領部將十餘騎,欲從小道,前去拜見劉秀,歸降漢朝廷。

    大司馬吳漢統領漢軍,追趕到了方與縣,拒絕海西王董憲與東平王龐萌的歸降。

    海西王董憲以及部下將士,被大司馬吳漢部下的校尉韓湛等人所殺,而東平王龐萌,也被大司馬吳漢的裨將黔陵所殺,餘部殘軍,被漢軍斬殺殆盡。

    方與縣大捷的喜訊,迅速傳到了東都洛陽。

    劉秀下旨,獎勵大司馬吳漢以及部屬將士,校尉韓湛等立功將士,被封為列侯,裨將黔陵等立功將士,被封為關內侯。

    自海西王董憲與東平王龐萌被滅之後,長江流域,淮河流域,崤山以東地區,所有的割據勢力,幾乎全部都被劉秀漢朝廷軍隊掃平,北中國終於大部統一。

    於是,天下粗定,唯隴地、蜀地未平。

    3

    經過幾年艱苦卓絕的不懈努力,劉秀的新興漢朝廷,竭盡全力,終於把函穀關以東的土地,全都平定了。

    戰事凱旋之後,各地領兵將領,奉皇帝旨意,率領他們的軍隊,紛紛回到東都洛陽,進行休整。

    劉秀經常設宴招待,大力賞賜立功的功臣宿將們。

    經曆多年,戰爭的傷痛與折磨,飽受戰爭創傷的漢朝廷君臣,和普通的官吏百姓一樣,對經年不斷的戰事,早已經是深感厭倦,深惡痛絕,不忍提起。

    天下官吏百姓士大夫們,都十分渴望,能夠重新過上,和平安寧的日子,迎來太平盛世。

    此時,西州隗囂,已經派自己的大兒子隗洵,前來東都洛陽,充當漢朝廷的人質,而西蜀公孫述的成家朝廷,又牢牢地占據了偏遠的西南邊陲,勢力日漸鞏固。

    劉秀心裏,苦於長時間的戰爭折磨,心裏充滿著休戰的情緒。在犒賞功臣宿將的慶功宴會上,劉秀不無厭倦,十分坦誠地與眾將談論朝廷的部署道:

    “諸位愛卿:

    辛苦各位了!

    多年以來,戰事不斷,天下動蕩不寧,黎民百姓,苦不堪言,可謂民不聊生。

    不瞞諸君,長年累月,征戰不息,朕早就已經,對戰爭深惡痛疾了。

    如今,朕打算馬放南山,刀槍入庫,暫時就把隗囂、公孫述這兩個梟雄,置之度外吧!

    各位將軍,如今戰事已息,你們盡管安心,在京師休養、享樂,聽從朕的旨令。

    朕將把征剿的士卒,調防河內郡(河南武陟縣)等地駐防,防止野心家覬覦京師,萌生禍端。

    至於隗季孟與公孫子陽兩位先生的問題,朕將盡量采取和平攻勢,寫信跟他們,聯絡與交流,為他們分析利害禍福,剖析天下大勢,力爭用和平手段,解決問題!”

    諸將齊聲讚美劉秀的決策道:

    “皇帝英明!不戰而能屈人之兵,此乃明智之舉。能使百姓士大夫,免於戰火,免受戰爭的蹂躪,實乃上上之策!”

    見諸將並未異議,劉秀大為安心,遂命令將領們,在京師洛陽修養,而把士卒們,調防到河內郡等地駐守,拱衛京師。

    劉秀一直非常欣賞西州上將軍隗囂的才幹和品行,千方百計,想把隗囂招來,作為自己的部下,於是常常對著朝中文武大臣,讚揚隗囂道:

    “季孟是忠厚長者,才幹品行俱佳。可惜,被不識時務之徒迷惑,不肯前來洛陽朝覲,令人遺憾惋惜啊!”

    劉秀還多次傳書,到隴地與蜀地,向西州上將軍隗囂,與成家帝國皇帝公孫述,宣講天下大勢的發展趨勢,以及致禍或得福的道理,希望能夠,說服隗囂和公孫述,早日歸順漢朝廷,避免生靈塗炭。

    隗囂部屬的門客和掾史中,有很多人是諸生(儒士,士大夫文人)出生,很有見識學問。聽到劉秀對隗囂的期許,讀到劉秀的傳書以後,士大夫們都感歎不已。

    每次大臣討論政務的上書或者皇帝的聖旨頒布到西州以後,隗囂部屬的士大夫,都爭相諷讀,熱烈討論。

    所以,在這以後,劉秀對隗囂上書所做的回複答辭,變得更加慎重嚴謹,特別注意文采和文辭,以免被西州士大夫恥笑。

    然而,漢朝廷君臣,努力收服西州上將軍隗囂,促使隗囂歸順漢朝廷的行動,卻進行得並不順利。

    陰差陽錯,一係列偶然事件的發生,促使漢朝廷與西州雙方,原本良好的關係,漸漸發生了偏移。

    4

    當初,隗囂派遣他的親信,雲旗將軍周宗的哥哥拒蜀侯周遊等士大夫,作為隗囂的使者,與馬援等人一道,到漢朝廷報訊,了解漢朝廷君臣的心意。

    那時,路途盜賊橫行。

    不料,旅途之上,卻發生了一件意外之事,影響了隗囂與漢朝廷的關係。

    拒蜀侯周遊等,到了西京長安以後,為了安全,就率領部屬,到漢征西大將軍馮異的營中住宿。

    不料在漢營之中,卻突然遭遇了一場變故,使者拒蜀侯周遊,居然被他的仇家,所擊殺了。

    征西大將軍馮異,大吃一驚,急忙向劉秀報告。

    西州使節使者拒蜀侯周遊,在漢營被殺這件事,在漢朝廷和西州,引起了一場軒然大波。

    不僅是隗囂部下親信的大將雲旗將軍周宗,憤怒怨恨,欲為自己的大哥拒蜀侯周遊,報仇雪恨。而且西州上將軍隗囂也疑心重重,心中留下了一種不詳的陰影。

    西州上將軍隗囂,私下憂慮不安,沒有想到可能是西蜀公孫述挑撥離間的詭計,而是對漢朝廷君臣充滿疑慮,對雲旗將軍周宗等親信部屬說道:

    “諸君:

    拒蜀侯(周遊),在漢營被殺,本將軍私下猜測,這一定是漢朝廷內部的某些大臣將領,不滿本將軍對待建武皇帝的態度,欲挑撥西州與漢朝廷的良好關係,挑動西州與征西大將軍馮異的矛盾與隔閡,故意派人這樣做,兩虎相爭,好從中謀利啊!”

