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他的所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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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初秋的夜晚涼風陣陣,流丹宮中的琉璃磚做的地板上更是冰涼異常,兩具屍體,都躺在地板上一動不動,徹底失去了生機。

    元靈芷施法拿出隨身帶著的收妖袋,將地上兩具蛇妖的屍體都收了進去,又使了一個清潔術,將地上的黑紅色血跡都清理了個幹淨,絲毫看不出這裏曾經發生過什麽。

    月亮不知何時悄悄露了頭,在月光的映襯下,元靈芷一襲白衣清麗卓然,秋風吹起她順直的黑發,顯得她更加飄逸出塵。她的表情像淡然無情的神袛,但做剛剛那些事之時,眼中卻含著悲憫和傷感。

    “公主,夜晚風涼,靈芷扶你回去。”

    元靈芷攙扶起了坐在地上神情木然的拓跋瑤,她的精神有些恍惚,隻是眨了眨眼睛,然後呆呆的跟著元靈芷回了寢殿。

    寢殿床上,拓跋瑤被妥帖的蓋上了錦緞被臉上還掛著殘淚,但睡的甚是沉靜。

    元靈芷為了她今夜能有好眠,特地施了安睡咒給她,希望她的情緒能平複一些。

    宮女房間中,元靈芷一進門便看到了倒在床上的拓跋灤,他白淨的臉因為中毒,變得有些紫黑色。

    元靈芷輕輕扶起拓跋灤,把解藥喂進了他口中。

    這是元靈芷第一次離一個異性如此近的距離,易容術已經到了時間,貌美的少女又變回了俊美的少年,兩道不粗不細的劍眉入鬢,素來帶著笑意的丹鳳眼此時緊緊閉著,濃密的睫毛比許多女子還要纖長,鼻梁高挺,薄唇顯得他有些薄情之感。

    元靈芷不得不承認,拓跋灤生的極好,相比當今聖上的英武,他的五官多了些柔和,不知是不是更加像他的母親。

    “咳咳咳”一陣咳嗽聲將元靈芷的思緒拉回,她放下拓跋灤,坐在一旁,看來他很快就會醒轉過來了。

    昏黃的火光中,拓跋灤緩緩睜開雙眼,一張清麗的麵龐映入眼簾,他見是元靈芷,立即露出一個歡喜的笑容,問道:“巫女姐姐,蛇妖可抓住了?”

    “是,蛇妖已經被我擊殺了,你中了蛇妖的毒,昏了過去。我剛剛給你喂了解藥了,想來應該沒有大礙了。”

    元靈芷說著,號了號拓跋灤的脈搏,這脈象強勁有力,看來毒素對他沒有影響了。她鬆了口氣,慶幸他很快醒了過來,否則為了幫她抓妖當誘餌而出了任何閃失,她都會良心不安的。

    “巫女姐姐,我沒事,你可有受傷?”拓跋灤眨巴著眼睛關切的問道。

    “我沒事,蛇妖傷不到我,你已經醒了,便趕緊回你自己宮中歇息吧,已經是半夜了,你該好好休息。妖物已除,這裏不會再有危險。我也該回蓮燁廟中了。”

    元靈芷說著便準備施法而去,卻被拓跋灤拉住了袖子。

    “巫女姐姐,你可否送我一程,剛剛中了毒,我感覺身體發虛,實在是沒有力氣自己走回宮中了。”

    拓跋灤的雙眸發亮,看向元靈芷的眼神,充滿著希冀,讓她不忍拒絕。

    元靈芷隻得無奈說道:“罷了,你是因為我才中了毒,我便送你回去吧。五皇子,你住在哪所宮殿?”

    “巫女姐姐,我住在大晟皇宮最西南角的紫煙殿,我們走吧,我給你指明方向。”

    拓跋灤仍舊笑得燦爛,好像剛剛中毒的人不是他。

    “好,你抓緊我的袖子,我們走!”

