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寧把煮好的小腸弄涼弄幹後，斜著切成長段，放一邊備著。

    起了油鍋，楚寧讓楊氏燒大火，把切好的蔥段放進去。“刺啦”一聲，香味藏在熱氣裏，將廚房整個填滿。再放入嫩嫩的生薑片和蒜，翻炒兩下，等到蔥段變黃，楚寧才將小腸整盤倒下去。

    把小腸也煸炒出香味後，楚寧讓楊氏開始轉小火，接著慢慢翻炒，一直到小腸皮有些微黃。

    最後放入調味，簡直是色香味俱全。

    連楊氏也從灶頭處直起腰來，看一眼鍋裏的小腸，看起來確實不錯。

    程易熙眼珠子都快掉鍋裏了，楚寧夾起一根小腸遞到他嘴邊，“來，試試味道。”

    小屁孩這會不敢大言不慚，說什麽我才不會吃豬下水這種話。

    哇，好脆，真好吃！程易熙細細咀嚼著，他覺得自己今晚一定能吃兩碗飯！

    楚寧也夾了一根給楊氏，“伯母，怎麽樣？”

    楊氏的味蕾像是被打開新世界的大門，爽脆有嚼頭，越吃越有味兒。

    “很好吃，楚寧，你在瀘州也常常下廚吧。”否則手藝怎麽會這麽好。

    “是啊。”楚寧把小腸盛在盤子裏，“我父母以前經常吃我做的。”

    此父母是她後世的爸媽，不是原身的父母。

    可惜回不去了，再也沒人溫柔地喊她“念念”。

    楊氏以為提到楚寧過世的雙親，讓她陷入傷痛，她心道這可憐的孩子，小小年紀就要受這樣的磨難。

    於是趕緊扯開話題，“接著是做排骨吧。”

    “對的。”是甜香味美的糖醋小排。

    棕紅色的糖汁裹在小排上，紅亮油潤的外表立刻虜獲了程易熙幼小的心。他垂涎地咽了咽口水，心想哥哥怎麽還不回來，該吃晚膳了。

    程禦今早上值的時候，交代了會準時回來。他抄了好幾本孤本，已經夠還這個月的欠款。

    才剛剛拐進巷子，守在門口的程易熙就高興地小跑過來，“哥，你可算回來了，就等你吃飯了，快走快走。”

    “程易熙。”程禦嚴肅教育，“《論語》有言：無欲速，欲速不達。我平日可教育過你不要如此冒失？”

    “是。”程易熙改掉大步跳，改成正常走路，可是……

    “哥，你能走快一點嗎？”他真的好餓啊。

    程禦：……

    進了屋子，程禦知道程易熙為什麽如此急切了，一盤糖醋排骨，一盤……豬下水？看著顏色，聞著香味，也知道肯定是極美味的。

    楊氏笑嗬嗬地招呼他落座，“回來的剛剛好，楚寧今日做了好吃的，才出鍋不久。”

    楚寧將討好程禦貫徹到底，殷勤地盛好米飯，擺好筷子，幫他拉開椅子。希望未來的大紅人宰相肚裏能撐船，不要再計較她昨晚的過失。

    程禦清了清嗓子，小聲提醒她，“規矩點用膳。”私下裏也就罷了，娘和熙兒都在，怎麽能……怎麽能把愛慕他表現得這般明顯。

    好像不再冷著臉，應該是氣消了吧，楚寧長舒一口氣，那就好，否則她還真沒招了。

    炒的菜確實好吃，鮮香濃稠的湯汁裹著一塊塊通紅的排骨，酸甜的氣息合著淡淡的肉香味撲鼻而來。一口咬下去，先是湯汁散在舌尖，然後咀嚼幾下，感受到肉的香脆嚼勁，又酸又甜的味道刺激著味蕾，連帶著米飯也變得格外香甜。

    那道爆炒小腸更是一絕。輕輕咬下去，脆爽十足。每一根小腸上的醬色油亮油亮，腸頭肉厚，吃起來口感更爽脆。油脂和肉汁融為一體，每嚼一下，味道更深一分，從喉頭滾入胃裏，就算有一天的煩心事也都消散殆盡。

    程易熙一人吃了兩碗米飯，楊氏高興地給他添飯，能吃是福，以後能多長個兒。

    吃完飯，程禦一回屋就看到了書桌上擺放的三十枚銅錢。

    不會是他娘，更不會是熙兒，也就隻剩一個人了。

    程禦攏在手上，去敲了楚寧的房門。

    楚寧開門就看到程禦立在門前，攤開手裏的一串銅錢問她，“這是你放的？”

    點頭，“我知道杯水車薪，你先收著，以後會多的。”

    還真是她放的……

    “銅錢還給你，賭坊的事我會解決，你不用操心。”程禦想把三十文遞給她。

    楚寧不接，“可這是我欠的，我應該還。”

    終有一日，除了本金一千二百七十兩銀子，連利息一起，她會還得徹徹底底。

    女子理所當然的回答擲地有聲，程禦突然覺得這三十文，分量好像重了些。

    程禦看她倔強的麵容，心想莫非是昨日自己氣怒的表情把她嚇到了？怕他心裏不喜，所以這樣努力掙錢？

    其實不用，就算他不喜歡她，但責任所在，隻要她不再蠻橫無理，這些債款他來承擔也理所應該。

    於是淡淡道：“你不必如此，剛剛飯後我母親和我說了，你是因為家裏橫遭變故才會性格大變，誤入歧途，叫我應該多體諒你一些。你父親有恩於我，程家不會虧待你的。所以這銀錢的事，我來想辦法就好，你不用操心。”

    這是楚寧這幾天看到的程禦最溫和的時候了，但她還是搖搖頭，眸色堅定，“我做的事不累。我父親是我父親，我是我。子不承父恩，我能靠自己的雙手解決，為何要依賴別人呢。”

    往日那個無腦懶滑的女子，像是突然鮮活起來，陽光又自信，語音清淺但句句鏗鏘。

    他餘光看到屋內的擺設，很簡單，幾乎沒有家具。隻小木桌上的一束鮮黃的小雛菊，讓屋子頓時變得溫暖亮麗。

    既然程禦來了，楚寧正好有事問他，“你知道這些草木，哪裏有嗎？”

    她從袖子裏掏出一張紙，紙上寫滿了名字。

    程禦打開，很清秀的字跡，茜草、馬藍、藎草、五倍子、鼠尾草……

    都是不相幹的草木，“你尋這些做什麽？”

    楚寧也不瞞他，微笑道，“外頭的顏料太貴了，而且沒有想象中的顏色，我想自己做。”

    “你要自己做顏料？”程禦沒想到，楚寧除了做飯不錯，居然還知道如何製作顏料。“城外的山上應該有，明日我休沐，可以帶你去。”

    楚寧滿眼歡喜，“多謝，有你在我就安心了。”否則滿京城亂跑，怕是要累死。

    程禦被她的話一噎，耳根泛起一抹紅，什麽叫有他在就安心，真是不知羞。(www.101noveL.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