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9章 弘曆母子談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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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婉寧忙叫住李玉,“不必麻煩太醫院了,本宮突然就想喝這綠豆湯了。”
弘曆挑眉輕笑,蘇婉寧無奈搖頭。
蘇婉寧癟著嘴,不緊不慢的走到了弘曆的麵前,將手中的單子遞到了皇帝的手中。
“皇上,這是避暑行宮隨行的單子,還請您過目。”
皇帝沒有接過去,隻輕笑著問蘇婉寧。
“母後可曾看過這份單子了?若是母後沒有看到的話,你先拿去給母後過目。”
蘇婉寧笑著點了點頭,又笑著搖了搖頭。
“這份單子母後已經看過了,來此便是交給皇上做最後確認的。”
弘曆想也不想就擺了擺手,“那便按照你所擬定的來吧,直接給李玉,讓他拿去給內務府和禮部協同準備就行。”
蘇婉寧沒想到弘曆竟然這麽好說話,笑著乖巧點頭,隨即還是覺得這個事情告知弘曆的好。
“皇上,皇後娘娘與貴妃姐姐今兒都去了臣妾的景仁宮裏,這份單子是臣妾三人共同擬定的。”
弘曆隻挑了挑眉,並沒有說什麽。
“皇上,還有一事臣妾都說與你知曉。”
弘曆輕輕點頭,示意蘇婉寧繼續。
蘇婉寧見弘曆神色未變,便知弘曆此時心態還算平和。
“皇後娘娘做主,將她自己留在了宮裏,照顧珂裏葉特氏海靜妹妹這一胎。”
“又因著上次珂裏葉特海靜妹妹這一胎差點兒沒保住,便做主將嫻妃一同帶去避暑行宮。”
果然,弘曆的眉毛緊緊簇起,難得的像個孩童般抗議起來。
“朕不喜歡輝發那拉氏那個女人,就不能不讓她去嗎?”
蘇婉寧淺笑搖頭,“珂裏葉特海靜妹妹這一胎本就胎像不穩,不能再受半點兒刺激了。”
“且龍嗣要緊,皇上您就忍耐忍耐,大不了嫻妃過去後,想法子給她分個離您遠些的地方便好。”
皇帝無奈扶額,過了許久才狠狠吐了一口濁氣。
“既然你們都商量好了,母後也同意了,就這麽辦了。”
“且將皇後留在宮裏也好,若是你們都走了,珂裏葉特氏那裏再有個什麽突發狀況也是著實不好辦。”
“那便全了皇後的心意吧,大不了咱們從避暑行宮回來後,以你的名義給皇後多送些特產過去便好。”
蘇婉寧乖巧點頭,“臣妾全聽皇上的,那臣妾這就回去準備需要的一應物什了。”
弘曆笑著頷首,等到蘇婉寧馬上就要跨出門去,才又叫住了她。
“你別忘了讓孩子們都收拾好自己的行李,這次讓孩子們也跟著去放鬆放鬆。”
“至於課業也不會被耽擱了,畢竟孩子們的先生也是要跟著去的。”
“那避暑行宮麵積不小,除了咱們皇室外,朝中有政績功勳的文武百官及其家眷也是要隨行的。”
“晚一些朕讓李玉親自出趟宮,去告知蘇培盛與你的父親兄長們,此次出行他們也隨行。”
蘇婉寧笑著福身行禮道謝,這才笑容滿麵的踏出了禦書房的門。
弘曆也將奏折批閱完,放置在一旁,拿起桌上擺著的兩個大玉核桃,在手裏反複撚來撚去。
“朕去母後的宮裏看看去,你們將這些奏折都整理好,按照上麵的名字分下去。”
抦筆太監們忙應下各自忙碌,弘曆則美滋滋的隻身一人朝著壽康宮的方向而去。
