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溜冰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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煙花在夜空中綻放,鮮豔繽紛,似油彩噴濺於黑色畫布之上。
陸予坐在台階上,安安靜靜地看著。
周恒軒悄悄地坐過來,陸予先是警惕地掃了一眼對方的雙手,確認過沒有奇奇怪怪的東西,這才沒有逃開。
周恒軒示意頭頂上斑斕的煙花,問他:“喜歡嗎?”
“還不錯。”陸予淺笑著回答道,“都不記得上一次看是什麽時候了。”
陸予看向拿著打火機反複試探的瞿明哲和宴陽雲,好笑道:“節目裏有活寶挺好的。”
青年的麵龐被煙花照耀得忽明忽暗,周恒軒撐著下巴,光明正大地觀賞著對方的側顏。
“倒是看煙花啊。”陸予無奈道,“這東西很快就放完了。”
“看了,膩了。”周恒軒麵不改色地直言道。
陸予聽了覺得好笑,開玩笑道:“那是不是也看膩我了?”
“不會。”
周恒軒表情溫柔又帶著篤定,讓開玩笑的氣氛變得曖昧不明,令人難以呼吸。
陸予覺得,這個人太擅長拿捏他的情緒,知道什麽時候收、什麽時候放,明明能給他一個舒適圈,偏不給。
必須要大大咧咧地彰顯自己的存在感。
陸予一時不知道該怎麽回,視線移回夜空中,隻看到最後一個煙花的尾巴。
其他人拿著手持煙花拎著,看起來都不太習慣玩這個東西。宋錦程倒是帶著大家擺造型,比劃字母來拍照,但最終願意陪他玩的也隻有瞿明哲和於得佑。
宴陽雲不知何時和餘繁一齊站在邊緣,像是在談一些什麽。宴陽雲的表情帶著些許迷茫,和略微的不適應。
但從餘繁的表情看來,興許是在……
表白。
陸予在心中如是猜測。
周恒軒比餘繁更會打直球。
陸予在心中分析著,認為周恒軒太喜歡逗他,能直球的東西偏要拐彎抹角,玩法又多樣。
人家餘繁發糖就是糖,這周恒軒就不太一樣。
發糖也不是普通的糖,而是跳跳糖。
周恒軒的手遮蓋到他的眼前,聲線低得耳廓都泛起癢意:“想什麽呢?”
“沒什麽。”陸予伸手壓下對方的,“你不去放手持煙花?”
“沒興趣。”周恒軒反握住他的手,“手持煙花和把a4紙卷起來拿著燒,也沒什麽區別。”
陸予無奈道:“區別大了去了。”
“你想玩?”周恒軒問他。
“不。”陸予笑著搖搖頭。
周恒軒也隨之笑笑,壓低聲音補充道:“明天不要選別人,選我。”
“你明知道明天要互選,還敢拿手銬玩我?”陸予揶揄地抬起下巴,“你很自信啊。”
“如果你不願意,我就現在把ipad拿來,壓著你的手強迫你選。”周恒軒輕笑著停頓片刻,又說,“就像還不起債,被迫強行簽髒器買賣協議一樣。”
陸予頭皮一麻,歎了一聲,說:“您就沒有正常一點的比喻嗎?”
周恒軒覺得自己很無辜:“對我很正常,因為很多電影都這麽演。”
陸予拍了拍他的手,說:“離開戲劇,回歸現實。”
周恒軒視線飄忽一瞬,很快恢複常態,笑著回答道:“嗯。”
次日。
陸予不明白為什麽這個莊園還會建溜冰場。
可能這就是壕無人性吧。他換上合腳的溜冰鞋,牽著周恒軒的手小心翼翼地站起來。
“你說這莊園的主人到底是誰?”陸予顫顫巍巍地邁出兩步,“興趣還挺多樣。”
周恒軒隨口回答道:“是你爺爺。”
“噢,我爺……爺爺?”陸予猛地抬頭看他,“這是陸家的?哎——!”
他一個震驚就沒站穩,被周恒軒摟入懷裏才堪堪維持平衡。
周恒軒自然不會錯過這種機會,幽幽地逗弄道:“倒也不必這麽投懷送抱。”
陸予捶了他一下:“我拿命投懷送抱?那夠刺激的。”
“我以為你知道了,這個莊園是陸氏的。”周恒軒帶著陸予走進溜冰場,“和滑雪遠離相似,別摔了。”
陸予有些頹力地回答道:“我從哪裏知道這件事。”
“也不難猜。”周恒軒撓了一下對方的掌心,“畢竟某位小公子在呢。”
陸予頭疼道:“你可別笑話我了。”
陸予小心翼翼地蹭到邊緣,扶好扶手,對周恒軒說:“你去滑吧,難得來一次,好好玩。我再練練。”
周恒軒側頭想了想,便抬腿滑出去。
他每一次滑行都非常優雅,速度不快不慢。一身黑的服裝讓他在溜冰場上反而更加醒目,似水麵上的墨點搖曳。
然後他看向陸予笑了一下,慢慢地加快速度。
陸予心裏一慌。溜冰鞋比滑雪板觸地麵積小,要難維持平衡便更難。
陸予幹脆利用慣性往前蹭著要逃,誰知周恒軒已經逼近。
救命,這個人又想做什麽?!
