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第5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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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不覺得那晚上的節目都很好笑嗎?又減壓,又避免過度煽情,完美。”後來的某一天,心澄和美珠回想起那天的情景。

    “我覺得你哥比較好笑。”美珠et不到她的點,不過看在她把紀清塵也請出來的份兒上,她就不說林昭蘇像個快兩米的憨憨了。

    心澄回想了一下,那天晚上林昭蘇的確是在四個人難以理解的注視中,全程笑得不可自持,她無力反駁。她還是第一次知道他的笑點這麽低,也沒想到他好的是這一口……

    “早知道他在你們眼裏這麽有喜劇效果,我連門票錢都省了。”心澄想起之前說要把他送到街上去賣藝,不禁嘴角上揚。

    “喜劇的內核是悲劇,你沒聽過嗎?台上別著蝴蝶結反串那演員妝化得實在太驚悚了,我看小冬都快被他嚇抑鬱了。”

    “哎呦喂,樸美珠,了不得了,連喜劇的內核是悲劇這種話都說得出來了?紀清塵的魅力這麽大嗎,你都開始看書了?”

    想到那天那個妝容誇張的小娘子拉著易冬的手,嬌滴滴的說“這位公子如此俊俏,奴家備好了酒菜,可否請公子隨奴家到府中一敘?”

    心澄忍不住想這小公子腎得好到什麽程度才敢赴約?

    “哎,橙子。”美珠突然叫她名字,心澄抬頭的瞬間,對方的相機快門已迅速按下,下一秒,她穿著粉色衛衣的照片便出現在了易冬的手機裏。

    身在異鄉的易冬手指微動,然後馬上露出了星星眼,他很少看她穿這麽少女的顏色,真好看。

    “樸美珠!你趕緊給我撤回來!”

    “來不及了,他已經保存了。”美珠一副不怕死的樣子。

    “所以那天說好一起去機場送他,你是故意放我鴿子的吧?”

    “我那天是真的有事,紀清塵她媽媽叫我去家裏指導她醃泡菜。而且我琢磨著,小冬那個時候一定挺想和你獨處的。”

    “咱倆一樣的遠近親疏,他為什麽會想單獨和我相處。”

    “咱們倆怎麽能一樣。”

    “怎麽不一樣,咱倆的狀態不都是已有男友嗎?”這一次的心澄是真的很嚴肅了,她希望美珠能聽懂她在說什麽。

    “可是,小冬他,好可憐……”

    “對一個男人憐憫才是對他最大的羞辱。”

    “你去送他那天沒有發生什麽事吧?”

    “沒有。”

    “沒有,你為什麽把他拉黑?”

    “你再追問一句,我就把你也拉黑。”

    心澄本以為易冬出國那天會有很多人前去相送的,可實際上,隻有她一人。

    開車的還是那個頭腦清醒做事有分寸的司機大叔。

    易冬為她打開車門,又突然在她麵前彎下身子來,一股如初雪般清新好聞的味道傳來,心澄不自在地偏過頭去,他微微一笑,親手幫她把安全帶調整好,扣到卡扣裏。

    一種異樣的感覺襲來,心澄不敢去細想他此刻心中所想。

    天是灰蒙蒙的陰,她和並肩坐在後排,音箱胡亂地播放著他的歌單,每一首都是那麽傷情。

    他不說話,她也不知道說什麽。

    於是,他們全程沉默。

    車窗外整個城市的光影在迅速飛逝,而車窗內的她和他似乎連像往常那樣插科打諢的興致都沒有了。

    她和他終於還是到了這一天。

    音箱突然開始播放張智霖翻唱的《少女的祈禱》。

    連氣兩次綠燈都過渡了

    與他再愛幾公裏

    當這盞燈轉紅便會別離

    憑運氣決定我生死

    祈求天地放過一雙戀人

    怕發生的永遠別發生

    林夕確實是個偉大的詞人,可以將每一種情都演繹得那麽絲絲入扣,動人心弦,可是這一首歌在此時此刻卻不知道為何讓她有種不祥的感覺,盡管她與他並不是一對戀人。

    她總覺得冥冥中有一雙充滿惡意的手,在伺機拿走人們心裏真正在意的東西。所以還是不要輕易地許願比較好,因為怕發生的往往一定會發生。

    “手機給我。”心澄向易冬伸出了手。

    “怎麽了?”

    “換首歌。”

    “你想聽什麽?”

    “換f4的《第一時間》”這才是她和他應該一起聽的歌好嗎?

    “我不。”

    “你是不是覺得我很快就要打不到你了。”

    “怎麽會,哪天你要是想念打我的感覺了,我立刻飛回來看你。”

    “大可不必。莫愁前路無知己,天下誰人不識君。我相信你會很快會樂不思蜀的。”

    “可是,那邊沒有你啊……”易冬將頭抵在駕駛位的座椅靠背上,側著臉看著她。

    心澄尷尬地看了一眼司機大叔,下意識地就想狠狠地幫他把頭推正,卻發現他竟紅了眼。於是她的手停在他的麵前,變得進退兩難。

    趁著她遲疑的空擋,他突然就抓住了她的手覆住了他的臉。

    心澄大囧,立刻試圖抽離,可是他的力氣太大,她怎麽都無法成功逃脫。

    他早已經不是當年那個躲在牆角任人欺負的小男孩了。

    易冬哭得樣子很能讓人共情,心澄覺得自己心像一塊海綿浸滿了他的眼淚,沉澱的、苦澀的、無可奈何的。

    “橙子,可不可以把你的心分我一點,隻要一點點就好。”

    這個傻子,他到底是有什麽想不開,這世上那麽多美麗的姑娘心無雜念的愛著他,他卻非要把自己卑微到塵埃裏執念於一個心裏沒有他的人。

    “我的心太小了,而且裏麵已經住了人。”

    “可是,明明是我先來的啊。這麽多年,除了你我從來沒有愛過別人。”易冬的眼淚一直一直地流,這句話刺痛了心澄的心,她絕望地別過臉,不再看他眼睛裏的深情。

    “你是不是瘋了,不要再說下去了!”

