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毒後來訪(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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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錦瑟不敢反抗,怕被霜滿天發現端倪,隻能被她抓著一路往前飛去。

    “死丫頭,你怎麽不講話,本君問你,月杏沉在哪兒?”

    錦瑟被風吹得直翻白眼,心下無語,她怎麽知道月杏沉在哪兒?

    “毒後娘娘,我不知道呀,我隻是個新入杏林不久的內門弟子,主君的行蹤,我一概不知的。”嘴上說著討好她的話,錦瑟心裏早已經罵翻了天,真是虎落平陽被犬欺,氣死她了!

    霜滿天加重了手上的力道,抓得錦瑟肩膀生疼,狠狠斥道:“廢物,要你何用!”

    錦瑟聽得氣極,麵上卻不敢言語。

    眼見霜滿天滿臉戾氣,口口聲聲喊著要找月杏沉,像是來尋仇似的,錦瑟滿腹疑竇,她和月杏沉不和她是聽說過的,但沒聽說過這兩人有仇啊?

    她隻知道杏林和毒齋本係出同宗,月杏沉和霜滿天曾是師兄妹。

    五百多年前,兩人都是當時昭華的第二大仙門——醫毒雙修的溶華教中最傑出的弟子,分別是教內醫毒兩大派係的領袖,同為當時溶華教教主梓陽真君座下的親傳弟子,關係本是親密無間,梓陽真君散靈坐化後,因教內醫毒兩大派係的爭鬥決裂,先後出走建立了杏林和毒齋,溶華教也自此分裂。

    他們二人,過節想來肯定是有的,但畢竟曾是師兄妹關係,難不成還能有什麽深仇大恨?

    想想昔年風光無限的溶華教的顛覆消逝,還與自己脫不了幹係,錦瑟竟覺得有幾分自豪。

    弱水之戰中,死傷無數人,梓陽真君也是於弱水之戰中重傷,戰後傷重難愈,才漸漸散靈坐化。

    他死後,原本排名僅在雲澤門之後的溶華教被他的兩個得意弟子——月杏沉和霜滿天給折騰得徹底散了架,分裂成了水火不容的杏林和毒齋。

    杏林素來與世無爭,不喜參與仙門之間的內鬥,唯獨與毒齋爭鬥不斷,多年不休,皆是源於這多年前的恩怨。

    師妹千裏迢迢來到師兄的地盤,一來便打傷他門下好幾名弟子,看來他們二人這梁子,是越結越大了,錦瑟不禁有些幸災樂禍,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看來,過不了多久,她就可以看一場好戲了。

    霜滿天抓著錦瑟飛了一段距離後,身後突然傳來陣陣破空聲,她眉梢一挑,連忙在空中幾下踩踏,飛速幾個轉身,將襲擊過來的東西盡數踢散。

    錦瑟隻覺得眼前飛速閃過幾縷白光,仔細一看,被霜滿天踢出去的,都是杏林常用的靈器——玉清針。

    看來,是有人來了。

    果不其然,隻須臾,一道渾厚冷冽的聲音在空曠的杏花林裏響起:“你來做什麽?”

    是月杏沉的聲音。

    霜滿天提著錦瑟在半空立定,隻見月杏沉緩緩升入半空,衣袂翻飛,烈烈作響。

    在她對麵立定後,他神色不善,冷冷看著她。

    霜滿天森然一笑,道:“師兄,好久不見,你可曾想我?”

    月杏沉麵色黑沉,冷冽道:“不想。”

    霜滿天麵色一沉,故作委屈道:“師兄可真是無情,我們一年到頭能有幾次見麵的機會,你也不想想人家。”

    月杏沉冷臉不語,看了眼被她挾持的錦瑟,眯眼道:“你膽敢傷害我杏林弟子?”

    霜滿天語氣狂傲道:“我便是傷了又如何?”

    她此般囂張,月杏沉著實惱怒,半晌才隱忍道:“無事不登三寶殿,你來我杏花島,到底意欲作何?”

    霜滿天嗤笑一聲,道:“師兄可真是貴人多忘事,你難道忘了……今天可是我那好徒兒的忌日呀。”

    聞言,月杏沉眸色一變,臉色瞬間發白。

    見他似乎很錯愕的樣子,霜滿天又是一聲嗤笑,譏誚道:“嘖嘖嘖,師兄,你這樣可不行呀,我那好徒兒的忌日,你卻好似不記得了,她在地下,該得多麽傷心呀!”

    月杏沉身形隱隱顫抖,死死盯住霜滿天,雙拳緊握,眸中透出憤恨。

    “我特地跑來杏花島,就是想來看看你有沒有在祭奠我的好徒兒。你看看你,怎麽好像是我提醒了你才想起今天是她的忌日似的。師兄,你對她也未免太不上心了點兒,我這個做師父的,可實在是看不下去了。”

    月杏沉怒道:“霜滿天,你閉嘴!”

    “我為何要閉嘴?”霜滿天仰頭大笑,“怎麽,被我刺激到了,你不爽了?被我戳穿了你薄情寡義的本來麵目,你惱羞成怒了?”

    月杏沉危險地眯下眼:“你故意來挑釁的是吧?”

    霜滿天連連擺手:“不不不,我隻是過來奔喪的。你看看,我連喪服都穿好了,結果,你卻連為她辦個祭奠儀式都不曾,真是可惜了我這身喪服。”

    月杏沉咬牙瞪住她,憤然不語。

    錦瑟看得一頭霧水,他們到底在說些什麽?

    她上下又打量了一遍霜滿天的衣服,她穿的不就是她們毒齋的校服——千蝶雲湧裙麽,說什麽特地穿了喪服過來,她們毒齋那群娘子軍,不是日日都穿著這身喪服麽?