    雲旗將軍周宗等親信部屬,也讚同隗囂的看法說道:

    “上將軍言之有理!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無啊!我們還是小心為妙,防備洛陽漢朝廷會有陰謀詭計啊!”

    其時,漢朝廷出使西州,也遭遇波折。

    劉秀也曾經派遣衛尉銚期等人,作為漢朝廷的使者,帶著珍寶繒帛等禮品,前去天水郡,準備賞賜給西州上將軍隗囂。

    可是,銚期到達鄭地之時,再一次遇到了盜賊的黑手。漢朝廷賞賜給隗囂的珍寶財物,居然被一夥賊人,明目張膽地劫走了。

    衛尉銚期等人,恐懼不安,急忙向劉秀回報賞賜給隗囂的珍寶,已經丟失,出使西州,也受到嚴重影響。

    聽到衛尉銚期等使節的報告以後,劉秀心裏非常不快,也產生了一種不祥的預感。

    劉秀命令召回衛尉銚期,對漢朝廷使節慨歎道:

    “唉,諸君,諸事這麽不順,究竟是天帝神靈的意思,還是有人暗中,在其中作梗呢?

    難道是朕與隗囂的友好關係,不能和諧了嗎?

    為什麽隗囂派來的重要使者拒蜀侯周遊,光天化日之下,會在征西大將軍軍營裏,無緣無故地遭遇複仇,被他人謀殺了呢?

    為什麽朕派衛尉大人,賞賜給隗囂的財物,也會在半路之上,被這一夥囂張的盜賊,盜光了呢?

    難道真是天意如此,我與隗季孟君臣不諧嗎?”

    劉秀的心中,也是密布陰雲,難以晴朗,一種隱憂,在劉秀的心裏,揮之不去。

    後來,班彪、鄭興、馬援等隗囂親近、信任之人,反複勸說隗囂,向洛陽漢朝廷靠攏,隗囂都不肯接受。

    慢慢地,西州主張自立割據的勢力逐漸占據上風,隗囂與洛陽漢朝廷的關係,也越發疏遠、隔閡。

    4

    接到洛陽漢帝劉秀的親筆書信,遠在西蜀一隅的成家帝國皇帝公孫述,輾轉反側,也苦苦地思考了好些日子。

    一天上朝,公孫述留下大司徒李熊,對大司徒李熊說道:

    “司徒大人啊:

    朕不是不明白,百姓士大夫厭倦戰亂,天下終歸統一的大勢。朕也深知,朕的成家帝國,偏處西蜀,無論是實力,還是民心所歸,都難以與中原王朝抗衡。

    然而,建武皇帝能夠依靠,布衣出生,就雄踞河北,占據大半個天下地盤。

    朕也是京兆世家大族出生,比建武皇帝創業的基礎,更加雄厚,朕怎麽就不能夠,獨霸一方,成就一番青史留名的偉業呢?”

    大司徒李熊,也讚同公孫述割據自立的主張,趁機鼓動公孫述說道:

    “陛下言之有理。俗諺,‘寧為雞頭,不為鳳尾。’何況陛下,已經占據了天府之國,出產豐盛,人傑地靈,兵精糧足,足以與中原抗衡呢?”

    有了大司徒李熊,弟弟大司馬公孫光、大司空公孫恢等三公大臣的強有力支持,最終公孫述的野心,戰勝了一切。

    成家帝國皇帝公孫述,於是親筆給劉秀回信,極力地辯白自己割據一方的立場和為政處事的方針,大力宣揚自己的聖明治理,聲稱自己是應運而生,受到天地神靈護佑。

    公孫述深知符命圖讖在百姓和士大夫心裏的巨大影響力,於是也仿效王莽當年的行徑,運用符命圖讖,來為自己的稱帝,尋找輿論依據,用調侃的語氣,對劉秀聲稱道:

    “建武皇帝陛下:

    你口口聲聲對外號稱,你的皇帝寶座,來自於符命圖讖,乃君權神授,不惜製造有利於你的讖言惑眾。

    不瞞建武皇帝陛下,朕的名字,也早就見於,圖讖符命的啟迪之中,乃天帝神靈所定,天命所歸。

    豈能夠說,你的寶座,就是天地神靈的啟示,合理合法,符合天心民意。朕的寶座,就來得不明不白呢?”

    5

    劉秀、公孫述、無上大將軍張豐等,都十分清楚,圖讖符命的妙用。他們早就已經看明白,圖讖符命對於君王大臣和天下官吏百姓士大夫的巨大誘惑力和影響力。

    就如當初王莽的所作所為一樣,當初劉秀在高邑登基稱帝,也是借助了符命圖讖這些輿論的巨大威力。

    得到公孫述的回信,劉秀的內心深處,突然有一種深深的隱憂產生。

    一種擔心與煩惱,湧上了劉秀的心底。劉秀麵露難色,憂心忡忡地對建議大將軍朱祐等親信大臣說道:

    “諸君啊:

    當初,江湖術士王郎那廝,在邯鄲起事,就是假借成帝私生子劉子輿的名義,用圖讖符命,來迷惑人心。王莽那個僭賊,也把符命圖讖,玩得滾瓜爛熟,以至於最終篡奪大漢皇位。

    將來,還不知道還有哪些個野心家,將會如法炮製,用圖讖符命,去愚弄百姓呢!這是朕深深憂慮的啊!

    為了鞏固新興的大漢王朝,朕怎麽能夠容忍,公孫述這些個惡賊,假借符命圖讖,阻礙天下的一統呢?”

    建議大將軍朱祐,深以為然,於是趁機出言,提醒劉秀道:

    “陛下:

    你一定要重視讖緯符命之言的傳播,不要讓公孫述之徒,蠱惑人心,亂了天下人的向往。”

    劉秀認為有理,讚同道:

    “大師兄言之有理。在大是大非的問題上,朕豈能夠讓公孫子陽之徒,擾亂國家大計呢?”

