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放手一搏(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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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日時間一晃而過

    楚山河此時雙目微合,白衣雲靴著在身,胯下的盧安然矗立。

    身後則是黑壓壓一片六萬兵甲,數十台投石車,良弓駿馬皆宜齊備,隻待其一聲令下。

    自從楚山河前來,大軍的話事人已然易主。帶兵將領本就是楚家之人,按輩分還要叫楚山河一聲二叔。再加上之前出了這麽一遭,楚山河來此後兵權便全權交付到他的手中。

    楚圻荊看了看頭頂烈日,抹了把汗。看了看尚在閉目養神的楚山河,低頭思索一陣後騎馬至楚山河身邊,輕聲道“二叔,再這樣等下去將士們都要被這日頭曬中暑了,要不現在就動手吧。”

    楚山河聞言雙目微睜,搖了搖頭“你都已經到這個位置了怎麽還不懂避嫌,在軍中我可不是你二叔。至於動手時機尚早,再等等”

    “這末將明白。”楚圻荊拱手退後,臉色有些難看。

    楚山河身旁,一男子頭戴惡鬼麵具,遮住了麵頰,卻無法遮住那雙深邃的眼睛,此人正是青龍。

    正常情況下,他應該關押在囚車中等待處理。可楚山河用一個逃犯代替青龍,這才讓他重新回到自己身邊。雖說不是直接放過他,不過戴罪立功那套說辭也隻是糊弄人罷了。

    突然楚山河的雙眼猛地睜開,直直的盯住叛軍營寨的大門。

    不知為何,那寨門似乎被楚山河的目光所震懾般,竟然緩緩打開。

    接著營寨裏麵傳來了陣陣打鬥聲,百丈開外依舊猶在耳邊。伴隨著打鬥聲的出現,營寨中火光衝天,不知其中正在發生著怎樣慘烈的爭鬥。

    青龍轉過頭看了看居中的楚山河,神情似是詢問道“總捕頭。”

    楚山河卻眯起了眼搖搖頭道“現在還不是時候。”接著側過頭對楚圻荊說道“你帶領四萬兵馬將整個營寨團團圍住,不許放走一個人。”

    “是!”楚圻荊拱手應答道。

    隨後調轉馬頭,中氣十足吼道“一至八營隨我一同包圍賊營!”

    轉瞬之間塵土飛揚,楚山河的衣袍被馬匹來往所帶起的風上下吹拂。

    像是一條毒蛇,等待著獵物落入自己的天羅地網。

    招安?拜托,這群人難道殺了不更省事嗎?能背叛一次,那必然會背叛第二次。

    楚山河三天前的那晚其實還去找了唐九原,隻不過當時唐九原在文山元那裏偷聽,導致楚山河撲了個空罷了。

    青龍了解其中的內情,內力傳音道“總捕頭為何不收編這些叛軍,幾日前不是已經談好條件了嗎?”

    楚山河嘴角微揚,傳音道“我可不相信會那麽順利招安這群人,他們都是征戰沙場數十載的人,豈能被這麽容易說服。

    裏麵的打鬥聲說不定是請君入甕的幌子,我若是率軍進寨必會身臨險境。我要等這群人徹底演不下去,徹底被我大軍包圍,活活困死在這山寨之中。

    山寨所處位置有沒有水源,必須派人下山才能采水。隻要大軍圍困個十天半個月便不攻自破。原本我們還畏懼叛軍會在沿途設伏,無法輕易圍住,現在倒是沒有這個擔心了。”

    “是屬下思慮欠佳,光想著如何彌補之前的過失了。”青龍聞言勉強回答道。

    楚山河不再回話,其實他也在想。若是這文山元真的帶唐九原的腦袋開城投降,那是殺還是不殺。

    足足半個時辰,四萬人將整個營寨團團包圍。

    就在此時寨門轟然倒下,在眾人驚愕的目光中陸續走出近萬甲士。

    這些人身上傷痕累累,明顯是剛剛經過了一番苦戰。不少人沒走出寨門幾步就倒地不起,再看寨門上掛著的旗幟也已經被砍倒在地。

    “難不成真的”楚山河眯起了眼,他沒想到這文山元竟真的會獨自動手。自己尚未出手,按道理來說他應該會和唐九原一起共同抵抗才是。

    就在他思考之際,一聲怒喝打斷了他的思路

    “楚山河!我!”

