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第78章

字數:9457   加入書籤

A+A-




    林昭蘇走的時候說不要心澄嚐到和相思有關的一點點苦,可是她的生活卻隻剩下相思。

    她給他發消息。

    【在幹嘛?】他不回。

    【我想你了。】他還是不回。

    【老公。】後麵跟著一個可憐巴巴的表情,他依舊是不回。

    【我手今天受傷了。】她不信他這次還不回,結果,人家是真不回。

    他這是真的連她的死活都不管了?

    這個無情無義的混蛋。

    她感覺自己已經被他吃得死死的了,掙紮和反抗都無效那種。

    她很懷疑,樸美珠就是跟他偷師學的藝,估計紀清塵現在的日子跟她一樣,應該都不怎麽好過。

    這幫人就是傳說中的扮豬吃老虎吧?

    為了讓自己不要滿腦子都是他,心澄開始沒日沒夜地去跆拳道館兼職,待到每天上完三節課回到家的時候,她早已經累得隻想洗澡睡覺,如此日子總算好過了些。

    一個月過後,她差不多賺了一萬三千塊錢。她總算沒有辜負喻文沛從小到大在她身上的投入和培養,靠著這麽多年拿的大大小小的獎,她發現自己即使不從事大學專業相關的工作,也能憑本事養活自己。

    喻文沛好像已經發現了她和林昭蘇之間的不對勁,旁敲側擊了好幾回,終於到了她敷衍不過去的程度。

    該來的,總歸還是要來。

    聽到敲門聲,心澄立刻從書架上取下一本書,佯裝認真地翻看起來。

    “還挺沉得住氣。”喻文沛進了門斜睨了心澄一眼,然後將一個文件袋放到了她的書桌上。

    “喻老師,這麽晚了,您還沒休息呐?”心澄笑得雲淡又風輕,懵懂又天真。

    “你覺得我還能睡得著嗎?”

    “怎麽,我哥又惹您生氣啦?太不像話了,回頭讓我嫂子幫您收拾他。”心澄的語氣很是義憤填膺。

    “你少給我東拉西扯,我隻問你一句,小昭什麽時候回來?”喻文沛無語,她和老林這麽老實的人,怎麽養出了這麽一個滑不留手的東西。

    “這您得問他啊,我又不是他我怎麽知道。不過我覺得,總歸開學了他就回來了吧。您也太偏心了,我和我哥要是一個月不在家您會這麽惦記不?林昭蘇這才走了幾天啊,您這覺都睡不著了,至於嘛。”心澄繼續顧左右而言他。

    “還嘴硬呢,把人家惹生氣哄不回來了吧?”

    “沒有的事,第一他沒生氣,第二我根本沒哄。”童心澄是要麵子的人,她不想承認的事情是絕對不會承認的。

    “那他氣量挺大的,連我看你為了易冬命都不要了那個樣子都挺生氣的。”喻文沛一提起這事就膽戰心驚。

    “當時那情景,我要是不衝上去,他是真的可能會沒命,而我頂多是受點傷,我有分寸的。我知道您心疼我,可是小冬也是您從小看著長大的啊,您也不忍心讓他去死吧?”

    “親疏有別。他們白家這窩狼崽子互相撕咬,那是白程鵬兩口子自己造的孽,什麽結果他們都得擔著,但這事兒和你有什麽關係?你要是出點什麽事,你讓我和你姨父活不活了?”

    “沒,那麽嚴重吧……”心澄小聲回應。

    “還沒那麽嚴重……我告訴你,我要是小昭,我立刻就跟你分手,成全你跟易冬算了,反正你那麽喜歡他。”

    這丫頭不以為然的樣子真的讓喻文沛很生氣,她到底知不知道她是多少人拚了命護著才長這麽大的?

