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2章 噩夢重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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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路人看熱鬧不嫌事大,潮水般圍擁在男子身邊,將他堵在客棧門口進退不得。

    男子不知灌了多少老酒,走路東倒西歪,看著年紀不大,渾濁雙眼卻已不複清明,雙手指著客棧招牌來回比劃,嘴裏反複叫囂著“商東家,你出來啊”。

    有人認出他是打哪兒來的,嬉笑著跟那男子打趣。

    “呦嗬,這不是胭脂鋪的丁掌櫃嘛,今兒又喝多了,還是賭錢賭輸了?上回把自己兒子都押給賭坊,這次又想來賣媳婦?”

    胭脂鋪?蘇芷香蹙眉回想,難怪看這家夥有點眼熟,商陸之前帶她買遍幾條街,她還光顧過他家鋪子,隻因聽他是柏州口音。

    蘇芷香碰見老鄉覺得親切,多買了幾盒胭脂照顧他生意,沒想到惹來一頭白眼狼。

    清晨齊知儒派人來請商陸和韓京墨,說是有要緊事商議,眼下他們都在驛館,她不能任由這個醉漢胡鬧下去。

    蘇芷香想衝出去撕爛他那張嘴,但明知醉漢說的是胡話,她動手反而不占理了。

    她橫眉豎眼念叨客棧掌櫃:“怎麽,你也在看熱鬧?幹脆把人請進來啊!”

    掌櫃抻長脖子看得直過癮,聽出蘇芷香在數落他,慌忙壓下嘴角,擺出一副嚴肅的神情,指著醉漢厲聲訓斥。

    “原來是丁七呀,這小子嗜酒如命,喝得腦子都壞掉了,大白天跑我這兒撒什麽酒瘋!還不快滾,不然老子對你不客氣了!”

    掌櫃大手一揮,使喚夥計將鬧事的醉漢拽走,丁七卻不服氣,仗著酒勁跟夥計廝打起來。

    “別、別打了,我這就帶他走……”人群裏衝出個清秀少婦,荊釵布裙裹著藍花布頭巾,肩上背著嗷嗷大哭的孩子,一臉為難地拖住那醉漢,低聲下氣哀求道,“七郎,你喝醉了,快跟我回家……”

    兩口子拉拉扯扯,蘇芷香看這少婦似曾相識,心口猛墜,恍惚想起什麽。

    “我沒醉!你給我放手!”丁七眼神直勾勾地盯著少婦,嘴角歪斜抽搐幾下,“咋地,沒臉見你的老相好?你背著他與我私奔,還給我生了兒子,你怕他不要你了是吧?”

    “不是,我沒有……”少婦羞愧地背過身,擋住周圍戲謔目光,低頭抹去眼角的淚痕,扯他衣袖顫聲哭求,“七郎,你快跟我回去,我求你了……”

    “我要你有何用,十兩銀子都不給我!”丁七耍橫甩開她的手,神色瘋癲大吼大叫,“商東家,我把你媳婦還給你,你別躲著做縮頭烏龜啊……”

    “閉嘴!再敢胡說八道,姑奶奶拔了你的舌頭!”蘇芷香攥緊雙拳衝出客棧,難以置信地瞪著少婦側臉,寒涼的心不斷往下沉,用力抿起顫抖的嘴唇,才沒叫出她的名字。

    客棧掌櫃瞧她真動怒了,又喚人來攆走發瘋的醉漢。

    顧旻卻樂於看到蘇芷香憋氣,大步走上前製止夥計,掏出一枚銀錠子,在丁七眼前晃了晃。

    “你說,你家如花似玉的娘子,是哪位商東家的媳婦?”

    客棧裏有幾位商東家?商陸,僅此一位!商陸媳婦跟別人跑了,與他出雙入對的蘇芷香又算什麽?

