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第 2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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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在胡說什麽?!”

    江慎猝然起身,&nbp;&nbp;脖子到耳根紅了一大片,心髒急促跳動。

    直到聽了少年這句話,江慎才發現他的確與少年靠得很近。

    近得幾乎隻要略微低頭,&nbp;&nbp;便能觸碰到他。

    但他那隻是……隻是想看得更清楚,絕對不會有其他非分之想。

    他明明昨晚才頭一次見到少年,&nbp;&nbp;怎麽可能生出那種念頭。

    “我沒有胡說呀。”黎阮坐起身,&nbp;&nbp;仰頭望著江慎,好像並不覺得自己說了多麽要命的話,&nbp;&nbp;“你之前想親我的時候就是這個表情。”

    江慎耳根發燙,&nbp;&nbp;局促地不敢看他。但聽了這話,又忍不住問:“我之前……親過你嗎?”

    黎阮:“親過好多次啦。”

    江慎心思一時煩亂,&nbp;&nbp;被人輕輕拉了拉衣袖。

    “你不記得了對不對?”少年低聲問著,&nbp;&nbp;語氣卻不是委屈,而是仿佛極為體貼,&nbp;&nbp;“要不要我幫你回憶一下?”

    江慎呼吸一滯。

    他幾乎是不受控製地看過去。少年的嘴唇看上去極軟,&nbp;&nbp;沒有塗任何脂粉,是很漂亮又自然的淡粉色。與江慎天生薄唇不同,&nbp;&nbp;少年唇瓣豐滿得恰到好處,&nbp;&nbp;說話時微微開合,又軟又彈,&nbp;&nbp;露出裏麵淡粉的舌尖。

    不知吻上去會是什麽樣的感覺?

    江慎略微失神,&nbp;&nbp;而後觸及少年笑得有些狡猾的視線,&nbp;&nbp;立刻回過神來。

    “你故意勾我。”江慎閃電般移開視線,語氣有點惱,“你就是想親我。”

    “是啊。”黎阮被他戳穿,&nbp;&nbp;一點害羞的模樣都沒有,&nbp;&nbp;反倒坦蕩承認,&nbp;&nbp;“你都好久沒親過我了,你親親我嘛。”

    親不親是其次,他是想吃江慎的精元了。

    江慎現在不認得他,也不讓他靠得太近,他幾乎沒有機會吸食他的精元。

    他又不能直說他是妖怪,來找江慎就是為了吸食他的精元。

    隻能用這種方法。

    因為真的很饞。

    黎阮不知這是不是與肚子裏那小崽子有關,和江慎重逢之後,他比先前還要饞他。想吃他的精元,想時時刻刻和他貼在一塊,想……雙修。

    每到這時候,黎阮就很後悔他抹掉了江慎的記憶,不然他們早就雙修好多次了。

    想要多少次就能有多少次。

    想到這裏,黎阮竟然生出幾分惆悵。

    江慎對他所思所想完全不知情,但他眼睜睜看見,少年在他沒有做出任何回應後,竟低下了頭,仿佛很沮喪的模樣。

    隻是不給他親,他至於這麽難過嗎?

    江慎心裏竟浮現一絲愧疚。

    這少年……當真這麽喜歡他?

    細想的確如此,這少年身上當是有點本事的,不然也無法三番兩次避開守衛闖到他身邊來。無論是擅闖太子院落,還是如今這祠堂,被抓到都是當刺客處死的罪責。

    這少年冒著這般危險來到他身邊,隻是為了與他待在一起。

    這還不夠喜歡嗎?

