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霽林，你為什麽會死？”在霽林的對麵，坐著的是他的父親。

    霽林低著頭，慚愧，羞恥，無顏麵對自己的父親。

    “怎麽不說話，霽林？”霽明在霽林的對麵問。

    而霽林依舊不說話，低著頭，他不辯解，也不敢辯解。

    可是就是因為霽林一語不發，霽明愈發的生氣了，開口怒吼。

    “你把你娘丟下了，這是為人子應該做的嗎？你撒手人寰了，留下了一個無助的女人，這你不應該解釋一下嗎？霽林，你口口聲聲說你的理想抱負，口口聲聲說要從軍報國建工立業，你現在呢，曝屍荒野，這便是你的保國殺敵馬革裹屍嗎？死的怎麽這麽窩囊，怎麽連反抗的餘地都沒有！”

    霽林還是沒有說話。

    “你是不是想說，海寇人多勢眾，你是不是想說你不會武功，這都是托詞！你就不會動腦子嗎？馬老先生教你那麽多學問，你用哪裏去了！霽林你太讓我失望了！”

    “爹，我能抱抱你嗎？”霽林開口了，他沒有辯解，沒有理論，沒有頂撞他父親霽明，隻是如同孩子一樣，求一個父母溫暖的擁抱，不，他就是一個孩子啊。

    霽明卻沒有能夠說出話來，此刻輪到霽林了。

    “爹，我從記事起，就知道您是一個軍人，常年在外，我為您趕到驕傲，但是，我知道我有父親，對您卻那麽陌生。還記得，那年，過年的時候，您回來帶了一隻雞我沒敢吃嗎？那時候我還小，但是我知道您是我的父親可是，可是，可是就是不敢吃您一點東西！”

    “霽林，我……”現在輪到霽明說不出話來了，是啊，說霽林的時候，他沒有想到自己到底虧欠了家人多少，從軍十五年，聚少離多，妻子每天望眼欲穿，兒子則和自己認生，這是一個男人的失敗啊。唉，戰爭終究是讓他的家庭支離破碎。

    “霽林，我虧欠你們母子倆太多了！”霽明哭了，此刻父子倆相擁，或許這時候，才能真像一個家啊；或許這個時候，霽明才真的像一個父親。

    “霽林，你還有機會。”霽明突然說到。

    “機會？我已經死了，怎麽還有機會。”霽林神色暗淡，他自己也覺得死的窩囊，但是總歸已經與父親相見，無可挽回。

    霽明卻搖搖頭。

    “不，霽林，你還有機會，你必須抓住，等你醒過來。”

    “醒過來？”

    “對，醒過來。醒過來之後，霽林你記住，一定要照顧好你母親，她父母死的早，而我又陣亡在了戰場，她隻有你了，霽林，你一定要照顧好你的母親，記住了沒！”

    “記住了！”麵對父親突然的嚴厲，霽林點點頭，鄭重的說到。

    “還有，海寇之禍我已有了應對之法！”

    “爹，你真的有應對之法嗎？”一聽到自己父親有應對海寇的辦法，霽林立刻激動了起來。

    霽明鄭重地說道“記住四個字，聚散和一！”

    “聚散和一？”

    “對，記住，聚散和一。霽林快醒過來吧，醒過來，你還有機會，還有機會！”

    霽明的樣子開始模糊，但所說出來的話，卻那麽清晰。

    霽林眼看著自己的父親消逝，大喊著想要挽留，但終究化為一縷飛煙。

    “爹！父親！”

    霽林突然睜開雙目，映入眼簾的，便是一個有點破爛的天花板，甚至於還往地上掉碎渣。

    可是他沒有管天花板如何，仍然沉浸在剛才的對話中。

    “聚散和一？這就是破敵之策嗎，到底什麽意思呢？”

    不過，霽林正在仔細計較這四個字的時候，一位老先生走了進來。

    “呦嗬，小夥子，醒了啊。”一進來，老先生就驚歎於霽林的蘇醒，但是臉上如春風的微笑，還是讓人倍感溫暖。

    霽林聽到老人的話，回過神來，也是此刻，霽林才知道，剛才的一切，就是夢啊。

    而他也開始仔細打量起這個房間來，這屋子很破舊，看起來絕對是上了年紀的了，甚至於霽林都懷疑這個房子隨時都能坍塌。而屋子裏麵的家具也很少，隻有一張床，幾個板凳，和一個放滿衣服的架子。幾口鍋依靠在牆邊，而那位老人，端著杯子整站在床邊，慈祥的看著霽林。

    “剛醒過來，口渴吧，昏迷的人啊，醒來都會要水，來給你準備好了。”

    “謝謝……謝謝，請問一下，這裏是哪裏，我為什麽在這裏。”

    “這裏當然是我家啦，至於你怎麽在這裏，是一個人給你送過來的，那人穿的怪異，臉上手上，哪裏也不露出來，可是嚇壞我了。不過，年輕人，你為什麽穿著海寇的衣服啊。”

    “這個說來話長了，不過主要也是為了活命。”

    霽林回答了一下，便自己搜尋昏迷前的記憶，他怎麽也想不起來有個人救他。

    在他已知的記憶中，自己被一群海寇拖著，根本無力反抗，然後自己的雙腿被他們按住。就在自己以為要失去它們的時候，不知為什麽，他昏了過去，剩下的事情，霽林渾然不知，就做了一個和自己父親霽明在一起的夢。