他急忙閉上眼睛。
周恒軒的聲音傳來:“睜眼。”
本能地,他又將眼睛睜開,恰好看到周恒軒猛地壓低重心,一個側身急停。
陸予聽到急刹聲,冰刀的摩擦聲在館內雷鳴似的響起,讓他的耳朵都嗡了一聲。鼻尖一冰,他不僅沒有感受到碰撞的痛感,還看到周恒軒笑起來。
細碎的冰渣如雪花一般落下。
周恒軒又向前滑過來一點,輕柔地撫掉落於青年睫毛上的碎冰:“您點的雪冰。”
陸予忍俊不禁,甩下頭發上的冰碴:“我可沒點。”
周恒軒打趣道:“那就是本店送的。”
陸予好笑地搖搖頭,問:“你腳腕經得起這麽折騰?”
周恒軒坦白道:“說實話有點疼。”
“裝狠了吧。”陸予嗔怪地瞪了他一眼,“要不要坐下?”
“也沒那麽疼。”
“到底怎樣?”
“稍微有點不舒服,雪冰是沒法給第二份了。”周恒軒說著牽起青年的手,“帶你練練還是可以的。”
陸予便也不再推脫,點頭說:“行,別硬撐。”
“好。”
陸予覺得自己就是靠周恒軒拉著他的力氣被拖著走的,似乎和他的意誌本身沒有什麽關係。
他看著周恒軒的步伐,有模有樣地學著,倒也很快學會了滑行和大直徑拐彎。
有周恒軒牽著,他倒是一次都沒摔倒過。這也證明了現在牽著他的青年,看似遊刃有餘、優哉遊哉,實則在非常細致地帶著他去適應。
陸予意識到這一點之後,又覺得對方可愛起來。
有些時候明明直白得要命,這種時候又不坦誠了。
陸予在心中如是腹誹。
“累不累?”陸予開口問他。
周恒軒搖頭說:“不累。”
見陸予不太信任地挑眉,周恒軒失笑道:“是真的不累。要是累了,我就會拉著你去坐著喝咖啡。”
陸予這才放下心來,以開玩笑的口吻回應道:“姑且信你。可別落下病根。”
“落不了,但‘姑且’可有點傷人。”周恒軒笑著問他,“要不要自己試試?”
陸予點頭:“好。”
周恒軒將自己的速度慢下來,牽著青年的那隻手溫柔又平穩地抬起,保持著原來的速度將陸予以慣性向前送去一截。
陸予被周恒軒的力帶著拐了一個小彎,慢慢悠悠地向前滑著。青年不急不躁,也沒追求什麽要命的激情和速度感,遊刃有餘地滑了小半圈又繞回周恒軒的身前。
然後他很迷茫地繞著周恒軒轉圈,在自己變成永動機之前開口道:“我不會停。”
“嗬。”周恒軒這才伸出援手,把人又拉回懷裏,讓對方撐著他站穩,“我還以為你把我當軸心表演旋轉木馬呢。”
陸予哭笑不得地說:“那我可真是個大藝術家。”
“你是。”
周恒軒又用那認真的眼神看他,陸予不自在地向後滑開一點距離,聳聳肩說:“說得太過了。”
周恒軒猶豫了一下,歪頭問他:“那——‘你會是’,這麽說如何?”
陸予幹脆也不要臉了,說:“這倒是可以。”
說到這裏,陸予後知後覺地提高了一點聲量:“話又說回來,這裏回音真好,跟浴室一樣。”
周恒軒淺笑著問他:“你要唱歌?”
“好啊。”陸予問,“你要點歌嗎?”
“我想聽你的自作曲。”周恒軒頓了頓,“無所謂哪一首。”
陸予看著他,緩慢地眨了眨眼睛。
周恒軒像是被這雙眼睛所蠱惑,忍不住向前將人用胳膊環住。
胸膛之間不過一拳的距離,血肉下是跳躍的心髒。
陸予的歌聲在溜冰場裏悠揚地擴散開,周恒軒發自內心地勾起唇角。
青年開口的調子,恰好是周恒軒最想聽卻沒能說出口的曲子。
少年為他寫的角色曲,成長為青年之後,又在他懷裏為他而唱。
陸予在舞台上沒能唱出的曲子,對於有了心理陰影的他而言,假使放到潘多拉之盒關起來也不足為怪。
可青年卻沒有遷怒於歌曲。
他畏懼過舞台,卻依然愛著這首歌,甚至於能在當事人的麵前唱出來。
哪怕陸予根本不知道,當事人知道歌曲的主人公就是自己。
僅是這一點,就足夠讓周恒軒心裏軟得一塌糊塗。
他貪婪地用視線勾勒青年的麵龐,感覺幸福也不過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