    於是,劉秀急急回信給公孫述,就公孫述信中提到的圖讖符命等諸多問題,予以辨析和駁斥,宣稱自己繼承漢帝國的大業,才是最為合法的。劉秀在給公孫述的信中寫道:

    “公孫皇帝:

    圖讖符命的問題,不是隨便哪個人,就能夠隨意解釋,就能夠隨便理解的。

    朕雖然才疏學淺,孤陋寡聞,但願就此事,為公孫皇帝,加以解析,共同探討。

    閣下所談到的圖讖符命問題中,所說的‘公孫’皇帝,實際上並不是指閣下本人,而是指的宣帝陛下。

    宣帝陛下(漢宣帝即劉詢,又名劉病已),才是武帝陛下正兒八經的玄孫(公孫)。

    照公孫皇帝的荒謬說法,豈不是所有姓‘公孫’的,最終都有資格,成為皇帝,獨霸一方嗎?

    代替漢王朝的君王,圖讖符命上,的的確確曾經寫到,是姓‘當塗’,名字叫‘高’。

    難道閣下,就是當塗高本人嗎?

    閣下又言之鑿鑿,十分肯定地說道,閣下的手上,有什麽‘公孫帝’之類的奇異掌紋,說這是一種祥瑞,一種明顯的證據。

    朕私下以為,閣下這一類說法,似乎有點自欺欺人、愚弄他人的意味。

    當初,王莽這個僭賊,為了竊國,假借祥瑞金匱符命,玩的那一套欺世盜名,愚弄百姓的把戲,閣下豈能夠仿效呢?

    閣下並不是朕的亂臣賊子,隻不過,如今天下的形勢如此,秦王失鹿,倉促之間,人人都希望追逐,渴望能夠,稱心如意得到,當上君王,一統天下而已。

    如今,閣下的年紀已老,可是妻子兒女,還十分幼小。他們肯定不能夠,給予閣下你,任何實質上的幫助的。

    朕私下以為,閣下應該盡快獨立地,做出你的判斷和決定,不要仰仗別人,能夠幫助於你,替你作出最終的決策。

    實際上,一國之君,皇帝陛下這至高無上的神聖寶座,純用個人的力量,是根本爭不到手的,需要官吏百姓士大夫的擁護和擁戴,和命運機遇的垂青才行。

    閣下您千萬不要,迷信於圖讖符命的預言,自欺欺人,哄騙自己,也欺騙他人。

    凡事,都請閣下,要三思而後行!”

    6

    接到劉秀的親筆書信以後,公孫述依然執迷不悟,認為自己有天地神靈護佑和西蜀險峻的地勢保護以及西蜀百姓士大夫的擁戴,於是對大司徒李熊等大臣說道:

    “大司徒啊:

    建武皇帝,實在有些不知所雲。

    朕的君權神授,圖讖符命上麵,早就已經明確表示,豈是這個建武皇帝,能夠否認的呢?

    朕堅信,朕的成家帝國,依靠西蜀天險和天府之國的富饒,就能夠維持,割據一方的獨立局麵。

    朕豈能夠,因建武皇帝的一紙書信,就違背天命,降低自己的身價,歸附中原呢?”

    大司徒李熊,依然讚同公孫述與劉秀的洛陽漢朝廷對抗的主張,稱讚公孫述的看法道:

    “陛下英明!陛下一代英傑,占據天府之國,豈能夠俯首稱臣,受製於人,將富裕土地,拱手讓人呢?”

    於是,公孫述回信,向劉秀回應道:

    “建武皇帝閣下:

    朕不是剛愎自用之君,繼位以來,就非常喜歡察納雅言,按照部屬大臣將領們的意見和建議去行事。

    等朕征求大家的意見以後,才做出朕的決定吧!”

    恰在此時,公孫述部下的騎兵將領騎都尉平陵郡(陝西鹹陽市東北)人荊邯,為公孫述提出了一個非常遠大的謀略。

    公孫述大喜,越發信心百倍,更加相信,他能夠憑借西蜀的力量,維持偏安一隅的局勢,甚至有能力,完成一統天下的重任。

    公孫述遂一心放縱個人的欲望和野心,最終沒有接受,劉秀提出的放棄割據,回歸統一的建議。

    7

    其時,公孫述部下的騎都尉荊邯,是一個有勇有謀,高瞻遠矚的騎兵將領,知道公孫述不肯屈服於漢朝廷,俯首稱臣。

    於是,騎都尉荊邯,進宮拜見公孫述,為公孫述提出了一個宏大的戰略,建議公孫述說道:

    “陛下:

    臣以為,兵者,是帝王之大器,古今所不能廢啊!

    昔秦皇失其政,天下豪傑並起。漢高祖劉邦,無前人遺跡,也無立錐之地,卻由普通的一介平民,一個卑微的亭長出身,起於行陣之間,很快在軍隊中崛起。

    高祖皇帝,身自奮擊,挺身而出,與西楚霸王項羽,大小戰鬥有百餘回之多。

    先前,不知有多少次,高祖皇帝都被項羽等敵手,打得潰不成軍,多次深陷困境,幾乎被捉被殺。

    然而,高祖皇帝,意誌堅定,不屈不撓,依然重新集結部眾,頑強恢複了過來。

    高祖皇帝聚合部下,休養創傷,再度戰鬥,最終逼迫項羽,烏江自刎,奠定了漢室數百年的宏大基業。

    高祖皇帝麵對困難挫折之時,為什麽會如此臨危不懼,堅貞不屈,勇往直前呢?

    是因為高祖皇帝相信,前進流血而死,總比後退滅亡要好,要更加壯烈。

    起初,西州上將軍隗囂,曾經遇到了一個非常好的時運,享有那個時代,給予西州上將軍隗囂的一切機遇和恩惠,擁有雍州一帶廣大而又遼闊的土地。

    隗囂兵強馬壯,聲威顯赫,雍州士大夫與黎民百姓,也全部歸附於他,威信傳播山東(崤山以東)。

    後來,遇到更始帝時代,朝政混亂,綠林諸王,爭權奪利,把得到的朝廷,再次失掉。

    頃刻間,天下土崩瓦解,百姓士大夫伸長脖子,渴望聖君降臨,拯救蒼生,盼望天下,重歸太平。

    隗囂不在此時,抓住寶貴的時機,乘勝向東進軍,奪取皇權,攫取國家的最高權力,而是打算,退後一步,想要在西州發展壯大,成就西伯姬昌的霸業,這就已經是,一種戰略上的巨大失策了。