    江慎看少年的眼神漸漸變了。

    “你再給我一點時間,好不好?”江慎聲音放柔下來,勸慰道,“我……我不知為何我會失了記憶,將你忘了,但這絕非我本意。”

    “你想要的,我暫時無法滿足。”

    “你給我一點時間,讓我慢慢尋回那些記憶。若你所說的過往當真,我絕不會負你。”

    江慎認識少年甚至不足十二時辰,要他現在就對少年做出那種……逾越禮數的事,從理智上,他做不到。

    他又不是真正的畜生。

    “……好吧。”黎阮有點失落,“你不記得我了,我理解的,沒關係。”

    他又問:“那你需要多久呀?能不能不要太久,我等不了太久的。”

    事態其實是有一點緊迫的。

    黎阮肚子裏那小崽子時時刻刻都在吸收他的靈力,黎阮剛恢複法力沒多久,沒法長久的供給靈力給這小崽子。來之前阿雪給他吃了些補充靈力的丹藥,而來了江慎身邊之後,吸收的速度似乎的確放慢了些。

    但依舊沒有停下。

    如果一直拖延下去,他可能真的會被重新打回原形。

    少年這模樣又讓江慎心頭極軟,他略微彎腰,摸了摸少年的頭發:“不會太久,我保證。”

    管事的來送晚膳時,黎阮聽話乖乖躲去了殿後。

    雖說是齋戒,但當朝太子的膳食自然不會差到哪兒去,尤其他方才還特意吩咐了多要一些。

    於是,黎阮出來時,便看見七八道精致的素齋擺了滿桌。

    隻是碗筷隻有一副。

    “這兒都是人精,再多要一副碗筷太可疑,先將就著吧。”江慎將喝湯用的湯碗和湯匙分給黎阮,道,“想吃什麽,我幫你夾。”

    黎阮當然不介意這些。

    他和江慎在長鳴山的時候,他們連筷子都很少用上。

    說實話,他壓根不習慣用那東西。

    他視線在桌上巡了一圈,卻皺眉:“怎麽都沒有肉啊?”

    “齋戒齋戒,當然要食素齋。”江慎覺得他這模樣尤為可愛,故意逗他,“你要是想吃肉便回昨晚那院子裏去,我派人給你送。”

    黎阮搖頭:“那還是算了,我要和你在一塊。”

    就算暫時不能吸收精元,待在江慎身邊也更舒服些。

    江慎隻當是少年喜歡他極了,一刻都不肯離開他。他心底美滋滋的,給少年夾了道菜:“你嚐嚐這個,雖然是素豆腐做的,但嚐起來有肉味。”

    兩人便這麽用一副碗筷,一起用完了這頓晚膳。

    吃飯時,江慎還有意觀察,把少年喜歡吃的東西都一一記下。

    少年不太愛吃蔬菜,尤其那幾道清炒的小菜,嚐了兩口就沒再動過。但少年卻極喜歡吃甜食,什麽糖糕糖餅,就連最後那道甜羹,都喝了三大碗。

    ……然後就一不小心吃多了。

    吃飽喝足,黎阮直接躲去了一旁的暖閣,讓管事的過來將碗碟收走。管事的前腳剛走,後腳江慎走進暖閣,便看見少年倒在小榻上揉肚子。

    “好撐……”

    江慎失笑:“還說什麽隻想吃肉,別的都不愛吃,我看你吃得挺開心。”

    七八道小菜,除了他不愛吃的蔬菜,其他全被吃了個幹幹淨淨。害得那管事的方才在收拾的時候,一直用異樣的眼光瞧著江慎,生怕他沒吃飽。

    “我餓了一天嘛。”黎阮道,“而且我現在肚子裏還有個崽,我當然要多吃點。”

    又是崽。

    江慎眉宇微微蹙起。

    相處這麽長時間下來,他已經能很輕易的分辨少年何時在說實話,何時又在撒謊。少年說謊時,神態會有些心虛躲閃,渾身都緊繃著,像把絨毛全都豎起,警惕萬分的小動物。

    但說實話時,就放鬆多了。

    而他每次提起自己身懷有孕的事,態度都十分認真,絲毫不顯緊張,不是說謊的模樣。

    可是……男子是真的不能懷孕吧?

    江慎忽然有點懷疑自己。

    看樣子,等他們離開此處後,他得請太醫過來替這小家夥瞧瞧。

    江慎這麽想著,又問:“剛才還答應晚上要陪我謄抄經文,不想去了?”