    “這個您可是冤枉我了,我對小冬真的就是手足之情,一絲雜念都沒有。”心澄舉手對燈發誓。

    “說手足之情的都不是真手足。你能為了他去死,卻又對他沒有愛情,這話說出來,你自己信,易冬信嗎?他喜歡你,連我我都看得明明白白,你不會不知道吧?在明知道一個男孩喜歡你,你又不能給他任何對等的情感回應和承諾的前提下,你對他任何的一絲好,那都是一把刀。

    當時那個情景,但凡你還有一點理智,你都應該明白,他們家和別人隻是商業利益的糾葛,涉及不到生死。可是呢,你看到他受傷就沒辦法思考了,飛蛾撲火不顧一切了,你這麽做的結果隻能是一個,那就是重新燃起了他本來對你可能已經熄滅了希望。

    姨媽再問你一句,你喜歡他嗎?或者說,你喜歡過他嗎?如果你真喜歡他,就算白家是個狼窩,就算我為此要得罪你二叔一家,我也認了。”

    喻文沛的話讓心澄震驚到無以複加。

    在此之前,她從來沒有認真想過這些,也沒有認真想過她和易冬之間的感情。她一直覺得她們還像小時候一樣,無論哪一個被欺負了,另一個總要挺身而出,這就是好朋友之間的義氣,很純粹,跟別的都沒關係。

    可是,喻文沛說的也有道理,若說她之前還不知道易冬對她的心思,那麽他出國之前在機場流著淚給她的吻,早就說明了一切,雖然,他吻的是他自己的手心……

    她以為隻要她們分別在地球的兩端,隻要她一直不理他,他對她的感情就會淡了,她們還可以退回到從前的位置。

    可是,當她抱著他,腦子裏出現他渾身是血破碎的樣子時,她又很清楚地感受到了自己的心痛以及不舍,痛到錐心刺骨……

    從小到大,都是她保護他,直到這種保護,變成了她的本能,可要有人非說這是愛情,她是絕不承認的。因為,她對他從未有過心動的感覺,她就從來沒有把他當作過一個男人,他在她心裏就是她的弟弟。

    “姨媽,我不喜歡易冬,也從來沒有喜歡過。但是我知道他喜歡我,很多年。我答應你,以後跟他劃清界限,再不會給他任何錯誤的信號。我不能讓他把一輩子都搭在我這個不對的人身上,這對他也不公平。”

    “好,那我們再來說說那個莫凡。”喻文沛話鋒一轉,心澄的心猛地一沉。

    “您看到那條微博了。”

    “是,我沒想到你會背著家裏去了市,更沒想到的是,他竟是楊景琪的兒子。”

    心澄深深垂首,連直視喻文沛的勇氣都沒有。

    “怎麽,提到他你倒不辯駁了?”

    莫凡兩個字,就是她對不起這個家的證據,她辯無可辯。

    “你知道楊景琪是誰。”喻文沛這句話,像是混著冰碴的水從心澄的心間穿過,疼,悲涼。

    “嗯。”

    “所以,你和莫凡很早就清楚的知道彼此是誰,以及你們的上一輩有什麽糾葛。”

    “嗯。”

    “他和很多女人有染,甚至還有個私生子。”

    “嗯。”

    “即便如此,你還是放不下他。”喻文沛所說的每一個字,都令她齒冷。

    “沒有。”心澄咬著唇抬起頭,眼睛裏都是淚水。

    這個,她真的不能認。

    “沒有什麽?是沒有既定事實還是你心裏從來沒有過他?”

    “都沒有。”

    “沒有,你會讓他登堂入室見你的外公外婆?沒有,你會一直和他糾纏不清,陪他去他的城市,參與他的生活,見他的父母,甚至許他參加你哥哥的婚禮?”

    “姨媽,我真的沒有。”心澄在喻文沛麵前直直地跪下去,但是仍然倔強地看著她。

    “心澄,如果是易冬,ok我可以接受。但是莫凡,抱歉,除非我死!

    我知道,他這樣的成熟的有錢男人對於你們年輕的女孩很有吸引力,他能給你的咱們家十輩子也給不了你。但是心澄,我自認為,我已經盡了力給你優渥的生活,培養你獨立的人格,我絕不相信你是這樣貪慕虛榮到沒有底線的姑娘!”

    心澄說不出話,隻是眼淚一直流。

    “你可知道楊景琪夫婦對於咱們家就是惡魔?你是不是以為他們當年隻是簡單的分手,錯在你媽媽戀愛腦,接受不了被拋棄的現實?