    到了後來,雖然隗囂,依然尊敬師長,尊崇士大夫及儒家學者,招攬賓客隱士,有著美好的名聲。

    但他裁減西州的武裝部隊,放棄戰鬥訓練,低聲下氣、卑躬屈膝地侍奉洛陽漢室朝廷,放棄自己一統天下的雄偉戰略,希望偏處一隅,竟然還不自量力地自以為,他隗囂是文王姬昌出世,這就已經是一種徒勞的做作,一種枉然的努力了。

    隻因那時那地,天下大體略定,隗囂早就已經失去了,當初天帝神靈賜予他的最好的機會和時機了。

    我們已經可以設想,隗囂最終的結局了。

    即使今後,形勢發展,隗囂不滿於他的現狀和地位,野心勃發,試圖反水,背叛洛陽漢朝廷,也肯定會是,人心盡失,大勢已去,最終不會有什麽好的結果的。

    臣料想,隗囂最終的結果,必然是逆天行事,眾叛親離。

    隻是因為,隗囂當初的大好時機已逝,天下已經逐步恢複穩定和太平,已經沒有多少人,心甘情願再冒著,身死國滅,家族屠滅的巨大風險,去為隗囂賣命了。

    而洛陽漢朝廷的情形,則完全不同。由於得到了隗囂的暫時歸附和恭順,就使得洛陽建武皇帝,沒有了西顧之憂。

    建武皇帝就可以,把西州隗囂,暫時拋到自己的腦後,而一心一意,專心致誌地從事,在東方州郡,討伐掃蕩群雄的戰爭。

    至此,四分天下,建武皇帝實際上,就已經擁有了三分,力量對比,已經傾向於洛陽漢朝廷。

    我們可以這樣大膽設想,顯而易見,洛陽建武皇帝,一定不會滿意於,西州隗囂的若即若離、貌合神離、半獨立半割據的狀態,最終一定會采取果斷措施,打破這種尷尬的局麵。

    最終,實際上的天下局勢發展的趨勢,也顯而易見,必定會是臣設想的這樣。

    陛下可知道,洛陽建武皇帝,為什麽要派出來歙,馬援等人,充當漢朝廷的使節,出使西州呢?洛陽建武皇帝這樣做,究竟有什麽重要目的嗎?

    實際上,洛陽建武皇帝,派出來歙,馬援等人回到西州此舉,可謂深謀遠慮,乃釜底抽薪之計。

    臣以為,洛陽建武皇帝之所以這樣做,不過是為了鞏固,漢朝廷在西州的威懾力和影響力,就是為了秘密去策動,隗囂內部士大夫的背叛和分離,號召與隗囂離心離德的西州人士,以及那些還未歸附漢朝廷的英雄豪傑,最終使西州士大夫的人心,向往山東漢朝廷,達到孤立隗囂的目的罷了!

    陛下英明睿智,深謀遠慮,有了西州隗囂的前車之鑒,怎麽能夠不引起陛下的高度警覺,以免步上後塵呢?

    經過洛陽漢朝廷的這一努力之後,五分天下,建武皇帝就占有了四分。西州與中原的強弱之別,就已經十分明了,西州已經無法抗拒洛陽漢朝廷了。

    所以可以預見,如果最後,隗囂依然不肯,歸順中原漢朝廷的話,最終,勢必與建武皇帝撕破臉皮。

    洛陽建武皇帝,一定會命令大軍,向西進攻,西州隗囂,必定戰敗,這已經沒有任何疑問和異議了。

    天地下的明智人,都已經明白,這裏的強弱勝敗之分,也許隻有隗囂,自己還執迷不悟,一直沉迷其中,還不明白這些,簡單淺顯、強弱對比與力量轉化的道理。

    雍州天水郡諸地,如果最終被漢朝廷平定,則九分天下,建武皇帝就已經擁有了八分,在這以後的形勢,就會對建武皇帝的漢朝廷更加的有利。

    而今,分析我們成家帝國的所處的險惡形勢,卻是更加地令臣,憂心忡忡,如履薄冰,戰戰兢兢。

    陛下雖然號稱,擁有天府之國的地利,實際上僅僅擁有梁州(包括四川及陝西南部)一地的土地和財富,對內要奉養皇帝、皇宮、皇族,對外要供應武裝部隊,奉養文武百官和地方官吏,梁州百姓的負擔,實際上十分沉重。

    這樣一來,為了維持,朝廷的正常運轉,朝廷隻有通過,增加苛捐雜稅來盡力維持,勢必會加重,梁州黎民百姓的更大負擔,通過不斷地盤剝和壓榨梁州百姓,才得以維持朝廷的正常供應。

    除此之外,朝廷實際上,已經別無良策了。

    長此以往,如此下去,勢必形成惡性循環。梁州百姓的生活,就會更加愁苦悲哀,陷入水深火熱之中。

    梁州百姓,無法苟延殘喘,苟且偷生,最終不堪其命,也就一定不能完成,朝廷交給的各種使命。

    最後的結果,必然就是,會有像王莽末年那樣,從自己內部潰爛的事情,首先在梁州各地發生了。

    正因梁州局勢,是如此的危急,所以,臣冒死提出自己的愚昧的見解,希望陛下垂聽。

    微臣認為,如今最高最佳的謀略,所謂上上之策,就是與漢和親,歸順洛陽漢朝廷。

    不然的話,就隻有以攻為守,主動出擊一條路,置之死地而後生這一條路可走了。

    妄圖長期維持,偏安一隅,僻處西蜀,稱王稱霸的局麵,實際上根本就行不通,最終隻有,坐以待斃,死路一條。

    如今,天下還未完全太平,局勢前景依然不明。全國各地,仍在混亂動蕩之中,英雄豪傑,江湖豪客,依然野心勃勃,企圖分一杯羹。爭奪天下的思潮,還沒有徹底滅絕,百姓還沒有形成,效忠某一王朝的慣性和向心力,還可以羅致召請。

    陛下可以趁著,這些有利時機尚存的機會,出動我們成家帝國,全國所有的精兵,排除一切幹擾,破釜沉舟,主動向建武皇帝的漢朝廷,發動一場猛烈的反擊,置之死地而後生,或許還有細須成功的機會。