因著弘曆此次出行是自己,沒擺出那麽大的陣仗。
所以在路過禦花園的時候,也沒有太引起旁人的注意。
這不?一個不小心他就聽到了一個與自己有關聯,且極為了不起的消息。
“王爺,臣妾實在是沒法子再傳消息出去了。如今太後派了人盯著臣妾所居住的承乾宮。”
“雖然臣妾聽了您的話,對珂裏葉特氏動了手,讓純妃蘇氏將其接走,轉移了純妃等人的注意力。”
“但如今太後娘娘注意到了臣妾,臣妾別說排除萬難為您辦事了,就是獨自逛個花園子都成了難題了。”
弘曆此時的眉毛立著,隻覺得自己的耳朵出現了問題。
他萬萬沒想到,會是他與自己的嫻妃走到了一起。
未免打草驚蛇,弘曆隻好選擇默默的離開,繞出一段距離去壽康宮給太後娘娘請安。
“太後娘娘,皇帝來了。”
這邊皇帝剛剛出現在通往壽康宮的路上,桂枝嬤嬤笑嗬嗬的就快步走到了正室之中,同皇太後鈕祜祿氏稟報。
皇太後笑著緩緩起身,走到外室的軟榻上坐好。
“你親自去門口迎一迎,直接讓他進來說便可。”
“宮裏的冰也省著些用,這幾年國庫開支也不小。”
“雖說咱們家的小永璜如今管著銀行是個好事兒,可到底是剛開始經營,咱們還是多多開源節流的好。”
“哀家少用一個屋子的冰,每年就能省下小一萬兩的銀子。”
“有這多一個屋子降溫的銀子,若是幫助了窮苦百姓,也不知能為多少人家減輕壓力與負擔。”
桂枝笑嗬嗬的應下,緩緩走了出去。
沒一會兒,桂枝嬤嬤便親自引著皇帝走了進來。
“兒子給母後請安,母後今日可還好?”
又環視了一圈室內,“今日沒見母後用多少冰,怎麽這外室如此涼快?”
還不等皇太後鈕祜祿氏回答他的問題,弘曆便皺著眉頭仰頭朝著棚頂的方向看去。
“這個東西是什麽?放歪了的風車?”
皇太後鈕祜祿氏笑著搖了搖頭,朝上指了指那勻速轉著的風扇,緩緩開了口。
“這是婉寧畫出來的圖紙交給宮人做出來的,取名為風扇的精巧玩意兒。”
“你瞧那邊角落裏,有一個類似於水車的裝置。婉寧說那是動力裝置。”
“那邊的水車采用的是自雨亭的原理,不需要有人看著,隻要保證水車一直有水帶動木製動力運轉,其他的小部件就會有所動彈。”
“這樣,房頂處懸掛著的風扇就會轉動,帶動著整個屋子裏的空氣流動,就會形成一個風力循環,屋子裏自然會涼快下來。”
皇太後鈕祜祿氏越說越興奮,弘曆也聽得愈發感興趣起來。
“這圖紙母後這裏可還有?兒子想拿回去讓那些工匠們研究研究,做幾個大的。”
“一個放在兒子的寢宮裏,一個放在禦書房裏,另一個就放在勤政殿上。”
“省的那些大臣上著早朝就被熱暈了過去,太醫院的太醫天天拎著藥箱在偏殿等著,也是讓朕極為煩躁。”
皇太後鈕祜祿氏自然知道自己的皇帝兒子為何煩躁,無外乎是弘曆這樣做,蘇婉寧沒辦法陪同上早朝的原因罷了。
原本皇太後鈕祜祿氏不喜歡後宮女子幹政,畢竟自己也是幹政過的女人,知曉一個有心計的女人會給朝堂帶來怎樣的影響。
尤其是蘇婉寧這種得寵的,皇帝與太後都向著的女人,若是真的幹政怕是會成為曆史洪流中第二個武則天。
但經過這麽多年的了解與相處,皇太後鈕祜祿氏又覺得有蘇婉寧陪伴的弘曆更穩妥了。
若是全後宮的女人都是蘇婉寧這樣的就好了,愛怎麽鬥怎麽鬥去。
想了想,又覺得自己想的太美了,隻得無奈的苦笑搖頭。
弘曆笑著看向皇太後鈕祜祿氏,語帶關心的問道:
“母後怎麽了?可是有什麽不好的事情?”
