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第77章

字數:8193   加入書籤

A+A-




    易冬絕對不是世上唯一一個覺得心澄對他有情的人,因為林昭蘇也一直沒有忘記她緊緊抱著他的情景。

    於是他已經半個月,沒有和她說一句話。

    無論心澄在他宿舍樓下怎麽等著他,他都如若視而不見。

    “阿昭,你是不打算理我了嗎?”心澄楚楚可憐地站在他麵前拉著他的胳膊搖。

    林昭蘇垂眸看著她,卻沒有任何一絲多餘的表情。

    “你別不理我。”心澄感覺自己的心堵得要命。

    天都塌了。

    “我沒有不理你,我隻是急著去上課。”林昭蘇依舊麵無表情。

    “那我可以陪你去上課嗎?”

    “不可以。”林昭蘇說完這句話便大步流星地離開,沒有留給她任何轉圜的餘地。

    東大校園內建有商場,自帶遊泳池和健身房,那是他每天都會光顧的地方。

    心澄決定厚著臉皮去健身房找他。

    她去的時候,他正穿著一身黑色的運動裝揮汗如雨,頭發全都濡濕地豎著。

    旁邊幾個女孩子明顯已經沒有了運動的心思,其中一個甚至在偷拍他。

    林昭蘇似乎根本就沒注意到別人的目光,更沒有注意到她的到來。

    他的耳朵上還戴著她去年送她的藍牙耳機。

    心澄歪著頭看了他一會,突然想起他耳機的默認設備是她的手機。

    然後,林昭蘇的耳朵裏傳來她的聲音,她某次特地為他錄的於文文的《謝謝你愛我》。

    他意識到了什麽,立刻停下動作,然後轉過頭來。

    旁邊的女孩的臉一下子就紅了,心澄卻沒空跟她講一句抱歉,她徑直走向了他。

    “你來幹什麽?”林昭蘇板著臉,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她好像看到了他嘴角轉瞬即逝的笑。

    “咱倆談談?”心澄咬了咬唇。

    “不談。”林昭蘇傲嬌地擰開一瓶水,喉結滾動。

    她懷疑他在誘惑她,但是她沒有證據。

    “談談嘛。”心澄感覺自己這輩子就沒有對誰這麽卑微過,愛情這倆字是魔鬼吧,把她這麽清醒冷漠的一個人都變成傻子了。

    “我要去洗澡了,你也要跟著?”

    “先別去。”心澄突然抱緊了她,雙手摟住他的腰,然後用清澈而痛苦的眼神看著他。

    “我一身的汗味兒。”林昭蘇狠心地將她從身上推開。

    “挺好聞的。”心澄再次摟住了他。

    唉,她這樣,又要他怎麽辦?

    她究竟明不明白他在生氣些什麽?

    那天易冬身上發生的是什麽樣的危險,她竟然敢不顧一切往上衝,她到底有沒有想過萬一她出了什麽事……

    喻文沛甚至為了這事兒大病一場,在家裏躺了三天。

    或許在她的心裏,易冬很重要,可是在林家人眼裏,他們在意的,隻有她。

    她怎麽可以這麽不珍惜自己?

    就算是易冬本人,他難道會願意她替他去死嗎?

    可是直到如今,她竟還在以為他隻是在吃易冬的飛醋。

    簡直不可理喻。

    當然,醋,肯定也是要吃的……

    “阿昭,我對易冬真的沒有你想的那種感情,我對他,隻有義氣,義氣你懂嗎?那天那個人如果不是他,是美珠,是曉聲,我也會那麽做的。對方那個尖刀對的是他心髒的位置,但是我撲過去頂多傷的是肩膀,不會致命。你放心我沒那麽傻,我有分寸的。”

    林昭蘇麵無表情地看著她,靜靜地聽她胡編,他太了解她,外表看上去清冷寡言,內裏其實狡黠伶俐,跟傻和天真掛不上鉤。

    她現在是知道他生著氣,變著法地哄他呢。

    “那是銳器!稍微一點差錯就……你什麽分寸,分寸?!”林昭蘇對她這種無所謂的態度很火,這是兩年來他第一次和她大聲說話。

    “那我現在不是好好的嘛……”

    “你這是運氣好,你再這麽沒輕沒重下去,能保證每次運氣都這麽好?”

    “林昭蘇,你咒我?”心澄難以置信地看著他,那個眼神要多委屈有多委屈。

    “說不過我就開始不講道理了是吧?”到現在她還沒有正視她的問題,還在試圖混淆視聽。

    “反正你就是不信我唄?就認定我和易冬之間有什麽見不得人的事唄?”