    元靈芷念了個口訣,轉眼便到了拓跋灤宮殿門口。

    借著月光,她看清了這所宮殿,沒想到,在大晟國的皇宮中還有如此破敗的殿宇。

    “紫煙殿”三個牌匾上的大字已經有些斑駁掉漆了,宮門也是破破爛爛的模樣,其中一扇門的門把手已經掉了,和其他宮殿的金碧輝煌相比,簡直是有著雲泥之別。

    她素來知道這位五皇子不受重視,卻沒料到已經到了如此落魄的地步。

    元靈芷的表情沒什麽變化,“五皇子,紫煙殿到了,你進去吧,今後多加小心,保護好自己。”

    “巫女姐姐,我當誘餌幫你捉住了蛇妖,你還沒說怎麽謝我呢?”

    拓跋灤露出人畜無害的笑容。

    “五皇子,這次多虧你以身犯險,作為答謝,你可以向我提一個合理的要求。”

    元靈芷沉吟片刻,沒有拒絕他。

    “現在我還想不出有什麽要求,但若今後我有所求,巫女姐姐一定要說話算話呀!”

    拓跋灤衝元靈芷眨眨眼睛,看著有些像惡作劇得逞的孩子。

    “隻要我能做到,我定會守諾。”元靈芷心性純直,並未有絲毫猶豫。

    “多謝巫女姐姐,如此我便回去了,今後若有緣,我還會去尋姐姐的。”

    拓跋灤說完,便轉身推開了紫煙殿破舊的宮門,消失在了元靈芷視線中。

    元靈芷若有所思的看著拓跋灤的背影,發出了一聲歎息後便捏了決離開了。

    流丹宮,公主寢殿外。

    侍女春花正麵色焦急的向元靈芷匯報拓跋瑤的情況,“聖巫女大人,公主自晨起便不肯用飯,奴婢怎麽勸,她都一言不發,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樣,您快幫忙看看公主這究竟是怎麽了?”

    “春花,你先別急,我去看看公主的情況。”元靈芷麵色沉靜,但心中也十分擔心。

    華麗的床上,拓跋瑤雙手抱膝,蜷縮在最裏麵的角落之中,眼神空洞,臉色蒼白,嘴唇緊咬,整個人精神十分不好。

    “公主,靈芷來給你請脈,你把手伸出來好嗎?”元靈芷輕聲勸說著。

    “靈芷,是你來了。”拓跋瑤抬起頭用空洞的眼神看向元靈芷,“不必為我診脈了,我的身體已經這樣了,現隻留我一人在這世上,活著本就沒什麽意思,你就讓我隨著虞郎去吧。”

    元靈芷拉過拓跋瑤的冰涼的手,“公主,我明白你一定很傷心,但虞郎臨終前把妖怪最重要的內丹給了你,就是希望你能好好活下去,你若如此繼續下去,其實是辜負了他的用心良苦。”

    拓跋瑤美麗的雙眸中又流下兩行清淚,“是我對不起他,他本在山野中逍遙自在,若不是為我,他不會到今天這個地步。”

    “公主,我想聽聽你和他之間的故事,可以嗎?”元靈芷意在讓拓跋瑤舒緩一些心結,寒明師傅曾說過,傷心的事若講出來給人聽,或許會好些。

    像是想起了一些美好的回憶,拓跋瑤臉上浮現出了一絲女兒家甜蜜的笑容,將兩人的故事娓娓道來。

    山上的林間小道之上,一位身著淡紫色衣衫年紀約莫十七八歲,氣質淡雅容貌姣好的女子攜著一名侍女,正往山頂上的重華廟而去。

    “公主,明明有平坦的大道可以乘馬車而上,我們為何一定要走這條林間去重華廟拜佛呢?”一旁的侍女邁著酸軟無力的雙腿問道。

    “春草,在外麵不要叫我公主,要喚我小姐,知道嗎?而且你不懂,這重華廟的大佛最靈了,據說隻有從崎嶇山間小道步行去拜佛,才會顯得有誠心,佛祖才會聽到你的許願。”

