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第8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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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心澄?”沈風禾眼睛紅腫,滿臉的焦灼。

    心澄說不出話,隻是抱歉地指了指自己的嗓子。

    “我妹妹受傷住院了。”沈風禾哽咽道。

    沈風禾和舍友們交情甚淺,她向來將自己包裹得很好,從不和他人交心。

    心澄從來沒有見過她如此不得體的形象,像是有什麽錐心刻骨的事情正在折磨著她,心澄腦子裏突然一閃,好像有些明白了。

    電梯停住,心澄跟沈風禾揮手告別,她完全不想見到別人狼狽的樣子,也不想窺探別人不能說的秘密,維持彼此的體麵是成年人應該有的覺悟才是。

    “死丫頭,你怎麽才來!”剛才乘另一部電梯上樓的大波浪黑眼圈的女人瘋了一樣過來抓住了沈風禾的胳膊,直接卡住了電梯門,心澄看到風禾的臉色迅速地灰敗了下去,簡直不再像一個活人。

    心澄扶了扶額,她本就難受難忍,現在又看到這些,隻覺得進退兩難,尷尬得不知如何是好。

    “麻煩您別擋著電梯門。”莫凡的聲音在耳畔低沉的響起,心澄才想起身後還站著一尊瘟神。

    心澄比了個電話的動作,然後和風禾點了點頭,就要離開,卻被大波浪的女人死死拉住了胳膊。

    “你們認識?”大波浪的女人迅速掃了一眼披著男人外套的心澄,然後把目光停留在了她身後氣質不俗的莫凡身上。

    “這是我大學室友,心澄,這是我媽。”這個低沉又痛苦的聲音簡直不像是從沈風禾的口中發出來的。

    “哎,你們要聊天能不能出去聊?”電梯裏的路人甲乙丙終於受夠了,就算這倆美女再怎麽漂亮,這耽誤的時間也超出了他們的承受極限。

    心澄就這樣莫名其妙地牽線木偶一般的出了電梯,直到後麵的門叮的一聲合上,她才意識到自己幹了件什麽蠢事。

    心澄意欲脫掉身上的外套,示意莫凡先離開,卻被他攔住了手。

    “我今天都沒事。”

    心澄皺著眉頭偏過頭去看他,眼睛裏都是警告的意味,可是對方仍然是一副,就算你拿刀架在我脖子上我今天也沒事的模樣,她最後隻好輕歎一口氣選擇不去理會。

    “哎呀,都是一個班的同學,你看看人家的男朋友,你再看看你的?早知道這樣你當初考那麽好的分數幹嘛呀,配那個爛泥扶不上牆的東西,你隨便上個專科就好了啊。”女人一邊對著莫凡嘖嘖讚歎,一邊數落自己的女兒,一肚子恨鐵不成鋼的悲憤。

    心澄沒見過沈風禾的男朋友,所以她不能想象對方究竟如何不堪,但是她可沒打算青天白日占別人的便宜,馬上擺手否認。

    “阿姨,您家妹妹怎麽了?”莫凡打斷心澄的動作,立刻關心地問道。

    “我家小橋啊,她從小就有癲癇的毛病,今天是在家裏用大鍋煮飯的時候犯了病,一頭紮進了鍋裏……”女人再次嗚咽起來,心澄又回憶起剛才那個女孩慘不忍睹的樣子,鼻子一酸,眼淚就流了下來。

    “阿姨,你別難過,這家醫院有全省最好的燒燙傷專家,一定會治好妹妹的傷的。”莫凡安慰道。

    “老天保佑,老天保佑。好孩子,今天在這裏遇上你們,就是妹妹的福氣,阿姨想求求你,能不能幫妹妹籌點醫療費?這話我本來是張不開口的,可是阿姨真的是沒辦法了呀,這個家供她一個人念書已經欠了一屁股債了,這讓我上哪籌那麽多錢去呀。”

    心澄聽這些話的時候,眼神不經意地從沈風禾臉上滑過,她發現對方一直低著頭,就像是一尊沒有生命的雕像。平日在學校裏,沈風禾的吃穿用度跟別的普通女大學生沒有什麽太大區別,心澄完全不知道她背後有這樣一個貧困的家庭。

    “媽!你第一次和人家見麵就說這些話合適嗎?”沈風禾的臉變成了醬油色。

    “那你說怎麽辦!死丫頭,都說不讓你念書,不讓你念書,你偏不聽,你這個自私的東西!要是你在家看著妹妹,會出這樣的事嗎?為了你們我這麽辛苦,現在叫你為妹妹想想辦法你都不肯,我白給了你這副坯子了,白生你養你了!”女人一邊罵一邊拍打沈風禾的手臂,惹得走廊裏的人都來看熱鬧,議論紛紛。

    這一番話,聽得心澄氣血攻心,這世上怎麽會有這樣的母親?無論多難,也不該在公共場合羞辱自己的女兒啊!況且她沈風禾隻是個學生,她能怎麽辦?難道真叫她頂著這副坯子去做交易嗎?這是人說的話嗎!心澄本來就虛弱難受得要命,這會被氣得渾身直哆嗦,險些癱倒。

    莫凡的注意力一直沒有從她身上移開,看她情形不對,立刻伸出手臂摟住了她的肩膀,才讓她靠著他站住了身體。

    “您先別激動,現在一切都先聽醫生的,救命要緊。至於其他的問題,都好解決。醫院也會根據相關的政策對確實有困難的家庭進行照顧的。”

    莫凡本能的去摸自己的口袋,才意識到外套披在心澄的身上。

    心澄看到了他的眼神示意,也顧不得其他,立刻伸手掏出了他的名貴皮夾,還未等她將其遞到他的手上,錢包便自作主張地躺到了地上自行翻折開來。

    可是眼前的景象,卻讓她不能完全鎮定下來,因為皮夾的首頁赫然是一張她的照片!她瞧得清楚,正是那年新年晚會上她在舞台上唱歌的樣子!