    成家帝國大軍,可以兵分兩路,直逼洛陽漢朝廷。

    一路,向東挺進。

    陛下可以命令大將田戎等,率軍挺進到江陵(湖北江陵)等地,控製長江的頭部與江南匯合之處。

    我們依靠巫山的險要,嚴密防守,用以號令吳王國(江蘇省),楚王國故地(安徽,湖北)。

    如此,則長沙以南土地,必然在我大兵壓境的強大形勢逼迫下,脫離建武皇帝的勢力範圍,望風來降。

    另一路帝國大軍,則向北發展。

    陛下可以命令,武安王延岑等,率領自己的大軍,從漢中出發北上,平定長安三輔(大長安地區)土地。

    如此,則雍州天水郡(甘肅甘穀縣東),隴西郡(甘肅臨洮縣)一帶,自然臣服。

    如果這樣兵分兩路出擊洛陽漢朝廷的話,勢必讓天下震動,四海不寧,幹戈四起,重現群雄逐鹿的場麵。

    臣以為,隻要把握住了這一次亂局,扭轉我們成家帝國所處的不利局勢,開創一統天下大業,恐怕還有一線希望和可能。”

    聽了騎都尉荊邯,深謀遠慮的偉大戰略後,成家帝國皇帝公孫述,頓時熱血沸騰,興奮不已,讚揚騎都尉荊邯道:

    “君言甚善,這的確是當前的最佳之策了。唯有如此,才有置之死地而後生,枯木逢春的希望。

    朕的眼前,似乎已經出現了,天下百姓士大夫,簞食壺漿,以迎王師的雄偉情景。”

    騎都尉荊邯,見公孫述動心,心裏大為高興,特別出言,提醒公孫述說道:

    “陛下:

    臣的這一遠大的戰略決策,經過了很長時間的調查研究,了解分析,深思熟慮,才形成的,不是一般追求四平八穩,事事萬全,那些平凡的凡夫俗子,所能夠理解的。

    如同當年,留侯張良為高祖皇帝設計的密計一樣。陛下必須自己獨立思索,果斷地做出英明的決策才行,不要被人左右了決策。”

    公孫述急忙慷慨激昂、信誓旦旦地向騎都尉荊邯承諾道:

    “多謝騎都尉荊大人的提醒,這是拯救帝國危局的唯一之策。朕一定獨立思索,打破任何阻力,果斷地加以部署實施。”

    騎都尉荊邯,見公孫述答應,十分滿意地告辭而去,開始做反擊漢朝廷的準備。

    8

    然而,公孫述雖有張良、蕭何一般的謀臣騎都尉荊邯等智囊,卻不是高祖皇帝,沒有高祖皇帝當年的決斷與魄力。

    心潮澎湃的短暫激動,終於歸於了平靜。

    對騎都尉荊邯這一以攻為守,偉大不凡,富有破釜沉舟的冒險精神的偉大謀略,優柔寡斷的成家帝國皇帝公孫述,卻不思進取,患得患失,根本不能獨立地,做出自己的正確判斷與果斷決策。

    公孫述心動不已,也不想廢棄騎都尉荊邯的雄偉戰略。

    公孫述隻好下旨,公開舉行朝會,征求成家帝國文武百官的意見,以決定是否實施騎都尉荊邯的反擊策略。

    在騎都尉荊邯的意料之中,成家帝國的皇親國戚,公卿大臣,滿足於苟延殘喘,得過且過,偏安一隅的安樂日子。

    以大司徒李熊,大司馬公孫光,大司空公孫恢為首的三公大臣,都竭力反對,騎都尉荊邯的這一有著強烈冒險意味、主動反擊洛陽漢朝廷進攻的偉大戰略。

    博士吳柱,首先出班,質疑騎都尉荊邯的反擊戰略道:

    “陛下:

    臣以為,荊都尉的計謀,實不可取。當初,武王討伐殘暴的商紂之時,八百個封國諸侯,不約而同,在孟津集結。

    武王審時度勢,認為討伐時機,並不成熟,依然下令各路諸侯,分別撤退,等待上帝的旨意。

    臣以為,荊都尉的計謀,實屬太過冒險。他的最大的不足之處就在於,我們沒有友軍的支援與支持。

    臣還從未聽說過,沒有鄰國的協助,友邦的支持,盟友的協助,而能夠出兵千裏之外,取得勝利的怪事呢!

    臣以為,荊都尉的謀劃,不過是考慮軍人集團利益,想依靠戰爭,去掠奪財富,獲得軍功,謀取高官厚祿,榮華富貴,擴充軍方勢力的計算罷了!

    因此,臣堅決反對,荊都尉主張北伐的冒險戰略,我們千萬千萬,不要輕易挑起戰爭,觸怒洛陽建武皇帝,讓國家和百姓士大夫,陷入生靈塗炭,萬劫不複的境地!”

    騎都尉荊邯聽了博士吳柱之言,當眾哈哈大笑起來,在大殿上據理力爭,譏刺博士吳柱等文臣道:

    “嗬!嗬!嗬!吳先生的言論,乃書生之見,迂腐之語!降又不降,戰又不戰,是何道理?建武皇帝君臣,豈能夠讓我們西蜀君臣,偏安一隅,割據一方呢?

    當初,高祖皇帝並沒有一寸土地。他也不過是,一個小小的亭長出身,常被別人看做,流氓地痞,不務正業。

    開始舉義之時,高祖皇帝哪裏有,一尺一寸的土地,可以憑借依靠呢?他哪裏有盟友以致友邦鄰國的支持與幫助呢?

    就是後來,高祖皇帝從僻遠的漢中出發,討伐雍王章邯等諸豪之時,他又哪裏有什麽鄰國,可以協助高祖皇帝的呢?高祖皇帝又哪裏有什麽八百諸侯,不期而合呢?

    高祖皇帝能夠驅使的,不過是一群,渴望回歸東方老家的烏合之眾而已。

    然而,高祖皇帝大軍,以仁義為號召,約法三章,個個勇往直前,衝鋒陷陣,屢敗屢戰,最終所向無敵,奠定了大漢數百年基業。

    如今的問題是,我們不主動進攻,問鼎中原,最終的結局,隻能人為刀俎,我為魚肉,坐以待斃,就像圈中的豬狗一般,隻不過多享受幾天太平日子罷了!

    我們不主動歸順或者進攻漢朝廷,建武皇帝就能夠任憑我們,偏處西蜀險地,享受太平安寧生活,偏安一隅,成為一個獨立王國,時時刻刻威脅中原嗎?