“若是有什麽事情就同兒子說,兒子自不會讓母後受這樣的委屈。”
皇太後鈕祜祿氏笑嗬嗬的拍了拍弘曆的肩膀,“母後無事,隻是覺得自己有些貪得無厭,有了蘇婉寧這樣的好兒媳,妄想全後宮都是這樣的女人。”
弘曆聞言眉毛微微鬆了鬆,“若後宮都是婉寧這樣的,隻怕母後又覺得沒意思了。”
“兒臣記得小的時候,母後您常常念叨著,等兒子什麽時候長大了,你也要看兒子的後院起火。”
“還說什麽到時候要找一個合眼緣的好好拉拉偏架,若是鬥的不激烈不好看,你還要親自下場傳授幾招。”
皇太後鈕祜祿氏沒好氣的白了一眼弘曆,“哀家怎麽就生了你這麽個潑皮無/賴呢?”
弘曆哈哈大笑,“母後莫要氣惱,兒子以後少說便是了。”
皇太後鈕祜祿氏這才點了點頭,隨即很快又反應過來。
“什麽叫少說便是,不應該是不說才是嗎?”
母子二人笑笑鬧鬧了一會兒,皇太後鈕祜祿氏才給桂枝使了個眼色。
幾十年的主仆關係,桂枝嬤嬤自然看出了皇太後鈕祜祿氏的意思,笑著吩咐屋子裏的宮人們都退出去。
隨後又伸手扯了扯李玉,示意李玉同自己一起出去守著門口,莫要被其他人知道屋內的太後與皇帝說了什麽。
李玉輕輕掃了一眼皇帝,見皇帝不著痕跡的點了點頭,這才跟了出去。
兩人剛走到外麵,還不等桂枝開口,李玉率先開了口。
“還請桂枝嬤嬤多多費些心思,奴才還要出宮一趟,幫著陛下傳個口諭去。”
桂枝一看李玉笑嗬嗬的模樣,再一聯想到過幾日就要起程去避暑行宮,便知是幫著皇帝辦事,辦的十之有十是純妃蘇婉寧的事情。
“那你便去吧,路上注意安全,早些回來伺候萬歲爺才好。”
李玉離開後,屋內的皇太後鈕祜祿氏才心疼不已的開口問道:
“剛剛人多哀家也沒問你,今兒你這臉色怎麽這麽差?可是身體不舒服了?”
弘曆笑著搖了搖頭,“母後放心便是,從兒臣出生到現在,喝的藥都是有數的。”
“您兒子這身體多好,母後您也是知道的。”
皇太後鈕祜祿氏笑嗬嗬的點了點頭,“皇兒你這話哀家是認可的,可你是哀家身上掉下來的肉,你是個什麽性子,心情好不好,哀家一眼就能看出來。”
弘曆也知道自己什麽都瞞不過自己的母後,隻得一五一十的將今日在禦花園看到的一幕講了出來。
皇太後鈕祜祿氏的麵色也不好看起來,“這嫻妃輝發那拉氏著實是有些不識抬舉了,哀家得想個法子,讓她與那人之間有齟齬才好。”
皇太後鈕祜祿氏知道,自己兒子的心裏裝了整個大清。
至於僅存的那絲絲心軟,也隻給了自己這個母後,幾個孩子及蘇婉寧了。
“後宮的事情哀家處理便好,你不必惦記這些。”
“你隻需要做個好皇帝便好,後宮哪怕沒有母後在,也是有婉寧丫頭的。”
弘曆心裏微微鬆了口氣,“有母後這句話,兒子便一切都放心了。”
“兒子隻擔心會給母後添麻煩,又很煩後宮的女人不懂得適合而止和安分守己。”
皇太後鈕祜祿氏輕輕點頭,“嫻妃輝發那拉氏也是個傻的,到現在都不知道自己的未來在哪裏。”
“就算是有一天,她默默幫助支持的人成了皇帝,她也不會成為皇後。”
“興許到了那一天,她也隻是個下堂婦,或者隻封了個嬪,任其在冷宮自生自滅了。”
皇太後鈕祜祿氏無奈歎氣,“愛新覺羅家出情種不假,可愛新覺羅家的男人還是負心漢最多啊!”