    依照老人所說，可能是那個無名無姓的人救了他，然後把他送到了這裏，那麽，那個人是誰呢？

    不過霽林劫後餘生還是喜悅異常，看了看自己的腿，安然無恙，雖有一條腿綁上了厚厚的紗布片，而臉上，他也能明顯感覺到有東西束縛著他，而且，也有火熱灼燒之感，可能也是一些藥物吧。

    “老人家，這些藥，是您給我上的嗎？”

    “不是我，是那個包著渾身上下不見人模樣的，他帶你過來的時候，你還血肉模糊呢，那場景，咦，嚇人啊，我說小夥子，你幹啥了啊，被人打成那樣！”

    “沒做什麽，沒做什麽。”

    “小夥子你沒做什麽都被打成那樣，嘖嘖，世道無常啊！”不過，老人家說完拿出來一個瓷瓶和一本書，交給霽林，“這是那個人留下的，說要我交給你，尤其是這丹藥，他說讓你每日三服，一次一粒。”

    霽林接過來，丹藥他直接放入了衣服內，而仔細的打量起那本書來。

    “小夥子，不過說來也奇怪，你這傷好的也快，才昏迷了四天就醒了，這要是給別人，沒一個月醒不過來的，小夥子體質不錯。”

    “謝謝，可能是這些丹藥有用吧。”

    “哈哈哈哈，是啊，不過比起丹藥，我還是喜歡他給的哪些金銀珠寶。”老人家好像意識到自己說錯話了，訕訕一笑，“棺材本，棺材本，這不是人老了嘛。哈哈哈，別介意啊，別介意。”

    霽林不用想也知道，這些珠寶應該是留給他的，不過他也不在意。對於這些東西，這本書他覺得才是主要的。

    “江湖基礎？看起來，這個人知道我基礎不好，所以留下了這本書讓我聯係嗎？”霽林嘴角撇了撇，翻看起這本書來。

    而那位老人，則是放下了手中的水杯，不打擾霽林看書。

    “江湖外功？至尊拳法，這名字也太……直白了點，不過應該是一套很厲害的拳法吧。”可是當霽林大致觀看了一下之後，他傻眼了，“江湖之爭，保命為先，命不存，名何用也？這話，我理解一下，好像在罵我。”

    霽林愣了一下，這明顯是那個人再說霽林不惜命啊，不過霽林也反駁不了，事實擺在眼前，不由得他辯解，畢竟自己的腿還疼呢。

    但是，霽林把拳法看完，隻能得出四個大字，不擇手段。

    招式分解的很詳細，也很簡單，一看就明白，如果能站起身子練習的話，他相信自己即可能成。真是專向人家下三路招呼啊，而且招招致命，就比如有一招，名字叫做遊龍探海，所分解出來的招式簡單說來，就是側身躲避反手來一個手刀，直指對方後頸，目的就不言而喻了。

    當然，所有拳法雖然都是致命招數，也都是保命基礎，但是想要做到極致，也需要有力氣，畢竟要外練筋骨皮嘛。一拳打出來綿軟無力，再厲害，再致命的招數都會不起作用的。

    而且，極好的外功，有極佳的內功加持，才能發揮出最好的效果。

    這本書便是記錄了一個叫做“萬家和一簡化內功”的一個心法。在心法的第一行，便寫了此集萬家內功精華，簡化其複雜內容，精要提煉其中奧妙之處，適宜無門無派，無功無法之初學者。

    不僅如此，也寫了一些提醒，大致是說，這本內功僅僅適用於初學者來熟悉內功領域。是一個踏入江湖武學的領路人，並不能當做依靠一生的東西。簡而言之，就是個打基礎的玩意，你要想成為武林高手，還是老老實實找一本幾年幾十年的功夫慢慢練吧。

    霽林這時才徹底明白，這本書，就是給他打基礎的，而且因為他已經歲了，沒有少時習武的基礎，沒有童子功。所以那個人才留下了這本書來幫助他簡單提升一下，至少麵對海寇有自保能力了，不再想之前一樣，被海寇折磨的半死不活了。

    但是，一個疑問隨之產生在他腦海之中。

    為什麽要救他，以至於，為什麽要幫他？

    如果是行俠仗義的大俠，那就能理解救他了，不過，大俠也不見得隨意就把一門功法交給別人吧，就算是基礎的功法也不見得隨手就交的。

    而且，霽林他自己知道自己受多重的傷，所謂傷筋動骨一百天，他的傷勢沒有百天是無法好轉的。但是他清楚的感覺到自己的傷勢好轉，傷口愈合，那麽也就是那個人用的藥不下於劉十夫長給他用的藥，甚至於要好於劉十夫長的藥。

    隨意那神藥救人的人，不是暴發戶，或者大戶人家，就是對所救治之人有什麽企圖。

    雖然不能這麽想人家，把救命恩人想的功利了一點，但是實在想不出什麽解釋了。

    可是自己一農村孩子，什麽都沒有，有什麽可以功利的呢？難道人家就是一個大戶人家行俠仗義，自己多想了？

    霽林想不明白，不過總歸是安然無恙，自己活下來了。

    霽林也不管怎麽被救下來了，因為也就是那個人殺死了全部海寇，自己才獲救吧。畢竟那個人估計也是個武林高手，不然這功法的事情怎麽解釋。

    霽林搖搖頭，不再多想，隻想自己趕快好起來，回歸軍營才是。

    不過這幾天估計就要在病榻上度過了，有閑工夫，學學心法，想想回軍營怎麽交代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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