    這豈不是,建武皇帝君臣的羞恥嗎?

    而今,我們不迅速抓住,這稍縱即逝的天下未定的大好機會,努力地去主動去奪取土地,建功立業,而是坐在這裏,大談什麽,武王姬發克敵製勝的大道理。

    這正是當年,隗囂希圖當西伯文王的翻版,注定會走向,失敗的顢頇之論,沒有第二條路可走了。”

    騎都尉荊邯,越說越激憤,駁斥博士吳柱之言道。

    朝堂之上,大家都猜度公孫述的心意,不敢直截了當地言說,歸順中原洛陽皇帝,而是主攻、主守兩派,分歧嚴重,爭論激烈,會議不歡而散。

    成家皇帝公孫述,冷眼旁觀,越發覺得,騎都尉荊邯的以攻為守的戰略決策,很有道理,越發心動不已。

    於是,公孫述與大臣將領們,繼續謀劃起來,打算立即動員,成家帝國所有的武裝部隊,包括首都北軍(首都警備部隊),屯墾軍團,以及山東流亡客組成的的客籍兵團等,命令延岑、田戎等能征慣戰的著名將領,分別率領軍隊出發,跟漢中的駐屯軍合並,從東西兩路,一齊發動,對劉秀的大漢帝國的反擊。

    然而,那些本土(蜀人)的重要大臣官員,以及掌握朝廷大權的以公孫述的弟弟大司馬公孫光、大司空公孫恢為首的公孫述家族的權貴,卻依然竭力反對騎都尉荊邯的以攻為守的戰略決策,認為冒險出征,必遭敗績。

    西蜀的權貴們,已經滿足於偏安西蜀一隅的局麵,滿足於享受目前的榮華富貴和既得的利益了。

    見西蜀本土士大夫、文武大臣一致反對,大司馬公孫光,遂出班,向公孫述進諫道:

    “陛下:

    臣弟以為,依靠我們成家帝國當前的武裝力量,憑借梁州天險,采取守勢,維持稱霸一方的局麵,綽綽有餘。

    不應該傾舉國之力,用於千裏之外,一決勝負,以求一時僥幸,甚至招來敵人的強力反擊。”

    成家帝國君臣,反複磋商了很久很久,都沒有得出一個,讚成主動進軍,扭轉成家帝國頹勢的結果。

    以公孫述的弟弟大司馬公孫光、大司空公孫恢為代表的公孫家族的當權人士,竭力阻撓實施騎都尉荊邯的反擊戰略,絲毫也不肯做出一點讓步。

    成家皇帝公孫述,麵對來自掌權集團內部的強大壓力,越發優柔寡斷,猶豫不決。

    最終,公孫述隻好不思進取,考慮防守,放棄了騎都尉荊酣的反攻戰略。

    成家帝國在前方守衛的軍事將領武安王延岑、翼江王田戎等久經沙場的武將,聞聽騎都尉荊邯的謀略以後,也甚為讚同。

    武安王延岑、翼江王田戎等久經沙場的武將,一致認為,不思進取,苟延殘喘,偏安一隅,絕不是久安之局。

    他們紛紛上書,成家帝國皇帝公孫述,強烈要求皇帝,撥付他們兵力,給予他們,立功報國的機會。

    實際上,此時,成家帝國皇帝公孫述內心裏,更加擔心的是,將領們伺機坐大,最終失去控製。

    所以最終,公孫述斷然拒絕了駐軍前線的武安王延岑、田戎等將領們提出的反擊建議。

    而成家帝國內部,隻有公孫述的皇族子弟,才掌握有成家帝國朝廷的決策大權。

    成家帝國皇帝公孫述,始終憂懼猶疑,不能夠接受,騎都尉荊邯的反擊戰略。

    見內部阻力重重,成家帝國皇帝公孫述,最後隻好決定,放棄騎都尉荊邯的反擊戰略。

    在東都洛陽的劉秀,聽見成家帝國君臣的決策,終於長舒了一口氣,專門派人送信,向馬援致謝說道:

    “文淵啊,當初你對公孫皇帝的評價,真是恰如其分啊!公孫子陽,不過是一個強大的玩偶罷了,朕還擔心什麽呢?”

    自此,洛陽漢朝廷君臣,平定西蜀等割據勢力,一統天下的意誌,更加堅定。

    9

    實際上,成家帝國皇帝公孫述,之所以不敢主動出擊中原洛陽漢朝廷,是有自己的隱憂和擔心。

    成家帝國國內,那時已經是危機重重,各種矛盾衝突頻發,一幅民不聊生的局麵。

    成家帝國皇帝公孫述君臣,迂腐顢頇,缺乏治理才能,朝中根本沒有多少大臣,懂得經濟治理之道。

    公孫述仿效王莽,進行複古改製,革新成家帝國錢幣,下詔廢除了長期流通,百姓喜聞樂見的銅錢,改用新的成家帝國貨幣鐵錢,通行全國。

    而鐵錢的鑄造、流通、貯存,都十分不便,且成家帝國錢幣的信用,還未建立,根本就不能得到百姓的信任。

    成家帝國的貨幣製度遭到破壞,貨物交易流通受阻,經濟受困,市場交易停頓。

    梁州百姓的財富,被利益集團瘋狂掠奪,官吏百姓士大夫,都怨聲載道,苦不堪言。

    而成家帝國皇帝公孫述本人,從一個小吏發家,善於治理地方,注意枝梢末節,卻根本就不懂得,擔任最高帝國領袖的精髓和真諦,主要在於,把握大局,分層負責,各司其職。

    雖然公孫述,已經貴為成家帝國皇帝,但並不信任自己的屬下謀臣,大司徒李熊等文武大臣。

    公孫述事必躬親,軍國大事,無論大事還是小事,幾乎都要他自己,親自出麵,去進行處理,去做出決定,公孫述才覺得放心和安心。

    連最微小的地方政事,甚至一個小小的地方官吏的任命,公孫述他這個皇帝,都要親自去過問考察,跟公孫述當初,擔任清水縣令,處理政事,一模一樣。

    既然公孫述一心一意,將自己的主要精力,放在枝梢末節的小事上麵,自然而然,也就不能夠設計,遠大的治國方略,籌劃軍事謀略了,隻圖能夠,滿足現狀,偏安一隅,苟延殘喘罷了。