    話音剛落,一個由白布包裹的不知名物體急速向楚山河飛來。

    楚山河單手一招,那白布停在了他麵前三尺遠處。打眼一看,那白布已經被鮮血浸染過半,此時正滲出縷縷鮮血。

    楚山河倒是不懼,右手一撤,那白布瞬間炸開,裏麵竟然是唐九原的項上人頭。

    此時一個渾身浴血,蓬頭垢麵的男人怒氣衝衝朝著楚山河奔來,正是文山元

    青龍麵具下那張俊秀的臉龐皺起了眉頭,對兩側軍士低喝道“攔住他!”

    兩側軍士剛要動手將憤怒的文山元攔住,楚山河卻伸手屏退眾人,轉而對文山元拱手一禮“文將軍果真是守信之人,三日之約我也會按之前所說履行。”

    “狗屁!你這個狗畜生是想讓我和他同歸於盡!老子他的恨不得一刀劈了你!”麵對著實力高過他許多的楚山河,文山元不但沒有絲毫畏懼,反而是罵得他狗血淋頭。

    可是他如此羞辱楚山河,楚山河卻絲毫沒有怪罪他的意思,反倒是一直等他罵完以後才讓左右帶他下去好生照看。

    青龍見楚山河並未對文山元存有殺心,於是問道“總捕頭,剩下的這群人該如何處理?”

    “清點人數,堆進戰俘營,等回京之後聽候皇上旨意。此事塵埃落定,聖上也不會再為難我等了。”

    楚山河終於鬆了口氣,本以為會有一場惡仗要打,可沒想到事情居然發展的異常順利。竟然不費吹灰之力就能夠將叛軍收服,還將重要叛軍將領活捉,這份功勞就足以平息之前所犯下的錯誤。

    望著遠處山寨燃燒的熊熊大火,以及眼下數千傷兵,身旁的青龍猜測道“估計是文山元暗中下手,用火攻突襲,這才能拿下唐九原。不然以他的實力正麵對抗唐九原想要勝利幾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這麽順利的結束,反倒是有一種不真實的感覺縈繞在自己心頭,可是思來想去也極為合理,就隻能無奈的搖搖頭認為是自己多疑了。

    此時的文山元呆呆的坐在馬上,任憑前麵的人拉動馬匹一步步走向朝廷軍隊駐紮方位。

    原本營地內的數萬兵馬已經準備好,按照原計劃那樣由文山元押著唐九原到楚山河麵前,詐降於朝廷,而後下毒反水。可是計劃突然出現了變故,這也就是為什麽會以現在這種形式投降。

    一個半時辰前

    崗哨急匆匆趕到唐九原等人麵前道“報!朝廷大軍已經在山寨門前集結完畢。”

    此時的唐九原二人已經向眾人解釋清楚,之前鬧矛盾的原因不過是掩人耳目。

    “好!隻要他們發動進攻,我們就按照原計劃行事。”文山元聞言一副勝利在望的神情。轉過頭,卻看到唐九原一副憂心忡忡的樣子。

    “唐大哥,你這愁眉不展的是做個甚。”文山元拍了拍他的肩膀問道。

    “楚山河此人心機頗深,我懷疑”

    “哎呀,你就別瞎猜了。當時的我可是一點毛病挑不出來,他楚山河又不是神算子,我可不相信他能知道我們的計劃。”還沒等唐九原說完他的猜疑,文山元便出言打斷道。

    “好吧。那小世子”

    果然還沒說完又被文山元截了胡“這你就不用操心了,這小子把咱們的人耍得團團轉,一個時辰前就已經順著小路逃走了。之前他身上帶著的那封信我也看了,是血江樓的介紹信,估計這次南下是要拜師進門。”

    “血江樓也算是個好去處,就是不知道小世子有沒有那麽高的資質能夠脫穎而出了。”唐九原點了點頭,又有些擔心的補充一句。

    半個時辰後,也就是文山元出寨的一個時辰前。

    “還沒有進攻的趨勢?”