    毒齋的校服名為千蝶雲湧裙,主色為白色,裙上黑色蝴蝶成群翻飛,如雲翻湧,因此得名。

    千蝶雲湧裙黑白交織,給人以刺目奪魄之感,極具震撼威懾之意,毒齋弟子出行都要頭戴白花,加之校服顏色慘白陰森,外人便戲稱千蝶雲湧裙乃是喪服,又因毒齋弟子悉數為女子,且與杏林不和,每每她們出行,外人也總是戲稱她們是去吊唁杏林弟子。

    明明日日都穿著這身喪服,卻偏偏說是特地穿來奔喪的,看來是故意氣月杏沉的了。

    良久,月杏沉說了句:“霜滿天,你有病。”

    霜滿天眸色一沉,語氣森寒道:“我可不是有病麽?若不是你逼我,我會病成今天這副樣子?”

    月杏沉閉了閉眼,似乎無奈至極,又良久,冷聲道:“你,滾出我的杏花島,我這裏,不歡迎你。”

    霜滿天冷然一笑,錦瑟看著,竟覺得那笑意裏,隱隱含了幾分淒然。

    她道:“師兄,世人都說你是溫潤君子,最是溫柔知禮不過,但你為何獨獨對我如此冷若冰霜,每每總是驅之趕之呢?她都死了這麽多年了,你還是記恨著我嗎?你的君子之儀呢,你的溫柔賢良呢,麵對我,你就如此倉皇失措,半分也顧不得了嗎?”

    月杏沉似是忍無可忍了,倏地念咒召喚出一柄折扇,展開扇麵,朝著霜滿天用力一揮,高聲怒道:“你給我滾!”

    錦瑟認得那柄折扇,那是他的靈器——儼塵扇,那是一柄玉石為骨,蠶絲為麵的高階扇式靈器,扇麵繪著半樹薄粉杏花,繽紛的花雨間點綴著兩隻翻飛的淡青色蝴蝶,十分詩意美好。

    儼塵扇帶起一股靈力直擊向霜滿天,見靈力洶湧襲來,她卻不慌不忙,毫無閃躲之意,就在錦瑟疑惑她這異於常人的行為是為何之時,卻突覺自己的身體猛力往前傾了出去,竟是霜滿天將她當做了肉盾推了出去,想讓她代替她硬生生受了這一擊。

    錦瑟大驚,一邊在心裏飛速問候著霜滿天的祖宗十八代,一邊連忙將全身靈力聚集在丹田,欲抵擋月杏沉這一擊。

    他可是絕仙,這一擊威力勢必不小,再不想辦法自保,她可就要玩完了。

    然而,隻聽“嘭”的一聲巨響,她頓覺自己的身體似乎炸開了,渾身上下疼痛不已,宛如身體被破開了一個巨大的缺口,所有靈力瘋狂外泄,她四肢發麻,須臾,竟不受控製地痙攣了起來。

    她體內僅剩的靈力竟然被月杏沉徹底擊潰了!

    這下好了,蘇白丸製好了也沒用了,她的靈力,徹底潰散了!

    瑤華,這次是徹底回不去了。

    “噗……”她猛地噴出一口鮮血,隻覺得自己渾身的力氣被瞬間抽幹,全身乏力,頭腦發昏,眼前金星直冒。

    “霜滿天,我去你大爺的……”她一臉恨然對霜滿天說完這句話,身體一軟,從半空中掉了下去。

    霜滿天原本滿不在乎她的死活,聽見她這句充滿怨念的話後,眉頭一挑,竟覺得這句話莫名有些熟悉。

    然而她並不在乎錦瑟的死活,也沒有深究她的話,隻當是她的憤恨之語,冷眼看著她掉下去,眸中盡是輕蔑。

    月杏沉看著這一幕,咬牙切齒,渾身發抖,握拳道:“霜滿天,你徹底變了,你好狠毒。”

    霜滿天不以為然,隻冷笑一下,不搭理他。

    還在往下墜落的錦瑟無力地翻了翻白眼,很想罵娘,好歹她現在看上去也是他杏林的弟子,他就不打算出手搭救她一下嗎?

    就隻顧著看霜滿天,完全忽視了她,是覺得她受不住他這一擊,肯定是死定了,沒有救了,所以幹脆不救了嗎?

    她滿心憤懣,這狗屁斐玉仙君月杏沉,看來也是個沒良心的癟犢子。

    就在錦瑟以為這一次摔下去多半要粉身碎骨,滿心絕望之際,突覺一陣暖風由下至上升騰而起。

    須臾,一雙手拖住了她下墜的身體,摟著她的腰肢,帶著她緩緩降落在了地麵上。

    她心中一喜,抬眼看過去,隻見救了自己的人居然是明安。

    她大喜過望,勉力笑道:“小癟犢子,你去哪兒了,我找你好半天了。”

    明安看著她,一臉擔憂之色:“你還好嗎?”

    “不好,被你師父打了一下,我好像快死了……”說完,錦瑟身子一歪,向下倒去。

    明安連忙摟住她的腰肢,將她抱在懷裏,抬眼望了望天,看著漂浮在上方的霜滿天,捏緊了拳頭,眸中滿是憤恨之色。

    錦瑟氣若遊絲,眼皮沉重如鉛,很想就這樣閉眼睡過去。

    見她精神不振,明安眸中閃過陣陣心疼,連忙點了她周身幾處大穴,取出一枚藥丸送到她唇邊:“這是補血氣的藥丸,你趕快服下。”

    錦瑟毫不猶疑,一口吞下,不知為何,她很篤定,明安一定不會害她。

    眼見他就在自己身邊,她原本緊繃的神經突然放鬆了下來,好似,有他在身邊,她就有了安全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