弘曆笑了一下,就被自己的母後給嫌棄了。
“母後知道你心裏眼裏都隻有蘇婉寧那個丫頭,但你對旁人也都很好。”
“在蘇婉寧這裏你是個情種,可到了旁的女人那裏,你就是個負心薄情的男人。”
“聽母後一句勸,若是無法強迫自己喜歡上皇後富察氏,也要做到相敬如賓。”
弘曆輕輕點頭,雖然不願可也知道自己的母後是為了他好。
再者皇後的位置就在那兒擺著,不到萬不得已自然不會廢後另立。
“對了,母後還是得提醒你一下。婉寧如今在宮裏雖說人緣極好,可也定是有躲在暗處像毒蛇般,隨時準備對著婉寧來上致命一口的女人。”
“有些時候你要摒棄一切雜念,用心去看一個人,才能品出她的好壞。”
“莫要因為旁人的言論影響了自己,學了你那負心的皇阿瑪,早早地將自己最愛的女人送到了地下去。”
弘曆沒想到,自己的母後從來不提自己的皇阿瑪。
如今提到先帝,也是因著自己皇阿瑪的薄情與冷血。
又過了一會兒,皇太後鈕祜祿氏方才想起來另一個事情。
“按說婉寧明年就要被冊封為貴妃了,且還是個有封號的貴妃。”
“如此一來,除了皇後就屬她的位份最高了。”
“她的母族勢力著實是弱了些,給她的父兄提個虛職,再給她一家抬個旗吧。”
“另外,哀家也打聽過了,婉寧那丫頭最小的哥哥因著早些年的事情無法傳承香火。”
“婉寧的大哥也與內務府魏清泰總管的大女兒成了婚,日子過得倒是也不錯。”
“她那二哥如今也成了藍翎侍衛,人又機靈,倒是頗得將領的喜愛。”
“過段時間便讓他上戰場曆練一番回來,也好就著功績論功行賞的好。”
皇太後鈕祜祿氏歪了歪頭,“哀家的娘家有個遠房侄女兒倒是不錯,雖說是庶女,可與哀家聯係的也還算密切,如此重新將關係撿起來走的近些也不是不可以。”
皇帝淺淺點頭,突然想起了早幾年內務府總管魏清泰請旨要他賜婚的事情就想笑。
“母後,婉寧大哥的事情兒子尚未說與您聽,您怕是不知道這婚是魏清泰上杆子求朕賜的。”
皇太後鈕祜祿氏來了興趣,忙哦了一聲。
“魏清泰同朕說,要不是純妃搭救,他的小女兒早就被折騰死了。”
“在朕身邊這麽久還如此善良的女人,其教導她的娘家自也是不差的。”
“婉寧大哥早些年就在內務府掛著職,倒是因著做事勤快且腦子轉的也快,人緣也不錯,很是對了魏清泰的眼緣。”
“又聽說那人是婉寧的大哥,且內務府不少人都在暗地裏想法子嫁到蘇家去。”
“這魏清泰生怕相中的好女婿就這麽飛了,忙找朕賜婚先定下來。”
“事實證明,魏清泰的眼光是極其不錯的。”
“他的大女兒嫁到蘇家去這麽多年都沒個好消息傳出來,蘇家人也沒有給眼色瞧,更沒有傳達出焦急的情緒,更是沒有偷偷給開藥方吃。”
“魏清泰前段時間去蘇家接女兒回去,想著自己的女兒犯了無所出一條,無臉麵對蘇家眾人。”
“母後您猜,婉寧的娘家人是怎麽說的?”
皇太後鈕祜祿氏笑著搖了搖頭,“怎麽說的?”
弘曆笑著從腰間摸出一把黃玉製成的掛著真龍玉佩的扇子扇了幾下,才不緊不慢的開了口。
“婉寧的父親說,兒孫自有兒孫福,如今沒孩子不代表以後也沒有。”
“還給蘇家人定了規矩,男不納妾不娶外室、平妻。”
“若是到了三十歲尚無子嗣,便去慈幼院收養兩個小孩子回去好生撫養教導,傳宗接代即可。”
“還說若是子孫緣分未到,急也是沒用的,順其自然便可。”
皇太後鈕祜祿氏笑著點了點頭,“這樣的婆家自是不會給那姑娘氣受的,難怪魏清泰那個油鹽不進的倒是極為喜歡給景仁宮送好東西。”
“想來,魏清泰這兩個女兒都與蘇家有關,這也是一個父親報答蘇家恩情的一種方式吧。”(www.101noveL.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