    “是!我就是受不了你心裏裝了所有人,卻唯獨沒有裝你自己,沒有裝我!當你為了你想守護的人拚命的時候,有沒有想過很可能失去你的我,後半生怎麽過!你知不知道你隻是個女孩子,你就站在那裏等著被愛和保護好了,而不是像拿了祭天劇本的女將軍,每次都要衝鋒陷陣,以身涉險!”林昭蘇真的被傷到連呼吸都痛。

    “好,我心裏沒有裝著你。反正你之前說我要是早死你就另娶她人生一堆孩子,我看我幹脆成全你算了,至少那些人還不會像我一樣自私到不想生孩子!”心澄冷笑。

    林昭蘇被氣到無語,這怎麽又扯到孩子的事情去了?他是喜歡小朋友,不過如果這輩子她不想生,他也不是很有所謂,但是!他怎麽可能去隨便和一個別人結婚生子!

    “我去洗澡了。”林昭蘇轉身就走。

    “所以你現在和我也沒什麽可說的了吧?”心澄朝著他的背影氣急敗壞。

    “我不想和你吵。”

    “不想吵那就和好啊!”

    他們說,情侶吵架隻要把戰火引到情緒和態度的問題上,一切都會簡單很多。

    千萬別就事論事。

    心澄鬆了一口氣,她覺得他一定會轉過身抱緊她,說,和好就和好。

    可是他卻隻是更快地消失在她的視線中。

    這招不靈?

    他到底是在氣什麽啊?從小到大,她這種打打殺殺磕磕碰碰的事可多了,哪那麽容易就死了?她煩悶地關掉手機裏的音樂,早知道她就不給他聽她唱的歌了。

    心澄就是在這種令人窒息的氣氛中度過了她大三最後的時光。

    因為受情緒的影響,她的專業排名掉到了第五。

    暑假一開始,林昭蘇便登上了飛回新疆的飛機,這也是他來東原後第一次回家。

    本來說好的,他們會在這個七月一起回新疆,感受人間天堂的美景,可是到最後他卻拋下了她,獨自飛了。

    出發前一天晚上,似乎是看出了他們之間的異樣,喻文沛還若無其事地叮囑心澄第二天一大早開車去送他,可是等她第二天醒來的時候,卻發現自己的手機所有的鬧鍾都被他調成了灰色。

    然後,她在枕頭底下,看到了他的信。

    她打開信紙,他瀟灑的筆跡呈現開來。

    他寫道:

    心澄,

    當你看到這封信的時候,我已經踏上了回家的飛機,原諒我沒有叫醒你,因為我不想我們兩人之間有任何傷感的氣氛。

    這段時間我一個人想了很多,從十八歲愛上你之後的每一件事都被我回憶了一遍。可以確定的是,是我一直在一廂情願地靠近你,對於你而言,我並不是你必要以及最好的選擇。

    說實話,你不顧一切幫易冬擋刀的那一刻,我甚至有點羨慕他。那個瞬間太短,根本不容你考慮太多。所以,那是你身體的本能,不懼隕滅的飛蛾撲火。

    我羨慕他能成為刻在你心底的人,易冬很好,莫凡也很好,比起他們,我能給你的除了漫長歲月裏的陪伴再無其他。我不得不選擇和你暫時的分離。我要給你獨立思考的時間,好靜下心來想清楚,你心裏真正愛著的人是誰。

    我不能因為有機會二十四小時在你身邊而影響你真正的判斷。

    我離開的這兩個月,請遵從你的內心,不要為我承受過多相思。相思是個世上我嚐過最苦的東西,所以,我不想你嚐到哪怕一點點。這兩年謝謝你,能擁有你,我很歡喜。

    心澄,吾生摯愛,吻你,千千萬萬遍……

    無論你的選擇如何,我都會欣然接受並且祝福。

    因為這世上沒有一件事,比你的幸福和開心更重要。

    林昭蘇。

    心澄不知道自己的情緒有一天會被另一個人如此的牽絆。那隻是一張簡單到不能再簡單的白紙,可是她卻視如珍寶,將每個字都刻在了腦子裏,就算以後被什麽人消除了記憶,她也定會撥開迷霧,伸出手去溫柔地撫摸他的臉。