    顧旻非逼著他說出商陸的名字,這種大快人心的好事,千載難逢。

    丁七高舉雙手去夠銀錠子,顧旻來回拋擲不讓他碰,就像在驢頭上掛著胡蘿卜,引得驢子抓狂卻吃不到。

    “姓顧的,你犯賤!”蘇芷香咬牙切齒怒視顧旻,她認出少婦那一刻,就再也無法保持冷靜。

    “阿香,怎麽回事?”曲綏英聽到動靜趕過來,眼看蘇芷香就快氣瘋了,慌忙把她拽進客棧,“你別激動,狗男女敢來惹事,我替你撕了他們……”

    曲綏英卷起袖子就要上陣,蘇芷香穩住心神拉她一把,顫聲開口:“柳、柳青黛……那個女人,是她。”

    蘇芷香在柳府見過柳青黛,那時她打扮成丫鬟,拎著包袱趕去找情郎私奔,她太慌亂掉了包袱,蘇芷香還幫她撿過滿地的銀票。

    雖是一麵之緣,蘇芷香印象卻很深刻,柳竹苓大發雷霆到處搜人的時候,她才知道那是逃婚的柳小姐。

    “你說什麽?她就是柳青黛?”曲綏英不可思議地回頭看了眼,真正的柳氏拋棄商陸,與醉漢賭鬼私奔,她眼瞎嗎?

    曲綏英轉而反應過來:“阿香,你別擔心,商陸早就跟柳氏和離了,商家不會要她的。”

    蘇芷香茫然點頭,她知道商柳兩家斷了姻親,商陸與柳青黛並無舊情,今日這種情形,商陸更不可能對柳青黛有任何念想。

    她當初以柳氏的名義嫁進商家,坐享榮華富貴,備受商陸寵愛,但她過得越好就越忐忑,唯恐真正的柳氏揭穿她的假麵,控訴她奪走原屬於她的幸福。

    即使蘇芷香已經愛上商陸,她仍堅持離開商家,就是害怕噩夢成真。

    時過境遷,她重獲自由找回自己,蘇芷香的身份終於得到商陸家人認可,她認準了商陸,決心嫁給他了。

    存在遙遠記憶裏的柳青黛,卻又將她拖入深不見底的夢魘,迫使她麵對往日的陰影。

    顧旻饒有趣味地打量柳青黛,也沒留意蘇芷香心事重重,他繼續用那枚銀錠子釣著丁七。

    “你快說啊,到底是哪位商東家?”

    丁七眼巴巴盯著他手裏的銀光,急切叫嚷:“商安堂大東家,商陸!就是他!”

    顧旻滿意地丟給他銀錠子,丁七趕緊抱進懷裏,喜得眉開眼笑。

    “那這位是……商東家的哪位相好?”顧旻伸手想去調戲低頭垂泣的少婦,柳青黛慌忙扭頭避過,滿眼戒備地瞪著他:“我相公神誌不清,我不認識商東家,你休要惡語詆毀!”

    柳青黛為了維護最後的顏麵,也不會承認她與商陸定過親,而且名義上嫁過他。

    丁七握住手裏的銀子,忽然又變得正常了,他聽到孩子嚎啕大哭,看清顧旻死盯著柳青黛,氣得脫下鞋子,狠抽他兩鞋底。

    “畜生,滾開!再敢看我娘子一眼,我挖出你的眼珠子泡酒喝!”

    顧旻被他的鞋底抽暈了,捂著腮幫子眼冒金星,什麽狀況,酒瘋子訛走他銀錠子?

    “相公,我們快走。”柳青黛怕顧旻糾纏不休,又怕驚動商陸難以收場,隻想盡快離開這裏。

    “回家!”丁七將銀錠子揣進懷裏,丟給顧旻一聲冷哼,握住柳青黛手腕轉身就走。

    路人還沒看夠熱鬧,都不想放丁七離開。

    “急什麽呀,商東家還沒出來呢。”

    “你把話說清楚啊,她到底是誰的媳婦?”

    丁七惱羞成怒推搡眾人:“是我媳婦!我混賬我該死,我想訛錢來的!”

    柳青黛紅著眼,目光幽怨,小聲說他一句:“七郎,不許你咒自己。”

    丁七麵帶愧色胡亂點頭,抱起她背上的孩子,快步擠出人群。(www.101noveL.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