    少年已經又側躺著把自己蜷成一小團,聽言搖了搖頭,仿佛已經昏昏欲睡:“困……我要養胎,不能累著。”

    江慎:“……”

    江慎無奈地搖搖頭,轉頭出了暖閣。

    黎阮很快迷迷糊糊睡著了,也不知睡了多久,忽然在睡夢中聞到了一股古怪的味道。他睜開眼,江慎還沒回來,暖閣的燭燈已經熄滅了。

    空氣裏彌漫著那股很淡,卻很刺鼻的味道。

    這味道如果換做凡人大概不會聞得出,但動物的嗅覺靈敏很多,這味道瞞不過黎阮。

    他起身,透過房門往外看去。這暖閣在祠堂主殿的右側,後方有一條回廊相連,從房門看出去正好能看見前殿的方向。

    殿內的燭光依舊還亮著,但窗戶邊已經沒有了江慎的身影。

    在黎阮睡著之前,他原本一直在那裏謄抄經文。

    他去哪兒了?

    黎阮正想去找他,耳廓微動,又聽見了一點聲響。

    他眉頭蹙起,隱約感覺到了什麽,口中輕聲念咒,化作一道青煙,悄無聲息從窗戶飛了出去。

    今夜無星無月,整座祠堂都陷入一片黑暗當中,難以視物。有人借著夜色繞到主殿後方,手中還拎著一桶沉甸甸的東西。

    他正想往牆上潑,卻聽得黑暗裏傳來一道清亮的少年嗓音:“那是什麽呀?”

    來人被嚇了一跳,手裏的桶摔到地上,粘稠深黑,呈液體狀的事物流了滿地。

    那味道一時間變得更濃了。

    “你……你是什麽人?這裏怎麽會有別人?!”

    這味道對嗅覺靈敏的動物來說刺鼻得有點難受,黎阮聞著想吐,捂著鼻子後退兩步:“你又是什麽人,大半夜不睡覺,在這裏弄這個難聞的東西做什麽?”

    來人並不回答,隻聽得一聲利刃出鞘的銳響。

    黑暗裏閃現一抹雪亮。

    來者顯然是經由特殊訓練過的殺手,動作十分敏捷。那長刀猛地朝黎阮劈來,可後者隻是縱身一躍,輕巧地躲過了這一擊。

    再厲害,也不過是個凡人。

    黎阮在妖族裏打架就從沒輸過,真要動起手來,這人連黎阮的衣擺都碰不到。

    他大半夜被吵醒,又被這味道弄得不舒服,有點生氣:“你這人怎麽不講道理,我隻是想問你那是什麽,你打我做什麽?”

    來者似乎很快發現自己不是對手,索性把手中的長刀一扔,又從懷中掏出一物。

    那是個火折子。

    他冷笑一聲:“我現在就告訴你那是什麽。”

    他往火折子上一吹,再輕輕一扔。些許火星在半空劃過一道弧度,落到地上,飛快點燃了那淌在牆上地上的液體。

    火舌驟然覆上了大片牆壁。

    江慎並未走遠。

    這祖廟的布置更像皇家園林,尤其這供奉牌位的祠堂外,重重高牆下樹蔭茂密,極易藏身。

    江慎負手立於高牆之下,他的身後,有人快步走近,單膝跪地:“殿下。”

    “人抓到了?”江慎輕聲問。

    “是,潛入祖廟的一共二十九名死士,活要見人死要見屍,已全在控製之中。”

    來者正是鬱修,他抬手示意,身後便有兩名侍衛押解著一名黑衣人走上前來:“還有此人……”

    那人蒙臉的黑布揭開,竟是那位禮部的祠祭司主事。

    “原來是李大人。”江慎淡淡一笑,“您老人家是個文臣,又不會武,怎麽殺我還親自來啊?”

    年過半百的老者瞧著有些狼狽,說話時也沒有了先前那番和氣:“你早就猜到了?”

    “猜到什麽?猜到你們會趁我孤身在祠堂祈福之際,派人來暗殺我?這一點也不難猜。”江慎臉上還是帶著微笑,眼底卻並無笑意,“倒是你,你們怎麽不想想,本殿下剛逃過一劫回到京城,為何忽然要在這時提出前來祭祖?”

