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這是誰寫的
字數:4202 加入書籤
趙平三人走後,邱英發收起閑書,從櫃台裏麵走出來,打掃書桌。
他這人有輕微的強迫症,愛好幹淨整潔。
剛剛趙平試寫的似乎,書桌上沒收拾幹淨。
當他走到書桌麵前,拿起一塊抹布,正準備擦掉黃表紙透出在桌麵上的墨漬的時候,突然間手停住了。
瞪大了眼睛,呆立當場。
這,這首詞,寫的太妙了!
借著未幹的墨漬,邱英發能依稀辨認出來:
“大江東去,浪淘盡,千古風流人物。故壘西邊,人道是,三國梁郎赤壁。”
“……羽扇綸巾,談笑間,檣櫓灰飛煙滅……”
這,這寫的不正是咱大順國水師梁都督火燒北燕聯營的戰場嗎!
邱掌櫃震驚了半天,久久不能言語,雖然他不是秀才,但長期和縣裏的書生們打交道,耳濡目染,也學了一些文采。
趙平居然能寫出這麽一首不凡的絕唱?!
太厲害啊,就憑這文采,怎麽也得中個秀才啊。
若不是今日親眼所見,打死他也不相信趙平能做出這麽一首詞。
眼看著墨跡慢慢要幹了,字跡就要消失不見,邱英發這才醒悟過來,慌亂間從櫃子的最高處取下來一張最貴的徽州白宣紙,小心翼翼的展平來,鋪在書桌上。
又仔細的用手,輕輕的,一遍一遍的拓印了一番,直到確認每一個字都拓上去了,才將白宣紙翻過來。
照著宣紙的反麵,重新描摹了一遍,將幾個不清楚的字,揣摩著自己填上,如獲至寶。
可邱英發不知道的是,原本上麵寫的“亂石穿空,驚濤拍岸,卷起千堆雪。”
最後幾個字看不清,他自作主張給改成“卷起千層浪”了。
還有“羽扇綸巾,談笑間”,邱掌櫃填成了“說笑間。”
正當邱英發端詳著這首詞,頻頻點頭的時候,門外腳步聲響起。
邱英發抬頭一見,來者年約五旬,一身掩飾不住的威嚴之氣。
竟然是太師周鴻明!
邱英發連忙將宣紙放下,將身體躬成蝦狀:“周太師,您怎麽親自來了。”
周鴻明哈哈一笑,擺擺手說道:“老夫已經賦閑在家,莫再叫我太師了。
老夫今日心情不錯,所以來學府巷逛逛,順便買些大紅紙。”
周鴻明又道:“小兒快滿周歲了,買些紅紙親自寫幾張請柬。”
邱英發忙將周鴻明請到裏間坐好,又親自沏上一壺茶,恭恭敬敬端過來。
周鴻明曾經為先帝的老師,為人正直。
自打新皇登基以來,周鴻明因政見與新皇不合,便辭了官,告老還鄉,回到大澤縣,再也不問政事,一心一意做個閑散的老翁。
就在上個月他新納的三夫人產下一個麟兒。
周鴻明少年中舉,年少即去了京師,告老回鄉之後又非常低調,所以大澤縣認識他的人並不多。
邱英發年少時曾經和周鴻明在學府同過一段時間學,所以才認得。
周鴻明端了茶,嗬嗬笑道:“邱掌櫃,小兒下月滿周,屆時請來府上一聚。”
“一定一定”邱掌櫃受寵若驚。
周鴻明又隨意的問道:“邱掌櫃,咱們這大澤縣,這幾年來可有什麽品學兼優的讀書人?”
邱英發歎道:“自打周老您中進士之後,咱們大澤縣已經很長時間沒有出像樣的讀書人了。”
周鴻明點點頭,這話說得是事實,大澤縣是貧苦之地,文風不盛。
“這次我辭官回來,就準備開縣學,教育桑梓。”
邱英發不露聲色的拍馬屁道:“周老一心為民,令小人欽佩。”
“咦?這是你做的詞?”周鴻明眼光掃到白宣紙上,瞪大了眼睛。
不由的念道:“赤壁懷古,大江東去,浪淘盡……”
越念,心中越掀起了驚濤駭浪。
這首詞,寫的太好了,這份文采,連自己也自歎不如。
“這首詞,雄渾蒼涼,大氣磅礴,筆力遒勁,境界宏闊,堪稱是千古絕唱啊!”
周鴻明激動的抓住邱英發的手:“這是誰做的詞?”
邱英發窘道:“這,這是一個窮漁戶所做。”
要是一般人問起,邱英發本來還打算將這首詞據為己有,可是麵對周鴻明,他自然不敢撒謊。
“此子當有大才。他叫什麽名字?”
“額,這人叫趙平”邱英發老實交代。頓了頓又說:“可是這個趙平,考了幾次童生試都沒考過的啊。”
“什麽?”這下輪到周鴻明吃驚了,“能寫出這樣絕唱的讀書人怎麽可能連童生試都考不上?”
童生試,類似於初中畢業,童生試之後才有資格參加知府組織的鄉試,中秀才。
“額,是不是他抄襲別人的?”邱掌櫃小心的問道。
“不是”周鴻明搖搖頭,分析道:“這首詞寫的那麽好,如果是別人寫的,恐怕早就傳遍天下了。”
“這一定是剛剛寫的。”
周鴻明指著宣紙上的幾個字說道:“而且,你看這裏:亂石穿空,驚濤拍岸,卷起千層浪。”
“這個千層浪,用詞略顯稚嫩,不好”
“還有這裏,羽扇綸巾,說笑間。說笑這個詞,也不夠精妙。這說明這個趙平確實還有待提高。”
邱英發心中咯噔一下,周老說的那兩個地方,不正是自己看不清而擅自填的嗎?
可他這時候卻不敢坦白,怯生生的問道:“那依周老之見,應該用什麽詞才好?”
周鴻明不語,仔細斟酌了一番,嘴上念念叨叨的說了幾個詞,最終還是搖搖頭說道:“這首詞層次太高,我一時半會也斟酌不出合適的詞眼。”
“這樣吧,邱掌櫃,周某腆個老臉,你將這張宣紙送給我,可好?”
周鴻明嘴上是征求的語氣,可一雙手已經仔仔細細的卷好宣紙,往兜裏塞:“回去我再斟酌斟酌,哪天有機會遇到這位趙平,好再給他點撥點撥。”
邱英發欲言又止,可最終也不敢說什麽,隻得諂笑道:“應該的,應該的,周老能看中它,這是它的福氣。”
周鴻明選好一遝紅紙,容光煥發,告辭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