    是,你們這代人的愛情是試錯,分分合合很正常,可是我們那代人一旦認定了一個人就是一輩子,會傾其所有的對他好。

    楊景琪他們家兄弟姐妹多,窮的家徒四壁,可咱們家呢,你外公外婆那時候都是學術泰鬥,經常有公派出國的機會。

    你媽媽就是家裏千寵百愛長大的小公主,穿的是洋裝,背的是名牌包包,聽的是流行音樂,楊景琪第一次見到你媽媽的生日蛋糕時的吃驚程度不亞於你今天見到太空飛船,因為那根本就是超出他想象範圍的東西。

    憑著這樣的家庭和美貌,可以說當時整個東原的小夥子都隨她挑,可是她呢,偏喜歡楊景琪,為了他節衣縮食,竭盡全力地供他上學,接濟他的家庭。

    得了這麽一個兒媳婦,楊家生怕她跑了,早早就給他們訂了婚,說好的等楊景琪大學畢業就結婚。可後來的事你也知道了吧?那個女人頂著肚子找上門來……

    那時候正是四月初,春寒料峭的季節,你媽媽她跳了江……”

    喻文沛泣不成聲,往事一幕幕浮現在眼前,可是她最愛的小妹妹卻永遠回不來了。

    “她是被漁民救了才撿回一條命,但是身體也因此落下了毛病。

    拋開那三年的抑鬱不說,她和你爸結婚好幾年都沒辦法懷孕,好容易有了你,胎像一直不穩,好幾次差點流產。

    最後生你的時候……血崩,上麵輸血,底下就一直流,怎麽都止不住,最後她整個身體的血差不多換了三遍,實在沒法子了,當時那個產科醫生還是你外公的摯友,從小看著你媽長大的,他給你外公跪下了,說,老喻啊,我對不住你,咱們放棄吧……”

    喻文沛說到這裏抱住心澄崩潰大哭,這麽多年了,她每次夢到妹妹死去的情景都會陷入夢魘,需要林伯揚叫她才能醒過來。可是誰能想到,心澄長大後竟然會和當年那個害死她媽媽的孩子糾纏在一起!

    心澄哭到顫抖,此時此刻她內心的悲憤和當時看媽媽的日記完全不是一個量級的,媽媽太善良,太克製,即使在日記裏也給楊景琪留了體麵,沒有說一句怨懟的話。

    她選擇由自己來承擔全部的錯誤,心澄終於知道了自己的性格是像誰。

    她一直以為她和媽媽是完全不同的兩種女人,她甚至也不齒過她的柔弱,不理解她怎麽會為一個男人要死要活。但今天她才明白,原來她們都一樣。她們沒錯,錯的是那些惡人。

    “姨媽,請您一定要相信我,我從始至終都沒有想過和莫凡產生什麽瓜葛。”心澄幫喻文沛擦幹眼淚,把她扶到她的床沿上坐下。

    “那你這一切都是為什麽?”喻文沛的臉色緩和了許多。

    “楊景琪那個瘋子想要他兒子娶我,然後生一個有我媽媽血緣的繼承人……為了達到這個目的,他把莫凡派到了東原,並安排了我們的見麵……”

    “什麽!他這個該死的東西,他怎麽敢!”喻文沛一下子站起身來,似乎是要和誰去拚命。

    “至於莫凡對我……那隻是個意外,他對此並不知情。”

    心澄黯然,整個故事中,她甚至不知道該憐憫誰。

    “卑劣的基因能生出什麽好東西?你怎麽確定他們父子不是一丘之貉?”

    “他恨他父親。楊景琪入贅到豪門之後很快將莫家的一切改了姓,然後拋妻棄子搬出家門和情婦同居在了一起。莫凡二十多年沒有和他共同生活,父子感情很差。”

    “所以,他喜歡你是真的?”喻文沛抓住了重點。

    “嗯。”心澄默然。

    “哼,林昂結婚那天我瞧見了,他看你那個眼神那叫一個深情款款,這麽一個長得人模狗樣的癡情富家子,你就沒動一點心?”喻文沛斜睨著心澄,不過情緒並沒有最開始那麽激動了。

    “實話跟您說,從小到大我收的情書燒火都夠咱家取暖一冬了,我要是對誰都動心,我可能連大學都考不上,這會兒不定在給誰家當受氣小媳婦呢。您對我沒信心還對您自己沒信心嗎?我可是您親手養大的姑娘,哪那麽輕易就被人騙走?