    眼見著崗哨一次次匯報,文山元再也不能保持著之前的輕鬆寫意,唐九原也陷入了深深的沉默。

    唐九原命令所有的將領退出營帳那個,隻剩下他和文山元兩人。

    文山元皺緊眉頭低頭喃喃道“現在該怎麽辦,為什麽還不攻城呢。”

    “事到如今,廷宇的計劃看來是行不通了。楚山河估計從來就沒想過要招安我們這群人。”唐九原這時結束了沉默,邊搖著頭邊說道“上次同你深夜談話之前朝廷大軍不敢輕易上前,是因為畏懼我們不知從何而來的情報。可現在他們卻能輕而易舉的將我們團團圍住。我們現在隻要不動手就會暴露,證明之前答應他的話都是假的。”

    “那我們現在就打開寨門,假裝我們內鬥,按照之前那樣將你擒住?”文山元急忙道。

    唐九原沉默半晌後這才說道“我們現在在營寨周圍放好幹柴潑上火油。一柱香後打開寨門,同時引燃柴火。你帶著千人裝作營寨內經曆血戰,一定要裝得夠像。”

    “那你和剩下的人呢?”文山元點頭答應後問道。

    聞言唐九原麵色一黯,沉默了片刻繼續說道“剩下的人原地挖掘深坑,能活下來多少就算多少。活下來的人六七人為一組,裝作難民投奔北疆楊廷宇去。至於我”

    看著雙目一直凝視自己的文山元,唐九原麵容苦澀道“你拿著我的人頭,和這些傷員殘兵去找楚山河,他肯定”

    “不行!”文山元這次又想打斷唐九原的話,可是這次唐九原不會再退讓。

    運起內力,拍在了文山元的右肩,將他生生按住。

    隨後大聲質問道“怎麽?難不成你想看著我們全都死無葬身之地嗎?我告訴你文山元,我唐九原這樣死了,到地下也對得起元帥!別擱著兒什麽辦法都沒有還裝大爺,老子給你下的命令你這個孫子就得給爺執行!聽到沒有!”

    文山元被吼得振聾發聵,一時間呆在了那裏。

    唐九原深吸了口氣,輕輕拍打文山元的肩膀,語氣也緩和下來“我知道你舍不得我們每個弟兄,可是成大事又豈能沒有犧牲啊。楚山河要是看著你押送我出來肯定不會相信你,你隻有裝作血戰一場,拿著我的頭顱對他破口大罵,他才能相信你的真實。”

    “可是真的沒有別的辦法了嗎?”文山元此時聲音微微發顫,以前縱橫疆場的先鋒早已經不在,現在的他對昔日戰友的情分已經勝過了一切。

    唐九原聞言冷笑道“嗬嗬,文山元你少在那裏煽情,要是楚山河找到的是我,我肯定毫不猶豫的拿你的人頭去投誠。”

    文山元低下了頭沉默不語。

    就在他低下頭不知該不該按照唐九原的計劃去辦的時候,利劍出鞘的清鳴聲讓他猛地抬起頭。

    此時唐九原已經右手持劍橫在自己頸間,微笑看著文山元“山元,屈辱的活著有的時候比壯烈死去更有價值。”隨後在他驚愕的神情中倒在了血泊之中。

    叮鐺!三尺青鋒墜於地,人死葉落空獨悲。

    文山元此時握緊韁繩,蓬亂的頭發遮擋住麵目。他的身體輕輕顫抖著,沒人看到他此時熱淚盈眶混合著臉上的血跡滴落在馬背。

    二十多裏外一座矮山之上,一個滿臉傷痕的男孩看著遠處,瞳孔中閃爍著熊熊大火。他便是剛剛從營寨中逃出來的蘇柏。

    他本應該馬不停蹄地趕去血江樓,卻不知為何駐足在這座山上一炷半香的時間。

    隻見他雙膝跪地,對著叛軍營寨的位置“咚咚咚!”磕了三個響頭。

    站起身後輕聲道“文叔、唐叔,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沒有你們幫忙我這次十死無生。”

    蘇柏從文山元剛開始配合他演戲的時候就覺察到了不對勁,而後又如此輕易的混出營寨,自然能看得出來是他們有意為之。

    沒有文山元這些日子的收留,照他的速度行進絕對會被朝廷的軍隊發現,六扇門的人也不是吃幹飯的。還有魏銘遠需要自己不停提防,又談何恢複傷勢。

    搖了搖頭,蘇柏轉身看向了背後,那一眼望不盡山川河流,潺潺流水聲似在召喚著他繼續向前。

    ”他們是為了我而死,我不會讓他們白白犧牲。“蘇柏仰頭望向驕陽烈日,盡全力睜大眼睛盯著它,一字一句道”我要走出我自己的道,再多的荊棘也攔不住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