    他這算什麽!這麽多年她眼看著他不停地換女友,越換越漂亮,到最後他卻說他愛的人隻有她?

    那他這個愛也未免太廉價了些!

    她要是他,事已至此,她就將這一肚子話帶到墳墓裏去,或許兩個人還能若無其事地做朋友。他這麽做,是打定主意要在今天和她徹底決裂吧!

    “橙子,我求你,聽我說完。我之前一直以為我是易家的孩子,我怕我會早走,不能完整地愛你一生……”

    易冬哭到不能自已,心澄用力掐自己的手心才克製住自己想擁抱他安慰他的衝動。

    “小冬,你別說了。”心澄懂了,她都懂了。

    他說,明明是他先來的啊。可是他又明不明白,在她對感情開竅之前,看到的就是他被鶯鶯燕燕環繞的樣子,她又怎麽可能對那樣的他再產生什麽男女之情?

    更何況,現在她已經有了此生摯愛的男人,她不會再考慮任何其他的可能。

    如今他說出來這些,也好。從此以後,他們形同陌路各自天涯,不必再彼此牽掛和糾纏,她也不必再在他身上施加多餘的殘忍。

    “橙子,你會想我的對嗎?”

    “不會。”心澄答的決絕。

    “我會永遠在原地等你,如果有一天你累了,倦了,想找個港灣休息,請一定記得回頭。”

    “如果真有那麽一天,我會選擇去死。我絕不會用我失敗的人生去綁架一個我不愛的人。”

    司機王師傅在白家開車十年,看慣了他們所謂豪門的浮華與是非,虛偽與肮髒。

    別說像二少爺這樣的翩翩俏公子,就是白程鵬這個年近半百的老男人,他也不是沒見過那些露著長腿的年輕美人兒生往他懷裏靠,借著三分醉意把纖細的手放在他的兩腿之間。

    他竟不知這世上真有女人會如此不留情麵地拒絕一個帥氣多金的深情種子。

    王師傅覺得自己的靈魂受到了極大震撼,這位童小姐大概不是個凡人吧。

    心澄站在黃線外看著他一邊向工作人員遞上證件和登機牌一邊忍不住回過頭來跟她揮手,這個畫麵直接讓她破了防,眼淚一下子湧了上來。

    這是她第一次認認真真地看他,過路的行人大概以為他是哪個公司的偶像練習生,頻頻對他側目。

    然後她就看到他穿過排隊的人群折向她。

    “怎麽了?”她趕緊擦幹了臉上的淚痕。

    他什麽都沒說,隻是猝不及防地單手摟住了她的腰,她的身體驀地向前傾去,他便偏著頭吻了下來,伴隨而來的還有他珍珠一般滑落的顆顆分明的眼淚。

    可最終,他隻是吻了他自己的手心。

    心澄承認她的大腦在那一瞬間是空白的,主要是她完全沒有預料到他會做出此等行徑!她的注意力完全被他撲簌滑落的眼淚吸引,這世間怎麽會有人把愛而不得演繹得如此痛徹心扉?

    她感覺那一刻她甚至在以一個局外人的視角看著他,等她回過神來時他已經站直了身子,她毫不猶豫地揚起手就向他的臉打過去,手腕卻被他一下子抓住。

    “這是我的初吻,請你惠存,等我回來。”

    易冬說完這句話就跑回了安檢口,隻留她一人在所有人的側目中尷尬淩亂。

    “你去……吧!”心澄到底還是說不出那個死字,她隻是掏出手機毫不猶豫地將他的微信拉黑。

    然後,她一邊哭一邊看到了站在不遠處的嶽蓉。

    心澄很擔心這個火辣的丫頭會過來直接打她一巴掌,於是她選擇站在原地不動。

    可是她隻是抽出一張紙巾幫她把眼淚擦幹。

    “很抱歉,小冬本來是不讓我前來相送的,可是我還是偷偷來了。”嶽蓉溫和一笑,和她平時的風格極其不符。

    “你是她女朋友,本就該是你來。”

    “我們倆隻是合約情侶,想必從前的那些個女孩也是。”

    “什麽?”心澄沒太明白她說的是什麽意思。

    “為了在你麵前裝作濫情的樣子,從而不讓你對他有一絲的動情。”嶽蓉看向玻璃窗外又一架飛機衝上了雲霄,她知道她以後很難再見到他了。

    “他未免也太自戀了些,就算他不這樣,我就一定會喜歡上他?”心澄冷笑,笑到眼淚再一次流了下來。

    “若他一直像今天這樣表達自己,在師哥出現之前,你篤定你一定對他沒有任何感覺嗎?”嶽蓉直視心澄的眼睛,即使這麽遠,她仍是看到了易冬偏著頭時落的眼淚,她不信作為事主的童心澄無知無覺。

    “他是我見過的最好的男孩子,溫暖,真實,幹幹淨淨。他給了我很多,卻從不求回報。其實我該謝謝你,如果沒有你,我不會有機會認識他這樣的男人。同時我也很羨慕你,我羨慕的不是他喜歡的那個你,我羨慕的是那個可以毫不猶豫拒絕他的那個你。”嶽蓉戴上了墨鏡,沒有人可以再看清她眼中的故事。

    “回去吧。”心澄已經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嗯。”

    這一生,她注定要欠很多人的情債,今生已如此,那就等將來輪回的時候再慢慢償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