    公孫述最大的愛好,就是追求形式和排場,就像王莽當年的行徑一樣。

    公孫述也非常喜歡,時常改變,郡縣以及官吏的名稱,頻繁更換官吏和將領,以滿足自己這個皇帝的權力欲。

    結果可想而知,公孫述庸人自擾,無事生非的施政,最終導致成家帝國朝廷的政事,越發混亂,上下無所適從。

    而公孫述最大的樂趣,就是炫耀他的皇帝的威嚴和氣勢,顯示皇帝的至高無上的權力。

    年輕之時,公孫述因為他的父親,曾經擔任河南郡都尉的關係,憑借“任子令”,曾經做過漢朝廷的郎官,侍候過大漢皇帝。

    所以,公孫述本人,對漢朝廷官場的一係列運作情形,非常了解、非常熟悉。

    當了成家帝國皇帝之後,公孫述立即擺出,他的皇帝派頭,極力模仿,當初大漢皇帝的盛大禮儀。

    公孫述出宮、進宮,都用“法駕”出行,正所謂百姓所言的大駕光臨。官吏百姓,不勝其煩。

    公孫述用“法駕”出行之時,天子衛隊,由手舉各色各樣繡著鸞鳥的旗幟,武器上掛著犛牛尾的騎兵嚴密護衛。

    禦車總共有四十六輛,由京兆尹,首都成都的縣令,北軍衛尉等官吏,作為禦駕前導。公孫述出行之時,實在是威風凜凜,不可一世,過足了皇帝癮。

    公孫述自以為,坐上成家帝國皇帝寶座,已經有些時日,天下已經太平了。

    於是,公孫述與劉秀的做法相反,他沒有大封自己的手下功臣,而是首先進封,他的兩個兒子為親王,把富庶的犍為郡(四川宜賓),廣漢郡(四川梓潼縣)所轄的數縣,封給他的兩個兒子,作為兒子們的封國。

    大司徒李熊,作為公孫述的謀臣智囊,很早就追隨了公孫述。大司徒李熊,為成家帝國的長遠利益著想,好心好意地上書公孫述,規勸公孫述說道:

    “陛下啊:

    臣私下以為,為政的根本,是施政公平公正,大公無私,以臣屬百姓士大夫的心願,理政處事。

    作為至高無上的帝王,更應該顯示自己,寬廣恢弘的度量,大公無私的精神,以普天之下百姓士大夫的利益,為帝國的根本福祉。

    如今,天下事情的成敗,還難以最終預料。將士們拚死在沙場作戰,還沒有得到陛下的封賞。

    陛下竟然枉顧,天下人的想法,不顧天下功臣勳舊的利益,蒙蔽天下人的眼睛,先封自己的兒子,為侯王,賞賜他們肥沃的土地,作為他們的食邑。

    臣私下以為,陛下此舉,豈不是明目張膽地向天下人表明,陛下的私心私欲嗎?

    同時也顯而易見地表明了陛下,已經滿足於現狀,沒有更加遠大的誌向了。

    臣私下以為,陛下這樣,一心一意為自己的子孫考慮,不考慮功臣、百姓士大夫的利益,勢必會降低陛下的威信,冷了天下士人,將帥士卒,黎民百姓的心,怠慢了他們,對君王的崇敬與忠誠!”

    聽見大司徒李熊,直斥自己封爵自己兒子的的私心,公孫述如同揭開了他心上的傷疤一般,勃然大怒,責罵大司徒李熊道:

    “大司徒啊:

    朕身為一國之君,封賜自己的兩個兒子封地,讓孩子們庇護帝國,做帝國的屏障,這有什麽過錯呢?

    曆朝曆代君王,不是都這樣做的嗎?

    你這個混賬東西,仗恃朕的寵愛,目無君王,非議朝政,真是大逆不道。

    來人啊,將大司徒這個不省事的家夥,給朕逐出宮廷,讓他回家,好好反省。”

    成家帝國的文臣武將,賢良士大夫,聞聽大司徒李熊被皇帝所逐,都十分遺憾惋惜,歎息著為李熊鳴不平道:

    “大司徒大人,是陛下最早創業的摯友和謀臣,也會受到陛下罷黜,令人寒心啊!

    正所謂,飛鳥盡,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啊!

    哎,至高無上的君王,都利令智昏,謀求自己的私利,大臣將相和士大夫們,將會怎麽樣呢?

    陛下偏執自私,任人唯親,隻顧皇親國戚的利益,沒有用共同的利益,把君臣緊緊聯係在一起。

    大司徒大人,是陛下親信,也會因為進盡忠言,遭到陛下罷黜,怎麽能夠希望,臣子們對陛下忠心耿耿,竭盡忠誠呢?”

    成家帝國的大臣將領士大夫們,見賢能的大司徒李熊,受到公孫述摒棄,朝廷的賞賜越發不公,自身前途無望,開始對公孫述,心生怨恨,上下離心。

    而東都洛陽方麵,漢朝廷君臣,卻是和睦融洽,上下一心,百姓歡愉。

    高下立判,西蜀成家帝國皇帝公孫述的最終命運,早就已經注定,沒有誰能夠改變了。

    1http://yw.api.qq.com/html-chapter-24234-125641

    西北雍州方向,劉秀分化瓦解西州上將軍隗囂與其親密部下的謀略,也收到了十分顯著的效果。

    繼班彪、馬援、鄭興等著名的賢良士大夫,先先後後脫離隗囂以後,寄寓在雍州天水郡等地避難的申屠剛、杜林等當世大儒、著名士大夫,見隗囂執迷不悟,不肯放棄自立理念,也紛紛選擇,離開隗囂,前往東都洛陽,投順劉秀,回歸了漢朝廷。

    劉秀見雍州著名士大夫來歸,大喜。劉秀當即下旨,任命申屠剛、杜林等大儒,為侍禦史(執法監察官),另行任命鄭興等士大夫,擔任朝廷的太中大夫等職務,對從雍州前來投奔的士大夫,十分信任。