    這男人追女人,無非就是砸錢買她開心,花時間哄她安心,拚了命護她周全。

    在我這,物質上,咱們喻家的姑娘就沒看重過,精神上,我獨慣了,從來沒想著從別人那獲取什麽安全感,最後一點,他想保護我?我估計我連壞人帶他能一起收拾了。

    再說了,有一個人間理想林昭蘇站在那呢,我還哪有眼睛看別人。”心澄不想喻文沛過於沉浸在悲傷的往事中,又開始胡說八道。

    “哼,你要這麽說,你壓根兒都不需要男人,誰還有資格當你的人間理想?”

    “隻一點,我喜歡他,隻要我喜歡,都可以。”心澄笑。

    這下喻文沛不說話了,她們家的姑娘,的確全都如此,不然母親當年留學歸來也不會從江南嫁到苦寒的東原了。

    “既然如此,你去市幹嘛了?”喻文沛果然不是那麽好糊弄的。

    “我……我被莫凡纏的煩了,動了刀……”心澄聲音細弱蚊蠅,她並不想把莫凡主動撞她刀尖的事說出來,那樣隻會讓喻文沛的神經更加緊張。

    “動……你這孩子!你還敢說你有分寸!”喻文沛是想讓這孩子擁有保護自己的能力,但是沒想讓她擁有傷害別人的能力啊!

    “這不挺有分寸的嘛……他都沒死……”

    “他要死了,你還能站在這嗎?”喻文沛簡直聽得心驚肉跳。

    “就這樣,他還對你深情款款呢……他腦子沒事兒吧?”

    “他腦子可聰明的很呢,也算是徹底被我嚇著了,這次就是來通知我他的婚訊的,生怕我反悔了再回去找他。我跟您說,這幫有錢人比誰都惜命,美女滿大街都是,命可隻有一條啊!”

    “這一切,小昭都知道?”

    “自然。”

    “那他是真的很愛你。”

    “我知道。”

    “不行,你馬上收拾東西給我去趟新疆,無論如何要把他哄好。”喻文沛話鋒又一轉,差點把心澄閃了個跟頭。

    “我不去,千裏追愛的劇本不適合我童心澄。”心澄拒絕。

    “你必須去,你這整天打打殺殺不要命的樣子肯定把他也嚇著了,萬一他回去看上了別人怎麽辦?”

    “看上就看上唄,要不,我再考慮考慮小冬?”心澄笑。

    “心澄你要相信姨媽,像小昭這樣的男孩已經是你準老公人選的天花板了,他對你的好我就不說了,最重要的是……”

    喻文沛說到一半突然停下來,引得心澄倒是很好奇這最重要的到底是什麽。

    “最重要的是我和你婆婆合得來,以後兩家來往沒有那麽多破事兒。”

    “……”心澄一時竟不知道該說點什麽好。

    “姨媽跟你說,這男女之間的感情隻靠一個人的執著和付出是不行的,要兩個人共同的努力去維係,他能為了你跨越好幾千公裏跑到東原,你怎麽就不能也跑幾千公裏去趟新疆?實話告訴你,機票我都幫你買好了。”

    喻文沛把進門時拿的那個文件袋遞給了她。

    “姨媽,好歹我也是個女孩子,咱能不能矜持點?我要是真跑去追他,回頭就算我倆八十了,吵架的時候他都能得意地說,啊,當年也不是誰非離不開我,不遠萬裏去請我呢!”

    “你就讓他得意一次,怎麽了?”

    喻文沛這話,讓心澄突然生出了一絲莫名的心酸。

    “這裏麵還有你單獨的那本戶口本,要是時機合適,你們倆在那邊領了結婚證我和你姨夫也沒意見的。”

    “想當初是誰說的我們畢業之前不能越線的。”心澄無語凝噎。

    “此一時彼一時,那個時候我也不知道你真有把人嚇跑的本事啊……”

    心澄扶額,一句話都不想再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