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禦轉頭瞧了瞧身後，幸好娘和禦兒都在房裏，沒其餘人聽見。

    他眼神輕瞪，幹巴巴交代，“在外慎言。”

    啊？

    楚寧一臉懵，這沒頭沒尾的話是什麽意思？

    還沒等她問明白，程禦已經肅著臉離開。

    楚寧莫名其妙，或許大人物都習慣這樣陰晴不定吧，管他呢，能帶她去找東西就行。

    隔天早上，程禦和楚寧送程易熙上學，正好從城西出城。

    程易熙走在中間，看看左邊的程禦，又看看右邊的楚寧，撓撓腦袋，他剛才突然有種異樣的感覺，居然覺得兩人好像挺般配的。

    小孩身體猛地瑟縮一下，這想法太可怕了。

    他有罪，他對不起哥哥。

    楚寧怎麽配得上謫仙般的哥哥，雖然……雖然她做的飯菜有點好吃……

    爆炒豬小腸真香啊，抿抿嘴巴，好像還能感受到那種濃汁劃過的感覺。糖醋小排的酸甜與香軟可口的米飯結合，光是看著，就垂涎三尺。

    真好吃！

    小吃貨剛啟蒙兩年，還想不出什麽華麗的辭藻來形容，他隻覺得，吃楚寧做的飯菜，滿腦子都在放焰火一般。

    但是，瘋狂上揚的嘴角一想到楚寧以前的種種劣跡，頓時落下。

    到底還是對哥哥的愛戰勝了胃裏的饞蟲，這一定是楚寧的糖衣炮彈，沒錯！做再多吃的也沒有用，哼，他是不會承認她是他嫂嫂的。

    像是要給自己足夠的信念，程易熙頻繁地搖頭，楚寧終於忍不住問，“你昨晚是落枕了嗎？”

    才不是，程易熙神色複雜地看她一眼，往程禦身邊靠了靠。

    楚寧不以為意，一大一小都這麽奇怪，楊氏真是不容易。

    程禦帶楚寧進山，單子上列的東西都是常見的植物，在山裏走一圈，很快就能找到。讓楚寧驚訝的是，程禦對這些花草十分了解，明明平常不大接觸，他怎麽會這麽熟悉。

    “小時候看過一本花草類的雜談，所以就記下了。”

    楚寧：……她忘了，這家夥是大周有史以來第一位三元及第的狀元。她自己雖然是京大畢業，學識比常人高出許多，但在這種全國頭名的程禦麵前，還是感覺到了智商的碾壓。

    也難怪程易熙這樣崇拜他哥。

    “茜草要連著根一起。”楚寧出聲提醒。

    “根部？也能染出顏料？”程禦還以為，都是靠草木的花或葉子的顏色來提取。

    這就是門外漢了，楚寧給他科普，“茜草的根可是有大作用的，磨成粉，再套染一下，能得出由淺到深的各種紅色。”

    “而且不僅僅是草木的根，它們的樹皮、果實、葉子、莖……很多地方都能用來做顏料。二次複染之後，顏色鋪開，你就知道什麽叫做五彩絢麗。”

    楚寧學了四年曆史，各朝各代的方法她都略知一二。談到自己知道的領域，楚寧滿麵神采，娓娓道來，聲音柔和清脆，很是好聽。

    “你懂的很多。”程禦真心誇讚。

    心裏也有愧疚，之前他總覺得楚寧行事無理取鬧，性格難以相處，就認定她是個胸無點墨的人。是他的錯，凡事不該妄下定論。

    看她這言談，應該是有讀過書的，楚家隻有她一個女兒，養得驕縱些也正常。

    為了方便采摘，兩人的背上都背著一個大背簍。結束後，程禦將楚寧背上的那筐拿過，直接提在了手上。

    楚寧一愣，眨著眼睛看他。

    程禦不自在地輕咳，“走吧。”幫她拿東西不過是出於對女子的照顧，她可別想歪。

    楚寧三兩步跟上，偷偷打量大帥哥。明明是簡單的一身青衣，背著竹簍走在林間，反倒更有雅致風骨。

    雖然常常一副冰山臉，但其實程禦這人好像還挺好相處。隻要不睬到他的底線，不傷害他的家人，他也不會故意找你麻煩。

    原著書中說程禦此人心智過人，腹黑穩重，在詭譎莫測的官場上能遊刃有餘，多少厲害的王公貴族心思不正，都是程禦幫皇帝拉下馬除掉的。

    楚寧心想，她保證離開前一定老老實實，和平相處，絕不惹怒這位大佬。

    回去時走了另一邊，山林前日下過雨，有一段路滿是泥濘，楚寧走得謹慎。程禦回頭，見她提著裙擺走得小心翼翼，幹脆留在原地等她。

    楚寧已經萬分小心，還是一腳踩錯了地，被泥沙粘住了鞋幫。她苦著一張臉，原主的這些衣裙鞋子實在不適合爬山，更別提走這種泥濘小道了。

    女子掙脫幾下，終於擺脫被困，結果沒走幾步，又再次陷住。

    楚寧：……

    嬌美的臉上很是絕望，可憐兮兮的樣子，程禦突然有點想笑，鬼使神差地走過去，伸出自己空著的另一隻手，讓她搭在自己的手腕上。

    “我帶你走。”

    救星啊，這鞋子她真是無力吐槽，再走下去萬一摔倒在這泥潭裏，那畫麵真是不敢想象。

    白嫩的小手隔著衣袖搭在腕上，傳來異樣的觸感。

    程禦的身子一僵，不知為什麽，左半邊的手臂如同電擊一般，酥酥麻麻的。明明楚寧握著他手腕的力道不重，但手臂像是壓了塊玉石，僵硬得不敢晃動。

    行事一向從容冷靜的少年公子，秉著呼吸，一直到了正常山路，腕上的小手撤去，才輕悄悄地長舒一口氣。

    ……

    程家的院子裏早已準備好了大瓷盆，楚寧把不同的草木分開，有的要先曬幹，有的要先浸泡。有了程禦的幫忙，事情進展很快。

    楚寧拿紅花給程禦做示範。

    把紅花的花瓣放在石臼裏，用力搗碎。紅花雖然有紅和黃兩種色素，但是黃色沒辦法作為染料而存在，所以在變成漿之後，楚寧加入了冷水浸漬，析出黃色素再細心絞去。

    這個時候，濃汁裏基本上就是紅色素了，不過這樣還不夠。接過楊氏遞來的發酸了的淘米水，楚寧用淘米水衝洗，便可見濃汁顏色變得更紅了。

    最後一步就是放點桃膠，反複混合，裝入碟子備用。

    做法簡單明了，程禦看一遍就知道該怎麽做。趁著楚寧進屋找碟子，楊氏拍了拍程禦肩膀道：“你不要小瞧，這丫頭可厲害著呢。”(www.101noveL.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