    留居西州的士大夫,越發向往漢朝廷,歸順洛陽漢朝廷的心願,也更加強烈。

    11

    轉眼間,就到了建武六年(公元3http://yw.api.qq.com/html-chapter-24234-125641

    年)春季的三月。

    此時,西蜀成家帝國皇帝公孫述君臣,也采取了一係列積極的應對措施,希望挽救,成家帝國麵臨的種種危局。

    成家帝國皇帝公孫述,雖然並沒有,完全接受騎都尉荊酣出兵反擊的建議,但公孫述也讚同,光靠采取守勢,成家帝國是無法維持,偏安一隅的局麵的。

    為了安慰,渴望征戰的成家帝國將領,公孫述於是下旨,命令翼江王田戎,將軍任滿等部將,從東方反擊,率領成家帝國軍隊,西出江關(四川奉節縣東),下臨沮、夷陵間,集結他們的舊有部屬,向漢朝廷所屬的荊州方向郡縣,發動攻擊。

    公孫述君臣,秘密籌劃,在奪取荊州等地之後,再與洛陽漢朝廷。一爭高下,爭霸中原。

    然而,沒有成家帝國舉國之力作為後盾,以及皇帝公孫述的大力支持,翼江王田戎,將軍任滿等部的軍力,實在太過弱小,西蜀將士,士氣又十分低落,根本無力與蒸蒸日上的漢朝廷軍隊抗衡。

    成家帝國軍隊,進軍東方,挑戰大漢朝廷的首次努力,很快就宣告破產失利。

    12

    此時,見成家皇帝公孫述,主動向東,出擊漢地,洛陽漢朝廷君臣,也十分擔心。

    建武皇帝劉秀,隱憂在心,急忙召集右將軍鄧禹等文武大臣,商議應對之策。

    右將軍鄧禹率先發言,建議劉秀道:

    “陛下:

    荊州這個地方,控製長江要地,對於全國戰局,具有十分重要的意義,丟失不得。

    而要解決荊州方向的困境,必須主動掣肘公孫述,讓公孫述有所顧忌,不敢大舉盲動才行。”

    劉秀深以為然,讚同鄧禹的意見道:

    “仲華言之有理!可是,如果從褒、斜道方向或者是從東方江關方向進軍,反製公孫述,路遠而多阻,恐怕一時半會,難以達到目的,反而為公孫述所製。

    而西州兵強糧足,道路通暢。

    我們莫若從西州天水郡方向進軍,向前伐蜀,更加便利我軍進攻,足以威脅牽製公孫述,同時也可以製約隗季孟,萌發他心,此為一舉兩得的妙計。”

    右將軍鄧禹等文武大臣,讚同劉秀的主張道:

    “陛下英明。隻有如此,才能夠解除公孫述對西京的威脅,直搗成都。”

    劉秀見右將軍鄧禹等文武大臣讚同自己的戰略部署,心裏非常高興。

    於是,劉秀立即緊急下詔,給西州上將軍隗囂,命令隗囂,從天水郡派兵南下,攻擊公孫述的成家帝國的後背,以解荊州之圍。

    13

    不料此時,西州上將軍隗囂,見中原平定,西州受到的壓力,越來越大,已經另有打算。

    雖然西州上將軍隗囂,已經遣長子入侍皇帝,但依然心懷兩端,常常思量,大將王元之言,欲割據一方,不欲早定歸順之計。

    隗囂遂上書劉秀,故意推托道:

    “陛下:

    接到陛下的旨意,臣立即與部下將領,商議進軍西蜀,討伐公孫述的方略。

    臣與諸將,研究地勢地理,認真商討一番以後,大家一致認為,白水關(陝西白水縣境內)地勢險惡,山路崎嶇,恐怕大軍難以通行,無法進軍。

    而蜀道十分危險,沿途的棧道,多年未修,又早已經朽爛損壞,大都無法使用,恐怕丈尺之地,大軍更加難以通過。

    可是,我們又沒有別的道路,可以通行,向前進擊,肯定不利於大軍行動,完成討伐公孫述的任務。

    臣私下認為,此時此刻,討伐公孫述的時機,還不夠成熟,鬥膽認為,此時此刻,還不宜貿然,向西蜀的公孫述,發動進攻。

    成家皇帝公孫述,性情嚴酷,苛待部屬,長此下去,他們君臣,必定上下猜忌,最終定會有,上下分裂,眾叛親離的那一天出現。

    臣私下認為,如果等到公孫述的罪惡彰顯,惡貫滿盈之時,我們再出動,我們的討伐大軍,發動攻擊,勢必會事半功倍,造成勢如破竹、土崩瓦解的巨大聲勢。

    臣相信,到時候,我們的討伐大軍一出動,戰勝公孫述,將會不費吹灰之力。

    請皇帝陛下,審時度勢,認真與大臣將領,研討進軍方略,原諒臣的抗旨,批準臣所作出的不成熟建議!”

    接到西州上將軍隗囂的上書,見隗囂公開抗拒旨意,劉秀十分惱怒,對右將軍鄧禹等文武大臣說道:

    “諸君:

    看樣子,隗囂已經下定決心,要與朕決裂了。”

    群臣也議論紛紛,皆認為西州上將軍隗囂,已經有了反意,必須加緊提防才是。

    聽了群臣的討論,劉秀的心情,更加鬱悶,對隗囂的不滿與怨恨,鬱結在劉秀的心裏。

    右將軍鄧禹,十分冷靜,提醒劉秀道:

    “陛下:

    所謂,欲速則不達,衝動是魔鬼。

    請陛下還是努力地控製住,自己的不滿與憤怒的情緒,不要被一時的憤怒,迷惑了自己的心智,造成當初,彭寵叛離那樣的不利局麵啊!

    臣以為,雖然隗囂,叛意已定,已經大概率不會放棄,自己的割據立場,不會再聽從陛下的調遣與旨令了。

    但請陛下,還是要靜下心來,努力地尋找,最佳的應對措施。陛下要努力避免,陷入與西州隗囂和西蜀公孫述,兩麵作戰的尷尬境地,危害陛下,一統天下的大計。”

    聽了右將軍鄧禹的勸說,劉秀終於冷靜下來,答應道:

    “仲華所言極是!朕不能夠讓一時的憤怒,亂了國家大計。隗季孟的抗旨,反而使朕,最終下定了決心。看樣子,西州隗季孟不解決,朕食不安寢啊!

    諸君,我們暫時把公孫子陽放下,先未雨綢繆,談談如何處置西州隗季孟的事情吧!”

    劉秀與右將軍鄧禹等大臣將領,開始公開討論,積極謀劃,出軍討伐西州上將軍隗囂,用武力解決西州的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