    李大人一怔:“你……你一早就謀劃好了?”

    江慎:“你們在京城外截殺我未能成功,我回京後步步緊逼,沒給你們留下任何喘息的空間。你們需要一個找我出氣的機會,所以我便給了你們這個機會。”

    包括先前在京城的那番動作,也是為了今日的鋪墊。

    江慎故意將矛頭對準三皇子派係,短短一個月便下獄處死了數十名官員,但那隻是清洗了明麵上支持的大臣。

    在朝堂這暗潮湧動之下,還潛藏著不少人。

    而祖廟這一行,就是為了給他們製造個機會,讓他們能夠浮出水麵。

    斬草除根,向來是江慎一貫的做法。

    “但我沒想到真的是你。”江慎走到李大人麵前,略微彎腰看他,“連你也支持老三?”

    此番太子祭祖,隨行的官員其實不少。對於這次到底會是誰浮出水麵,江慎先前在心中大致有過一些猜測。

    但從沒猜過麵前這位。

    李大人年事已高,從先皇在世時便在禮部當職,主持各類祭祀慶典,已經算得上元老。這麽多年來,他從未參與過皇子之間的明爭暗鬥。

    在此之前,江慎幾乎沒有懷疑過他。

    直到,他在今日祭祖大典結束後,要求江慎立即入祠堂。

    “李大人最是重禮,那老三生性散漫,不守禮教。”江慎問,“你為何會支持他?”

    李大人道:“三殿下天賦超群,文采非凡。”

    “嗯,老三的確有點才華。”江慎點點頭,又道,“可他是非不分,為達目的不折手段。前兩年他縱容一紈絝當街強搶民女,事後那女子被逼死,他還動用皇子身份瞞下此事。隻因那紈絝是京城富商之子,能幫他良多。”

    “這樣的人,你真覺得他能當個好皇帝?”

    “還是說……”江慎眼眸眯起,輕聲道,“老三隻是個幌子,你背後侍奉的,另有其人。”

    李大人垂眸不答。

    江慎還想再問,忽然聽見身旁有人喚他:“殿下,祠堂那邊——”

    他猝然抬頭,隻見沉沉夜色當中,忽然亮起一道火光。

    那火勢燒得極快,大火從殿後燒起來,幾乎轉瞬間,火光便衝上了天際。

    “去救火!”

    江慎低喝一聲,回過頭卻看見,跪在他麵前的老者臉上,忽然浮現起一絲笑意:“殿下此番棋差一著,我共派了三十名死士,前麵那二十九個,都是為了給最後那個鋪路。”

    江慎沒有理會,他麵沉如水,快步往主殿去。

    火光亮起的那一瞬間,他便知道這人的計劃是什麽了。

    從頭到尾,李大人沒有想要殺他,他派出三十名死士,甚至不惜用自己做誘餌,想要的,不過是燒了祠堂。

    祠堂裏供奉著皇室祖先牌位,江慎今夜在祠堂齋戒祈福,祠堂便遭了一場大火。無論這起火原因是什麽,江慎的失察之罪是免不了的。如果運氣不好,祖宗牌位受了損害,他便更是成為了皇室的罪人。

    到那時候,聖上觸怒還算輕的。當朝從皇室到民間,皆信奉天命,此事一出,民間必然會興起一番波瀾,認為太子殿下未得祖宗庇佑,不能繼承大統。

    這些搞禮教的,最擅長人言可畏這一套。

    這才是祠祭司主事能想出來的招數。

    至於為什麽冒著會被江慎懷疑的危險,偏偏選擇今夜,多半是因為隻有今夜無星無月,山風最大。

    最適合放火。

    但事實上,這招對江慎的作用有限。

    他並非重禮教之人,也從來不會被一兩句謠言壓死,就算祠祭司主事當真一把火將祠堂燒了個幹淨,至多不過是被治一個失察之罪,他認了也無妨。

    至於那些迂腐老臣,皇親國戚如何看他,他本來就不在意。

    可是……

    黎阮還在祠堂裏。

    他一早就猜到對方會在今晚動手,原本是不想晚上的事驚擾到黎阮,才會提前離開祠堂。江慎特意大搖大擺走出祠堂,就是為了讓所有人都看見,以為祠堂裏沒有人,也就不會在混亂中傷到黎阮。

    他沒想到,有人如此膽大包天,為了讓他坐不穩這個皇位,竟不惜在祠堂放火。

    江慎疾步奔向祠堂,忽然有什麽冰涼的東西落到了臉上。

    他腳步一滯,抬手摸了摸。

    ……雨?