    紫衫女子正是如今大晟國二公主拓跋瑤,今日她特地瞞著宮裏其他人,偷偷溜出來拜佛,所以不想讓外人知道自己的身份。公主本就是身嬌肉貴,未曾走過這麽長的山路,她此時也已經氣喘籲籲了。

    “是,小姐,奴婢扶著您,我們快些走,我看天色有些發黑,恐怕是要下雨了。”春草扶著拓跋瑤加快了步伐。

    “正是呢,明明這出門之時,天氣晴好,沒想到這山中天氣如此多變。”

    拓跋瑤望了望山頂上那座若隱若現的寺廟,深吸了幾口氣。

    這時,天上響起了幾聲巨雷,緊接著,豆大的雨點一顆顆砸了下來,她們慌忙之中趕緊尋了樹躲雨,但由於輕薄衣衫,兩人還是淋了個透徹,都抱著臂瑟瑟發抖。

    拓跋瑤正苦惱著這大雨何時會停,忽然聽到一道好聽的男聲在身前響起,“姑娘若是不介意,小生正好多帶了一把傘,可供姑娘遮雨。”

    隻見一名身著暗青色衣衫,容貌俊朗,大約二十歲左右的樣貌的青年男子,出現在拓跋瑤麵前。他左手撐著一把暗黃色的油紙傘,右手將另一把暗紅色的油紙傘遞給拓跋瑤。

    青年男子帶著些神秘的氣息,好看雙眼的瞳孔與常人有些不同,竟然像是冷血動物的暗綠色瞳孔。但由於下著雨,光線晦暗不清,拓跋瑤並未注意到青年男子的異常。

    “多謝公子,這傘我們先用著,後麵定會想辦法還給公子的。”

    侍女春草搶在拓跋瑤之前拿到油紙傘,為主人撐了起來,她可不能讓什麽來路不明之人接近公主,誰知道這人是好是壞!

    拓跋瑤一見這青年男子,倒覺得他樣貌斯文英俊且彬彬有禮,對他產生了一絲好感。

    “公子也是上山拜佛的嗎?今日天氣晴好,我們都未料到會下雨,公子倒是十分有先見之明。”拓跋瑤含笑道。

    “在下並非上山拜佛,隻因住在這山中,熟悉山裏的氣候,知道時常會有大雨。所以都會隨身攜帶兩把傘,若行人需要,也可行個方便。”男子耐心解釋道。

    “若是公子次次遇到下雨天都給行人送傘,那豈不是要送出去數百把傘了?若是遇上那不知恩的,公子更是吃虧了。”拓跋瑤打趣道。

    “姑娘說笑了,在下送傘隻因一個緣字。若是有緣,下雨時便能碰到在下。有緣人,不還傘也無妨,小生的傘能為他遮風避雨,便別無他求了。”青年很淡然。

    “公子的胸懷,小女子佩服。”拓跋瑤對麵前此人多了幾分好奇,看他的模樣和衣著,並非十分富貴,卻有如此超然的心態,很讓人刮目相看。

    “姑娘過獎了,我不過一介山野村夫。姑娘,小生見你衣衫都已濕透,山上風大容易著風寒,這件外衣給你吧。”青年說著便把自己的青衫脫了下來,遞給了春草。

    春草這次倒是沒有拒絕,快速接過青衫將自家主子裹了個嚴實。

    拓跋瑤這才意識到自己衣衫輕薄,被雨淋濕後衣服貼在身上曲線畢露,對她這樣尊貴的女子來說十分不雅,而這名青年在與她說話之時,視線一直目不斜視,眼神清澈,沒有絲毫淫邪之態,顯然是個端方君子。

    拓跋瑤紅了臉,輕輕向青衫男子道了聲謝,接著問道:“公子貴姓,今後我該如何還你衣衫和傘呢?”

    “小生免貴姓虞,姑娘不必介懷,若是有緣,自會相見。”

    青衫虞郎說完後便轉身離開了,不一會兒便消失在了樹木蔥鬱的林間。

    拓跋瑤望著他的身影,心頭泛起一絲奇異的波瀾,她嘴裏輕念,虞郎,我們會是有緣人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