屍蠱門。

    香霧繚繞。相交於以往，此刻屋子裏這香的味道似乎要更強烈幾分。

    聖子一貫不喜歡在主殿內處理門內事務，今日依舊臥在自己房中的床榻上，這樣會讓他自在和清靜得多。

    隻是沒過多久，這份清靜便被突然到訪的孔盈盈打破了。

    對方並不客氣，房門被猛地推開。

    二人在門內算得上是平起平坐，並沒有誰必須向誰低頭的硬性規定。

    聖子懶懶地抬起眼皮看向突然衝進門來的孔盈盈。

    不等聖子先開口詢問，孔盈盈已經等不及要和他分享今日聽來的消息了：“鳳緋閣那老家夥已經入夢，聽說臨瀚宮的人也過去看了看，但是至今仍無辦法，那老家夥活不長了！”

    和喜形於色的孔盈盈相比，聖子的情緒明顯淡定得多，心思反倒放在了手邊的香爐上麵，還主動湊過去聞了聞，神色頗有些癡迷，然後才說道：“這早就已是必然之事，看你急成這樣。”

    孔盈盈滿心想著鳳緋閣的事，也沒太在意，便繼續道：“不過那墨吾威這麽久還沒回來，怕是回不來了。”

    這回聖子倒是提了些興趣：“他真就這麽灰飛煙滅了？在夢境之中？”

    孔盈盈冷哼一聲：“他為了報仇，將神識全部投入了悅時的夢境中，自然是灰飛煙滅了，還好玄天機甲留下了。”

    聖子閉上眼睛，皺了皺眉頭：“當初撿他回來，就是看中他有報仇之誌，可做我屍蠱門的一柄利刃，沒想到還是個不成器的東西。”

    “天道至尊的力量，自然不容小覷，否則咱們苦心籌劃多年有什麽必要呢？”孔盈盈冷笑道，“這天上天的格局靜滯了多年，早就該重新排一排了。如今聞羽失蹤已久，鳳緋閣的老家夥也深陷夢境難以掙脫，千機亭內部也是憂患重重，是我屍蠱門該上位的時候了！”

    聖子聽了卻隻是捏了捏眉心，麵上略有疲倦之色，“悅時現在何處？”

    不提她還好，提起這悅時孔盈盈就一肚子氣：“我還想知道呢！自從被派去鳳緋閣那邊，雖說她的確是成功把鳳緋閣的閣主引入夢境中了，可人卻不知道又跑去哪兒了！”

    見聖子沒有附和她發表看法，孔盈盈又忍不住道：“聖子，她看起來一派純良，實際上花花心思多著呢。我讓她從鳳緋閣那裏趕快回來，她卻沒有照做，比起墨吾威，我反倒覺得此人不太好控——”

    聖子忽然開口打斷了她接下來的話：“你真以為上古神獸能完全聽你調遣？”

    孔盈盈被他說得一怔，很快又回嘴道：“我當然不會這樣想，也正因為如此，我才擔心她將來會跳出咱們的控製。”

    聖子卻擺了擺手：“她也不過是‘半個’罷了，有心反抗但無力掙脫，她還要背靠屍蠱門的力量才行。”

    孔盈盈卻心裏始終覺得不踏實，她總覺得這次悅時沒有順從地立刻回來就是一個訊號。

    當初悅時說想去見一見聞月白，他們也答應了，隻是自從那一次無頭村之事開始，好像有什麽漸漸要跳脫出他們的計劃了。

    心裏仍不安寧的孔盈盈還想要說什麽，但是見聖子一臉倦色，又知道對方不太會聽進去她的話了，便打算先退出去，等找個好時機再說說看。

    她的直覺不會毫無根據。

    然而剛一轉身，就察覺到了聖子身邊的一點微小的變化——

    “聖子，最近香爐裏的香料又新調了？”

    前不久聖子終於厭膩了往日的香調，倒是說過打算換一換，此刻她聞到的香氣和往日很相近，但仔細聞的話又有些微妙的不同。

    聖子懶懶地靠在床頭，回道：“剛調過。我很喜歡……”

    說完，他就翻了個身，不再與孔盈盈說話了。

    孔盈盈當然不會自討沒趣，扭頭就走了。

    出了屋子，守在門口的心腹侍女歡兒便跟了上來。

    “門主為何看起來心情不太好？”歡兒輕聲問道。

    孔盈盈臉上覆了一層寒霜，語氣不善道：“有人不聽話，當然就會攪了主子的好心情。”

    ……

    待到日落之時，屋子裏的光線也隨之暗了下來。

    聖子躺在床上，背對著門口，一直再未換過姿勢。

    身邊環繞著的香氣依舊，十分醉人。

    直到月光照進屋裏，順著地麵上的暗影，一步步地向床榻的方向侵蝕。

    ……

    另一邊。

    聞月白和冥淵從鳳緋閣出發，將病重的老閣主一路護送到了千機亭。

    傳說中通往千機亭的路和雲影殿一樣難走，多少人想要求千機亭的情報卻苦無門路，沒想到今天他也要親自進來走上一趟了。

    千機亭終年覆雪，不知道是不是有意而為之，總之放眼望去盡是滿茫茫的一片。

    “……”

    進入千機亭範圍內，便不好再動用法陣法器，容易引來注目，二人便一路走上去。

    雪粒紛紛揚揚地四處紛飛，聞月白冷倒不怕，隻是看多了這白花花的景象，眼睛都有點花了。

    稍有不慎，腳下一滑，差點摔下去。

    還是冥淵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他才重新站穩了身形。

    “看路。”冥淵麵無表情地對他說道。

    “看啦，就是看多了才這樣……”聞月白忍不住朝冥淵訴苦道。

    雪山哪裏有這麽好爬的。

    此次護送之事極為隱秘，他們不可能走大道，隻能走些邊邊角角的地方繞路。

    話音剛落，冥淵一隻手就從聞月白的手腕處移到了後腰處，指腹有力地按在了上麵。

    聞月白隨即身子一僵。

    手指似有若無地在他的腰間流連了兩秒，然後才撤去。

    聞月白低著頭，趕緊快步往前走了幾步，表示要跟身旁人拉開距離。

    在漫天飛雪中走了一陣，終於迎來了千機亭的堂主暮落來迎接。

    但是很意外的，暮落並沒有把他們引去什麽大殿之類的，反而帶他們來到了一處隱蔽的冰窟。

    壁上凝結成的一道道冰柱，堅硬而又晶瑩，還散發著陣陣寒氣。

    暮落將他們帶進來後，便停下了腳步。冰窟裏寂靜得連跟針掉落的聲音都能聽到。

    果不其然，聞月白稍稍往裏一探，便看到了一直在這裏等候他們的千機亭亭主南絮。

    還是那副輪椅。

    眼眸上也依舊覆著白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