    他抬眼往天上看去,沉沉天幕中,越來越多雨水落下來。那雨先是淅淅瀝瀝,而後迅速變成了瓢潑大雨,幾乎一瞬間便沾濕了江慎的衣服。

    雨幕很快將整個祖廟覆蓋,也將那衝天的大火一點點熄滅。

    原本想趕去祠堂救火的眾侍衛皆愣在了原地,不知是誰起了頭,眾人跪倒在地,齊聲高呼。

    “天降福澤,天佑殿下!”

    “天降福澤,天佑殿下!”

    “天降福澤,天佑殿下!”

    眾侍衛的高喊聲甚至幾乎蓋過了雨聲,江慎沒有理會,也沒有停下,繼續快步走向祠堂。

    沒進主殿,而是來到了暖閣。

    殿後的火已被大雨徹底澆滅,這短短十餘步的距離,江慎渾身上下濕了個透徹。他走進暖閣,來到小榻邊,少年躺在上麵,極疲憊似的揉了揉眼睛。

    “你回來啦……”

    聲音很輕,好像沒什麽力氣。

    “你……”江慎眉頭微蹙,看見少年後非但沒覺得放心下來,反倒隱約覺得他哪裏有點不對勁,“你方才一直睡著?”

    少年沒有回答。

    他神情懨懨的,仿佛比睡前還要疲憊。

    江慎想上前,又想起自己如今渾身濕透,沒敢碰他。少年卻忽然起身,撲進了江慎懷裏。

    “我身上濕了,你別——”

    “讓我抱一下嘛。”少年輕輕打斷他,“就抱一下,我好累啊……”

    這雨是黎阮變出來的。

    方才那死士在他麵前放了火,他為了把火熄滅,隻能又用了那逆轉天時的法術。

    這法術消耗極大,黎阮耗費最後的力氣回到暖閣,這會兒已經累得眼睛都快睜不開了。

    黎阮不顧江慎身上濕得還在滴水,把自己埋進江慎頸側,控製著本能,極其克製地吸了兩口精元。

    他原本不想在江慎不知情的情況下吸取他的精元。

    哪怕是之前在長鳴山,他每次吸取江慎的精元之前,都會征求他的同意。

    但這次不行,他感覺得到,再不吸點他的尾巴馬上就要露出來了。

    “我剛幫了你的忙,你不要生我氣好不好?”黎阮放鬆下來,意識變得有點迷迷糊糊,“再讓我抱一會兒……”

    “幫忙?”江慎問,“什麽意思,你幫了什麽忙,你——”

    話還沒說完,少年腦袋一歪,在他懷裏睡著了。

    “殿下,太醫來了。”

    暖閣外,鬱修輕聲通報。

    江慎已經換了件衣服,連帶著給黎阮也換了身幹淨的衣物。他仍坐在小榻上,身形瘦小的少年躺在他的懷裏,一隻手還緊緊抓著他的衣袖。

    馮太醫進屋時,瞧見的便是這樣一幅場景。

    他先愣了下,手裏的藥箱砰地一聲落地,跪倒在地:“殿殿殿——殿下!”