    想到這,她不再猶豫,穿著白色法式純棉睡裙便跑了出去,甚至忘記了跟家人打一聲招呼。

    到了樓下,她發動林昂的車,一路向機場狂奔,而就在這時,車載音響默認連接了她手機的藍牙,優美的琴聲傳來,像他的情話在耳邊娓娓道來,溫柔而癡情。

    是那首曾經她受傷時他拉來哄她入眠的《卡農》。這首曲子確實有種神奇的力量,它真的會讓快樂的人更快樂,悲傷的人更悲傷。不知道為什麽,剛才看到那封信的時候,她的心裏有一種揮之不去的不祥預感,他和她,最終或許會是be的結局。

    車子疾馳,而她心裏隻有一個念頭,那就是今天必須再見他一麵,再給他一個擁抱。

    可是世間事慣會如此,你越在意什麽,生活便越會拿什麽跟你開玩笑。

    她心裏想著,他的飛機一定照例晚點了,可是事實上,當日的天氣晴好,太陽高照萬裏無雲,飛機排在等待起飛的隊列之首,連航空管製都沒有遇上,甚至比預計還提前了五分鍾起飛。

    心澄將車停在出發大廳的門口衝進去的時候,林昭蘇的航班已經停止了登機,他的手機已處於關機狀態。

    她想了想,最終還是沒有告訴他她就在玻璃窗內看著他的飛機離開了跑道,就像這一路上,她也沒有告訴他,她正飛奔而來與他見麵。

    說到底,他們是很相像的人,情感內斂,又太會為對方著想,她很羨慕電影裏的女主可以大聲哭,大聲笑,可以想盡一切辦法在愛人離開前撲到他的懷裏。而現實裏,她甚至不可能通過安檢那個門,航班也絕無可能因為他們的小兒女情愛延遲飛行計劃。

    心裏那種不安越來越強烈,她控製不住自己往不好的方向想,卻又完全的無能為力。她隻能找個不打擾別人的冰冷的椅子,看著外麵一架接一架的飛機起飛。

    然後,林昂的電話就進來了。

    “童心澄!你在幹嘛?”林昂那邊簡直是用吼的。

    “沒幹嘛啊。”心澄心裏忍不住感動了一小下,心想自己不過是早晨出門沒跟家裏打招呼,瞧把他擔心的,親哥還是親哥,回頭她一定對他和高珊的孩子很好很好,比自己的親生的還要疼。

    “沒幹嘛你把我車停在機場的禁停路上?你沒看見人家那邊提示隻能停八分鍾嘛?我不管,接下來產生的費用都由你來承擔……”

    林昂還在喋喋不休,心澄氣地一下子掛斷了電話。這什麽人啊!回頭等他的孩子出生的,她一定把他的玩具都搶走藏起來,任他怎麽哭,她都不拿出來,她發誓!

    回去的路上,心澄終於開始明白她已經完全適應不了他不在身邊的生活。

    兩年前,他自顧自地出現在她的生命中。

    對她說,他喜歡她。

    他給了她戒不掉上癮的溫柔。

    她第一次看到父母的婚照,躲在他的懷裏哭泣。

    徹夜未眠的鄉間小路上,她和他一起聽著音樂看遠處白雲悠悠。

    大雪紛飛的冬日,他們深情對望,一眼萬年。

    十八歲生日,她借著酒意濃第一次表白心跡。

    他的黑襯衫閃著細碎的光,他在舞台上用小提琴演繹著隻有她和他懂的愛情故事。

    他陪著她看她最愛的電影《愛有天意》,第一次跪在喻文沛的麵前請求她的信任。

    他唱歌的聲音很好聽,《愛的故事上集》這首歌後來一直躺在她的歌單裏,單曲循環。

    他說他會入贅。

    他為她吹頭發,給她做飯吃,從來都不會亂發脾氣。

    她笑的時候他比她笑得更燦爛,她哭的時候他會默默幫她擦眼淚,她不想說話的時候,他總是安安靜靜,不離不棄。

    外公外婆去世時,也是他一直陪在自己身邊,同她一起向他們叩首,感謝他們的養育之恩。

    這個傻瓜。

    說什麽,遵從內心。他難道都忘了他們在父母墓前對彼此的一生一世的允諾?

    和他比起來,其他人不過是她人生中不願意辜負和傷害的朋友,而他才是她的靈魂伴侶,是她想此生共度的不二人選。

    自從遇見他,她的人生規劃裏就再沒有出現過別人。

    雖然,她不是一個擅長表達的人,可是,她對他的愛意如此明顯,他竟還沒有安全感?

    難道,定要她把他綁了扔到婚床上,他才相信她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