    她記得林昭蘇的錢包裏也有一張她的照片,這些男人都什麽毛病,經過她同意了嗎都!

    “阿姨這些錢您先拿著,回頭我再叫財務給您送來一些。”心澄尚在恍惚,錢包已經到了莫凡手裏,這下她想把照片搶回來,恐怕要不容易了!

    “謝謝您,莫先生。”沈風禾深深地鞠了個躬。

    “沒事,心澄的朋友也是我的朋友。我們先回病房了,有什麽需要幫忙的記得打電話。”莫凡點點頭,然後扶著心澄離開。

    折騰了這麽一趟,心澄也無力和他計較,她實在難受得要命,仿佛身體裏的每一個細胞都湧上街頭抗議,不再聽大腦的指揮。

    莫凡把她扶到病床上幫她把枕頭塞到身後,他身上的香水味一下子撲鼻而來,他襯衫的扣子貼上了她的臉,這個曖昧的動作令她本能地一躲。

    她想起了她在市陪他的那段日子。

    “現在這麽怕我,昨晚上幹嘛抓得那麽緊?”莫凡彎下頭,近距離的看著她的眼睛淺笑。

    【你幹嗎不戴眼鏡了?】心澄拿出手機打字。

    “眼鏡壞了,拿去修了。”

    【我昨晚上夢見了一個戴眼鏡的中年男人,他讓我喊他爸爸。可是就在剛才,我好像在人群裏看見他了。】

    “那隻是個夢而已。我昨晚一直都在,並沒有看到別人。”莫凡輕聲安慰。

    心澄將信將疑的沉默了許久,如果她沒有感覺到莫凡的到來,那她怎麽能確定喻文茵夫婦的出現就一定是夢呢?畢竟對方給她擦眼淚的觸感實在太過於真實了……

    【昨晚上那麽晚你怎麽進來的?】心澄突然又想到這個問題。

    “我在院長辦公室喝茶來著……”

    呃,有錢真的可以為所欲為?

    【我要睡覺了,你可以出去了。】心澄指了指門。

    “先吃了飯再睡。”莫凡本來是不想讓她知道他來過的,可現在他卻舍不得走。

    心澄難以置信地看著他,說到底,林碧兒這筆賬也該算在他頭上,現在所有人都認為她和他有著非常不堪的男女關係,他是怎麽做到當什麽事都沒發生過的?

    “你不吃,我就不走了。”

    莫凡看了看表,回給她一個意味深長的微笑,雖然他什麽都沒有多說,但是那個笑容的意思就像是明晃晃地告訴全世界她倆做了什麽見不得人的勾當一樣。

    是的,馬上到家屬探視時間了,林昭蘇要進來了。

    心澄恨得咬牙切齒。

    莫凡終於滿意地斜了斜嘴角。

    他還想要喂她,被心澄果斷拒絕。

    笑話,她就算是臨死了回光返照都會在他麵前攢出一絲自己拿勺子的力氣的。

    “心澄,對不起。我本想幫你遮風擋雨,卻沒想到所有的風雨都是我帶來的。你說的沒錯,我就不該靠近你。林碧兒這件事,我會處理好,以後,我都不會再出現在你麵前了。我為這兩年發生的所有事向你道歉,希望你以後的人生都幸福。”

    心澄正努力忍著咽痛和碗裏的粥較勁,卻聽見莫凡低沉的聲音從頭頂傳來。

    她手裏的勺子頓了頓,緩緩抬起頭。

    “心澄,今天又是我的生日。”莫凡的聲音好像有些哽咽,不過等心澄看向他時,他是笑著的。

    “可惜,這一次,好像連句生日快樂都不能聽你說了。”

    心澄不說話,她隻是默默看著他離開了她的房間,然後輕輕幫她關上了門。

    今年的冬天很冷,外麵大雪紛飛。

    莫凡想起那一年的生日,他特地從外地飛過來去學校的體育場和她見麵。

    她帶著跑了差不多二十圈。他知道她在想什麽,她從不會故作可愛,可是在冷冰冰的皮囊下,卻藏著一個非常調皮的靈魂。

    他喜歡她笑的樣子,可是她在他麵前永遠都是戒備而冷淡的。

    他記得在市的時候,有一次,他彈琴給她聽,她本坐在沙發上看書的,但是聽到他彈那首《jutforyou》的時候卻忍不住嘴角上翹了一下,看得出她很喜歡那首曲子。

    她似乎想知道它叫什麽名字,又不想直接問他,於是,便等到他出去的時候,偷偷去翻他的ipad裏的琴譜,被剛好回來的他撞了個正著。

    “你看琴譜能和曲子對上嗎?”他無奈至極。

    “我用音樂軟件查到了。”她笑得得意非凡。

    那一刻,他似乎聽到了花開的聲音,也不自覺地跟著笑起來。

    鬆餅歪著頭看看他又看看她,然後自然而然地趴在了她的拖鞋上。

    那一段時光,大概會是他這輩子最放鬆,最開心的時光。

    永不可複製。

    莫凡裹緊了大衣匆匆前行,大衣上有她的味道,他最終還是得到了她的生日禮物。

    林昭蘇上樓的時候帶來了美珠,以及早餐……

    於是心澄隻好硬著頭皮又吃了一份,差點撐死。

    美珠一進病房就開始哭,看她那個樣子,倒像是來做臨終關懷的。

    她還沒死呢,她就難過成這樣,這要是她真的死了,她還不得抑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