    江慎蹙眉。

    這動靜驚擾了他懷中的少年,少年不安地動了動,把腦袋在江慎懷裏埋得更深。

    “小聲點,你差點把他吵醒了。”江慎低聲道。

    馮太醫抬眼看他,神情跟見了鬼似的。

    這位馮太醫頭發胡須已經全白了,但醫術高超,在太醫院任職已有數十年。從皇後還在世時,馮太醫便是她的人,如今自然侍奉起了江慎。

    這次祭祖大典,江慎也點了他隨行。

    是信得過的人。

    “殿下,這裏是祖廟,是祠堂。”馮太醫稍冷靜下來,抱著藥箱靠近幾步,壓低聲音,“您怎麽能帶人進來,要是被人瞧見……”

    江慎:“所以,還望馮太醫替我保密。”

    馮太醫:“……”

    馮太醫歎了口氣,放下藥箱:“半夜被鬱統領喚醒,又聽聞祠堂起了火,老臣還當殿下出了什麽事。原來是為了這位小公子……他怎麽了?”

    江慎道:“不知何故,一直昏睡不醒。”

    由於大雨落得及時,祠堂那場火來得快去得也快,隻有殿後的牆壁和部分瓦片受到了波及,並未蔓延至殿內。

    這會兒天還沒亮,江慎沒急著讓人把消息傳出去,而是讓鬱修先去請了太醫。

    因為少年的模樣不太對勁。

    方才回到暖閣,他沒來得及點燭燈,因此並未及時察覺少年的臉色極其蒼白。後來再發現時,少年已經在他懷中昏睡,怎麽喚也喚不醒。

    馮太醫替黎阮診了脈。

    片刻後,他放開黎阮的手腕,道:“脈象瞧著像是勞累過度,所以才會睡得這麽沉。讓他多休息,睡醒後再吃點東西,不必用藥,以食補為佳。”

    江慎:“你的意思是,他隻是睡著了?”

    馮太醫:“對,隻是睡著。”

    江慎眉宇緊蹙,又問:“勞累過度,他如何勞累了?”

    這小少年一整天除了吃飯幾乎都在睡覺,哪來的勞累過度?

    馮太醫給了他一個欲言又止的神情。

    江慎茫然與他對視片刻,忽然明白過來,耳根發燙:“我、我沒碰過他!”

    馮太醫又給了他一個“你覺得我信嗎”的眼神。

    “你——”江慎自知自己帶人進了祠堂這事就說不清,索性也懶得解釋,又問,“他的身體……還沒有別的問題?”

    馮太醫道:“小公子身體一切康健,不知殿下是指什麽?”

    江慎有些猶豫,視線不自覺落到少年腹部:“他……他沒有懷孕吧?”

    馮太醫:“?”

    江慎:“?”

    馮太醫望向江慎的視線忽然變得十分關切:“殿下可需要老臣診一診脈?”

    江慎沒明白:“我在問你話,你給我診脈做什麽?”

    馮太醫:“殿下先前遇襲,導致部分記憶遺失,除此之外,近來還有沒有別的不適?”

    江慎這下聽明白了。

    “本殿下腦子沒摔壞,我知道男子不能懷孕。”江慎咬牙,“是他總是認為自己懷……懷了我的孩子。”

    馮太醫恍然。

    他又重新給黎阮診了診脈,還扒開眼皮瞧了瞧。

    仔細檢查一番之後,卻搖頭:“小公子身上並無任何外傷,也無舊疾怪病,會有如此念頭……或許是受到過某種刺激。”

    江慎:“受到刺激?”

    “是。”馮太醫揣測道,“也許是什麽重大打擊,讓他精神產生錯亂,才起了這些念頭。”

    被折騰著看診這麽久,黎阮睡得不太安穩,抓著江慎的衣袖小聲嘟囔:“江慎,你抱抱我……”

    馮太醫:“殿下請看,這小公子潛意識裏覺得殿下會離開他,因而幻想出一個孩子,認為隻要這樣你就會留在他身邊,不再離開。唉,可憐……”

    江慎低頭看向懷中的少年。

    少年睡著的模樣很可愛,不是一個勁往江慎懷裏鑽,就是嘟嘟囔囔說夢話,怎麽看都是一副沒心沒肺的模樣。

    一點也看不出,江慎的離開,對他竟是那麽沉重的打擊。

    江慎眸光暗下,心裏揪著似的疼。

    全都怪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